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雨特意跟大排档老板调了休息日，掐着放学铃响的点，守在学校门口。她今天穿了件宽松的黑色连帽卫衣，帽子随意扣在头上，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遮住了些许眉眼，下身是洗得泛白的牛仔裤，脚踩一双脏了边的帆布鞋，明明是最普通的打扮，却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感，旁边站着芹菜和几个染着黄毛、烫着卷儿的“狐朋狗友”，一个个不是把校服裤腿挽到膝盖，就是敞着怀，活脱脱一副古惑仔海报。
路过的师生眼神都像粘了苍蝇纸，又嫌弃又好奇地往这边瞟。目光里有好奇、有忌惮、还有偷偷摸摸的打量和窃窃私语，那些异样的目光毫不遮掩地落在她们身上。
杨枝攥着书包带的手紧了紧，心里却没有半分窘迫，反而从未有过的踏实——以往总在暗处盯着她、等着欺负她的那几个小太妹，她们探头探脑看了两眼，见任雨这边人多势众，压根不敢上前，灰溜溜地转身绕远路跑了。
任雨一眼就看到了人群里的杨枝，冲她招了招手：“过来。”
杨枝快步走到她身边，任雨自然地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把她护在身侧，带着她往人群外走。芹菜几人跟在身后，一路没人多说什么，却硬生生用气场隔开了周围所有异样的目光和闲言碎语。
芹菜几人走后，任雨领着杨枝，绕开热闹的美食街，往常去的街边摊买了热气腾腾的烤肠、炸年糕，还有几罐啤酒，两人慢悠悠回了麻将馆。二楼客厅暖黄的灯泡垂在头顶，香味裹着烟火气漫开，开始独属于她们的温馨夜宵时光。
杨枝捧着热乎乎的小吃，咬了两口，心里藏了好几天的疑惑翻来覆去，踌躇了好半天，才小声开口问：“你……你男朋友呢？我好多天没见他来找你了。”
任雨正低头拆着小吃包装袋，抬眼时眼神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轻飘飘吐出三个字：“分手了。”
“为什么？”
“身上臭。”
“……”杨枝差点噎住，这算什么鬼理由？虽然听起来离谱又奇葩，却快要压不住心底的狂喜，之前因为任雨谈恋爱而憋了好几天的郁闷、酸涩，此时通通一扫而空。她埋头吃着小吃，连平日里觉得普通的味道，都变得格外香甜，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生怕被任雨看出自己的小心思。
任雨没察觉到她的异样，单手撑着桌沿，另一只手拿着啤酒罐，时不时喝一口，杨枝偷偷抬眼，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任雨身上，仔仔细细看着她：任雨本就生得高挑，足足有一米七多的个子，肩线利落笔直，身上没有多余的赘肉，腰肢纤细却不孱弱，透着劲瘦的美感，手臂线条紧致，是常年干活练出来的力量感，明明素面朝天，皮肤却很白，眉眼锋利，鼻梁挺直，嘴唇偏薄，不笑时冷艳，可看向她的时候，眼神又会软下来。
这样的任雨，本来就不该跟那个浑身臭味的男人在一起。
夜色渐深，窗外的喧闹渐渐平息，只剩下远处偶尔传来的汽车鸣笛声，两人挤在一张小床上，被子晒过太阳，带着淡淡的阳光味，格外舒服。没有了白天的喧闹，只剩对方的呼吸声。杨枝挨着任雨，才发现她瘦了太多，后背的骨头都隐隐硌人，伸手轻轻碰了碰，小声说：“你瘦了很多。”
“大排档太累，钱还少得可怜。”任雨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疲惫，她想起大排档的日子，每天从傍晚忙到凌晨，刷碗、端菜、收拾桌子，油烟裹着汗水黏在身上，累到腰都直不起来，可累死累活一个月，到手的工资少得可怜，连基本的开销都紧巴巴的，更别说攒钱还债了。
杨枝听着心里发酸，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能往任雨身边靠了靠，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慢慢的，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很快就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几天后，整个昌城市开展整治行动，那些常年在学校周边、街巷里收保护费、欺压百姓的黑恶势力，一夜之间被全部清扫，涉案人员统统被抓，大街小巷终于恢复了平静。
