夜色像一块柔软的墨色绸缎,轻轻裹住这间不大的卧室,窗外的月光透过薄纱窗帘,漏下几缕朦胧的光,落在床边交叠的拖鞋上,透着几分心照不宣的暧昧。
杨枝侧躺在床铺里侧,背对着任雨,眼睛却睁得老大。手机屏幕在被子底下发出微弱的光,她咬着下唇,手指悬在播放键上方犹豫了三秒,最终按了下去。
又是那个文件夹里的视频。
画面跳出来的瞬间,即便调成了静音,杨枝也差点把手机摔出去。镜头里的两个女孩,在昏暗的灯光下接吻,动作生涩却热烈。杨枝屏住呼吸,感觉自己的脸颊烧得滚烫,心跳快得像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视频里亲密的画面,是她从未接触过的领域,每一个镜头都让她紧张得手心全是汗,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而细碎。
可是手指像是有自己的意识,继续往下滑动。画面中的两人逐渐深入,一只手抚上对方的后颈,另一只手滑进衣摆。杨枝的呼吸乱了几拍,某种陌生的热意从腹部蔓延开,让她不由自主地夹紧双腿。
“还不睡吗?”
任雨的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近在咫尺。
杨枝吓得手一抖,手机“啪”地掉在床铺上。她慌乱地抓起手机锁屏,动作太大导致整个床都晃了晃。
“睡了!”她声音发紧,几乎是喊出来的。
任雨翻了个身,面朝她的方向。杨枝能感觉到对方温热的呼吸拂过自己的后颈,激起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
她不敢面对任雨,生怕被对方看穿自己心底的慌乱和那点不可告人的心思,急急忙忙找了个借口,掀开被子起身:“我去上个厕所。”
话音刚落,她几乎是逃似的冲进了卫生间,反手把门反锁,背靠在冰冷的门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依旧在疯狂跳动,脸颊的热度丝毫没有褪去。
冷静了好一会儿,她重新打开手机,视频暂停在两个女孩拥吻的画面上。杨枝盯着屏幕看了几秒,鬼使神差地点了继续播放。
这一次,在狭小的密闭空间里,视频的声音更加清晰。喘息声、衣物摩擦声、压抑的呜咽声交织在一起,冲击着杨枝的感官。她看着画面修长的手指滑过锁骨,探入衣领,然后是……
视频里的画面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那种陌生的、从未有过的异样感觉席卷了全身,让她浑身发软,还有一种难以言说的燥热。她从来没有接触过这些,更不知道女生之间的亲密,是这样的让人心神荡漾,尤其是想到身边的人是任雨,那种感觉就愈发强烈。
杨枝感到小腹一紧,一种从未有过的空虚感涌上来。燥热不减反增。身体深处涌起陌生的渴望,让她不知所措。
慌乱之下,她简单冲洗了一下身体,试图压下内心的躁动和身体里的异样,冰凉的水滑过皮肤,才让她稍微清醒了几分,可脸颊依旧烫得厉害。
在卫生间里磨蹭了好半天,杨枝才平复好情绪,打开门走了出去。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小夜灯,任雨侧躺着,似乎已经睡着了。
杨枝刚爬上床,任雨的声音就响了起来:“怎么去那么久?
“肚子不舒服。”杨枝心虚地说,背对着任雨躺下。
任雨微微蹙了蹙眉,鼻尖轻轻动了动,目光落在她身上,语气笃定:“你洗澡了。”
杨枝身体一僵,下意识反驳:“你怎么知道,我又没用沐浴露。”
任雨眨了眨眼睛,语气自然,带着点小得意,“你身上有淡淡的水汽味,一闻就闻出来了。”
“狗鼻子。”杨枝小声嘟囔。
“明明是你身上味道太明显了。”任雨撇了撇嘴,又好奇地追问,“不是睡前已经洗过澡了吗?怎么又洗?”
杨枝的大脑飞速运转,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圆谎,声音小小的:“刚才上了大号,怕味道熏到你,就简单冲了一下。”
“咦——”任雨拖长了音,黑暗中传来她轻轻的笑声。杨枝能想象出她现在皱着鼻子,一脸嫌弃的表情。
果然,任雨接着说:“离我远点。”
话虽这么说,她却没挪动半分,温热的呼吸依然喷洒在杨枝的后颈。
杨枝如释重负地笑了笑,手指不自觉地抬起,碰了碰任雨放在枕头边的手臂。肌肤相触的瞬间,一股微小的电流从指尖窜上来,让她迅速收回了手。
可闭上眼,她却再也睡不着了。
身边任雨的呼吸依旧均匀,杨枝的视线牢牢黏在任雨露出来的手臂上,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着刚才视频里的画面,还有任雨近在咫尺的容颜,心跳再次变得失控。
手指,嘴唇,皮肤。
她咬了咬下唇,用鼻尖轻轻碰了碰任雨的手指。很轻很轻的触碰,像羽毛拂过。
任雨似乎动了一下,但没醒。
杨枝不敢再有多余的动作,只能强迫自己闭上眼,逼着自己睡觉,可越是强迫,脑海里的画面就越清晰。
身体又开始燥热。
放在被子上的手不自觉地抓紧床单,指节泛白。这是她第一次有如此清晰的生理感觉,陌生而强烈。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教过她这些事,学校生理课也语焉不详。她只知道男女之间会发生什么,却从未想过,女生之间也可以……
也可以有**。
迷迷糊糊间,她竟做起了梦,梦里全是任雨。她们相拥在一起,任雨温柔地看着她,指尖轻轻抚摸她的脸颊,然后慢慢靠近,温热的唇瓣触碰在一起,那种柔软又心动的感觉,真实得让她沉沦。
第二天清晨,杨枝是被窗外的阳光叫醒的。她猛地睁眼,想起昨晚的梦,顿时整张脸烧了起来,慌乱地坐起身,感受到腿间的不适,她偷偷看身侧,任雨还在熟睡,睫毛在晨光中投下小小的阴影。
杨枝轻手轻脚地下床,冲进卫生间,关上门后才敢大口呼吸。镜子里的人面色潮红,眼神闪烁。她拧开水龙头,用冷水一遍遍拍打脸颊,试图让那股羞耻感消退。
那是梦。
只是个梦。
时间进入高三上学期,一模考试的压力像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着整个年级,杨枝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学习上,试图用忙碌掩盖心底对任雨的那份悸动,可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浓烈难抑。
一模考试结束,成绩公布的那天,杨枝拿着成绩单,看着榜首自己的名字,心里没有太多波澜,可她第一时间想分享的人,还是任雨。
她早早放学,等着任雨下班,左等右等,都没等到任雨的身影,打她的手机,却始终是无法接通的提示音。杨枝的心里渐渐升起一股不安,她记得任雨说过,今天下早班,她连忙朝着那家KTV跑去。
等到了地方,眼前的场景让她瞬间脸色惨白。
KTV的大门紧闭,贴着显眼的封条,门口停着几辆警车,警灯闪烁,围着不少看热闹的路人,议论纷纷。杨枝挤在人群里,听着身边人的讨论,心一点点沉到谷底。
“听说里面有个精神病喝多了,无差别伤人,乱打乱砸,还伤了好几个工作人员呢。”
“有个女的伤得挺重,脸上都是血……”
杨枝的腿一软,差点站不住。她抓住旁边那个人的胳膊,声音发颤:“那个女孩……长什么样?”
“很年轻,长头发,个子也挺高,蛮漂亮的,穿着西装呢……”
是任雨。
一定是任雨。
杨枝拨开人群就要往里冲,被一个警察拦住了:“同学,这里不能进。”
“我姐姐在里面!”杨枝几乎是在喊,“让我进去!”