任雨见状，果断辞了大排档的工作，她心里清楚，靠大排档那点微薄工资，根本没法尽快还清欠下的债，她一心想攒钱重新开起麻将馆，那是她唯一能快速赚钱的路子。
几经转折，某个朋友的朋友给她介绍了家服装店做导购，任雨凭着出众的外貌和伶俐的口才，吸引了不少顾客，业绩一直名列前茅，卖出的衣服比老员工都多。
发了工资后，任雨第一时间给杨枝挑了两件新款上衣和一条碎花连衣裙，带回家递给她。杨枝看着衣服，连忙摆手：“我有衣服穿，不用给我买。”
“便宜，打折款。”说话间，她下意识地踮了踮脚，又伸手轻轻揉着自己发酸发胀的脚踝，站在店里一整天，不停地来回走动、给顾客拿衣服、整理货架，双脚早就肿了，高跟鞋磨得脚后跟发红，可她在杨枝面前，从来不说一句疼，半点辛苦都不表露。
可这份安稳没持续多久，服装店的黑心老板娘看她业绩好，竟故意克扣了她几百块工资，找对方理论也被百般推诿。任雨心里憋着一股火，强忍着怒气，开始纠结要不要继续这份憋屈的工作。
就在她犹豫不决时，一个叫玲姐的女人来店里买衣服，一眼就看中了任雨的气质，主动跟她搭话，临走时递了张名片，笑着说：“我最近在筹备一家KTV，正装修招人呢，我看你这模样性子，是个能干事儿的，要是有意向，过来我这边，我培训你做领班，工资比这服装店高多了。”
任雨看着名片上的联系电话，想到沉甸甸的债务和要照顾的杨枝，最终没抵挡住诱惑，答应了下来。
KTV开业前，所有员工都只能领一半的基本工资，唯独任雨，玲姐直接给她发了一大半工资。因为她觉得任雨长得太出挑，眉眼间带着一股不好惹的英气，不是那种好拿捏的软柿子，往那儿一站就能镇住场子，是天生做管理的料，这点工资，花得值。
这段时间KTV还没正式营业，任雨每天只需要去店里参加三四个小时的培训，剩下的时间闲不住，又跑去市里找临时工做，发传单、做小时工，依旧是早出晚归，拼尽全力多赚一分钱。
杨枝看着任雨每天奔波，心里越发不安，她想起毕慧英以前在KTV陪客户喝酒的样子，每次都吐得昏天黑地，还是她半夜打车去接回来的。在杨枝的认知里，KTV就是鱼龙混杂、纸醉金迷的危险场所，里面全是应酬和酒水，她打心底里不想让任雨踏入这个地方，怕她遇到不好的事情。
任雨看着她忧心忡忡的模样，心软下来，摸了摸她的头顶，承诺：“等攒够重开麻将馆的钱，我就不干了。”
趁着KTV还没开业，任雨特意腾出时间，带着杨枝和芹菜那帮朋友，一起去郊外的山上烧烤。有人特意买了蛋糕，才想起这天是任雨的十八岁生日，一群人围着她唱生日歌，热闹非凡。
朋友们故意开杨枝的玩笑，逗得她小脸通红，手足无措地躲在任雨身后，任雨立马伸手把她护在身后，眼神带着护短的凌厉，对着众人说：“行了啊，小朋友脸皮薄。”
KTV正式开业当天，锣鼓喧天，鞭炮齐鸣，门口摆满了花篮，来往的客人络绎不绝，场面格外热闹。任雨按照玲姐的要求，换上了KTV的统一工装，那一刻，她整个人都变了模样。
修身的黑色小西装，剪裁得体，紧紧贴合着她的身形，衬得肩颈线条愈发流畅笔直，短款包臀裙，刚好遮住大腿，勾勒出她纤细曼妙绝佳的身形，脚上踩着一双黑色细跟高跟鞋，原本就高挑的身材，瞬间更显婀娜，身姿摇曳却不慌乱，慢而有致，每一步都恰到好处的利落与风情，这是她经过数日培训出来的效果。
刚刚成年的任雨，褪去了平日里的随性慵懒，也没有了大排档干活时的狼狈，妆容清透，眼尾微微上扬，嘴唇涂着浅豆沙色口红，不张扬却格外精致。目光坚定有神，英气浑然天成，却被西装和高跟鞋衬得愈发成熟，既有十八岁少女独有的青涩感，又有超乎年龄的冷静与气场，站在金碧辉煌的ktv大厅里，瞬间成了全场的焦点，来往客人的目光都忍不住落在她身上，惊艳又忌惮。
杨枝中午放学，特意来找任雨，想看看她的情况。她隔着不远的距离，呆在原地，满眼都是惊艳，她从未见过这样的任雨，耀眼、精致、美艳，像一颗突然发光的星星，让她移不开眼。
可这份惊艳过后，杨枝心里又涌上一股浓浓的不安，她看着来往的客人形形色色，心里默默祈祷，任雨一定要平平安安，一定要早点兑现承诺，早日回到麻将馆那一方天地。而人群中的任雨，也看到了杨枝，原本冷硬的眼神，顷刻间柔和下来，唇角轻轻一扬，笑意漫过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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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