“伤者都已经送医院了,你去县医院问问。”
杨枝转身就跑,夜晚的风刮在脸上生疼,她却感觉不到。脑海里全是任雨满脸是血的样子,胃里一阵翻搅。
赶到医院,找到任雨的病房时,杨枝推开门,看到任雨坐在病床上,手臂上缠着纱布,脸上有轻微的擦伤,才终于松了一口气,眼泪止不住地往下砸。
芹菜看到她进来,连忙招呼:“杨枝,你来了,任雨就是一点皮外伤,缝了几针,没事的,你别担心。”
杨枝的心落回一半,又提起来:“缝针?伤哪儿了?”
“手臂上。”芹菜叹了口气,“还好她反应快,躲开了要害。那个疯子拿着碎酒瓶乱挥,任雨为了护着一个小姑娘,自己撞到柜子上了。”
杨枝走到病床边,眼眶红红的,声音哽咽:“你怎么样?疼不疼?”
任雨看到她,脸上立刻露出温柔的笑容,伸手擦了擦她的眼泪,轻声安慰:“我没事,就是一点小擦伤,别哭。”
她想起今天是一模出成绩的日子,连忙转移话题:“对了,一模成绩出来了吧?考得怎么样?”
杨枝从书包里拿出成绩单,展开递给她。
任雨接过来,目光扫过最顶端的名字和分数,嘴角一点点上扬。她的笑容很慢,但很真实,从眼睛开始,最后蔓延到整张脸。
“清北是不是可以上?”任雨问,眼睛亮晶晶的。
“如果一直保持这个成绩的话。”
“那就保持。”任雨的语气理所当然,仿佛这是世界上最简单的事。
芹菜在一旁忍不住插话:“杨枝这成绩也太厉害了,好大学随便挑,清北压力太大了,没必要非盯着那两所。”
“也是,这个看你。”任雨把成绩单仔细叠好,放在床头柜上,转头看杨枝,“你想去哪里?”
杨枝摇摇头:“还没想好。”
“不急,慢慢想。”任雨的笑容没停下来过,那种欣慰和自豪几乎要从眼睛里溢出来。她看着杨枝,像是在看自己亲手养大的小玫瑰。
“上了大学,要跟人介绍,说任雨是你姐姐。”任雨捏了捏杨枝的脸,“让我沾沾光。”
芹菜“噗嗤”笑出来:“任雨你够了啊,人家杨枝凭自己本事考上的,你沾什么光。”
“好歹我也养了几年,怎么不能沾光?”任雨理直气壮。
杨枝也笑了,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她接过芹菜手里的粥,小心地打开盖子,用勺子搅了搅,试了试温度,才递到任雨面前,又把筷子仔细摆好。
“我自己来。”任雨想接,杨枝却固执地不让。
“你的手受伤了。”
任雨只好乖乖张嘴,任由杨枝一勺一勺喂她。芹菜在旁边看着,眼神在两人之间转了转,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吃到一半,任雨突然问:“你生日快到了吧?十八岁生日,成年礼。”
“想怎么过?KTV你肯定不喜欢,我也请一天假陪你。”
杨枝看着她那双盛细碎暖意的眼睛,轻声说:“哪都不想去,就在家里吃顿好的。”
“好。”任雨答应得很快,“我给你做一桌子菜,全是你爱吃的。”
芹菜插嘴:“得了吧你,就你那厨艺,别把杨枝的成年礼搞砸了。要不我来帮忙?”
“不用。”任雨和杨枝异口同声。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任雨用没受伤的手揉了揉杨枝的头发,动作很轻,像在抚摸什么易碎的宝贝。杨枝也像小猫似的,蹭了蹭她的掌心,然后趴在病床边缘,捧着脸看任雨喝粥。
窗外夜色深沉,病房光线柔和,勾勒出任雨侧脸的轮廓。杨枝看着她,心里某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
那种感觉又来了,和那天晚上不一样。
更清晰,更确定。
杨枝生日这天,天气格外好,大清早睡眼惺忪地被任雨套上外套,塞进出租车。车一路往城外开,天色从墨黑变成深蓝,再到靛青。等他们爬到山顶时,东方已经泛起鱼肚白。
任雨选的观景点很好,正对东方,视野开阔。两人并肩坐在大石头上,看着红日缓缓升起,染红了整片天空,浪漫又震撼。
“冷吗?”任雨问。
杨枝摇头,其实手指已经冻得发红。任雨抓过她的手,握在自己掌心,轻轻搓揉。
“这么凉还说不冷。”任雨把杨枝的手塞进自己外套口袋里,“放着,我给你暖暖。”
杨枝的手贴在任雨腰间,隔着薄薄的毛衣,能感觉到体温。她的心跳又开始不听话,好在天色尚暗,任雨看不到她发烫的耳根。
太阳一点点探出头,金光刺破云层,染红半边天空,柔和的光线落在她眉眼间,把眼神衬得更柔更软。
“杨枝。”任雨突然开口。
“嗯?”
“十八岁快乐。”任雨转过头看她,眼神温柔得像此时的晨光,“成年了,以后就是大人了。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但我希望你记住,无论你去哪里,做什么,这里永远是你的家。”任雨的手在口袋里,用力握住杨枝的手指,“我永远是你姐姐。”
杨枝的喉咙发紧,说不出话,只能点头。
太阳完全升起来了,世界一片明亮。任雨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受伤的手臂还不太灵活,动作有些别扭。杨枝看着她,突然站起来,从背后抱住了她。
很轻的一个拥抱,一触即分。
但任雨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谢谢。”杨枝小声说,然后迅速松开手,低头整理并不凌乱的衣服。
那天晚上,任雨真的做了一桌子菜,虽然卖相一般,但都是杨枝爱吃的。她还买了一个小蛋糕,插上数字蜡烛,非要杨枝许愿。
“三个愿望,前两个说出来,最后一个放心里。”任雨点燃蜡烛。
杨枝闭上眼睛。
第一个愿望,希望任雨永远平安健康。
第二个愿望,希望任雨的麻将馆越来越好。
第三个愿望……
“许的什么愿?”任雨好奇。
“说出来就不灵了。”杨枝切了一块蛋糕递给任雨。
饭后,两人坐在沙发上看电影。任雨开了瓶红酒,说是成年礼必须有酒。杨枝喝了一小杯就脸红,任雨倒是喝了大半瓶,眼神都有些飘了。
电影是部老爱情片,节奏很慢。看到一半,杨枝有些困了,头一点一点的。任雨把她的脑袋按在自己肩上,拉过毯子盖住两人。
“睡吧。”任雨的声音带着醉意的沙哑。
杨枝闭上眼睛,鼻尖萦绕着任雨身上淡淡的酒香和熟悉的沐浴露味道。她能感觉到任雨的手指在轻轻梳理她的头发,一下一下,很温柔。
电影里的对白渐渐远去,杨枝的意识开始模糊。
朦胧中,她感觉到任雨在拉她的衣领,把毯子往上拽了拽,怕她着凉。然后有什么温软的东西靠近,带着酒气的呼吸拂过她的脸颊。
很近,很近。
近到能数清睫毛的距离。
杨枝忽然睁开眼。
任雨的脸就在上方,停在一个要吻不吻的距离。她的眼睛里映着电视屏幕明明灭灭的光,还有杨枝自己的倒影。
时间仿佛静止了。
杨枝看着那双眼睛,看着任雨瞳孔中自己的影子,某种冲动冲破理智的防线。
她抬起下巴,主动迎上去。
吻落在任雨的唇角。
很轻的一个吻,像蝴蝶停留一秒。
任雨整个人僵住了,眼睛瞪大,呼吸都停了。
杨枝也僵住了,后知后觉的羞耻和恐慌涌上来。她在做什么?她刚刚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