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的教室窗明几净，琅琅读书声此起彼伏，是少年人独有的清脆响亮。可任雨的座位却空了。她攥着皱巴巴的退学申请书，站在班主任办公室里，指尖泛白，眼底藏着与年龄不符的疲惫与倔强。
班主任念及她家里那一堆烂账和糟心事儿，自己也爱莫能助，终究心软松了口，答应帮她保留学籍，好歹能拿到一张高中毕业证，不至于让她往后的路连个最基础的敲门砖都没有。任雨低声道了句谢，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出了这个她再也回不去的校园，背影单薄得像风中飘摇的纸。
刚走出校门没多远，任雨就被急匆匆赶来的芹菜拦住了。她们是从小玩到大的好友，芹菜性子直爽泼辣，得知任雨要退学的消息，也不顾上课时间，立马从教室里跑了出来，脸上满是焦急与担忧，一把拉住任雨，掌心的温度传递过来，带着满满的关切。“你以后什么打算？需要我帮忙直说。”
任雨垂眸，喉间发涩，满心都是无处诉说的窘迫。之前得罪了镇上的混混，那些人三天两头来找麻烦，原本想靠着开麻将馆赚点生活费的念头彻底泡汤，连本钱都被搅和得拿不出来，任巧又彻底断了联系，杳无音信，她不光要照顾正在读书的杨枝，管她的吃穿住行，还要偿还任巧欠下的钱，所有的事情都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她瘦弱的肩膀上。
说起杨枝，更是惹人可怜，家里没了进项，每一分钱都要掰成两半花。杨枝懂事地绝口不提想要的东西，看着超市货架上的零食，也只是偷偷瞄一眼就低下头，乖巧得让人心酸。任雨看在眼里，疼在心底，暗暗发誓一定要尽快找到出路，绝不能让杨枝跟着自己受苦。
在家闷头待了几天，任雨包揽了所有家务，变着花样给杨枝做饭，把小姑娘照顾得妥妥帖帖，同时也没停下找工作的脚步，一有空就出门四处打听，每天等杨枝去上学之后，她就抓紧出门，脚步匆匆，走遍了县城的大街小巷，餐馆、超市、加工厂，只要看到招工的牌子，她就会进去询问，可一次次满怀希望而去，一次次失望而归。很多地方都不愿意收她，要么嫌她太小，要么嫌她没经验，还有的知道她家里的情况，怕被混混找麻烦，直接婉言拒绝。
杨枝年纪小，但心思敏感，看着任雨每天早早出门，傍晚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来，心里都不安与惶恐。她害怕任雨会像任巧一样，突然离开自己，再也不回来。
这天下午，任雨换好衣服，准备出门继续找工作，杨枝立马放下手里的课本，小跑着过来，眼睛里蓄满了水汽，仰着小脸问：“你又去哪？”
任雨淡淡道：“我去找工作。”
“你能不能早点回来？我害怕。”
空气安静了一瞬。杨枝觉得自己是不是太矫情了，这段时间朝夕相处，她早就把任雨当成了唯一的依靠，看不见任雨，心里就空落落的，像少了什么东西，哪怕是白天，也会觉得害怕，怕黑，怕安静，怕再也见不到任雨。
任雨心头一软，看着小姑娘可怜巴巴的模样，柔声承诺：“很快就回来，天黑之前一定到家。”
“好。”杨枝闷闷地应了一声。
傍晚时分，夕阳将小镇的天空染成了暖橘色，晚风轻轻吹过，吹散了白日里的燥热。任雨回来了，在楼下扬声喊着杨枝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一整天奔波的疲乏，却又不自觉透着温柔。杨枝听见熟悉的声音，眼神瞬间亮起来，立马跑下楼，一眼就看到坐在电动车上的任雨。
任雨朝她伸出手，力道轻柔地拉着她，让她坐在自己怀里，后背紧紧贴着自己的胸膛，暖意瞬间包裹住杨枝。“闲着也是闲着，趁现在天还没黑，你把电动车学会吧。”
少女特有的馨香混着洗发水的味道钻进鼻腔，杨枝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脸颊发烫，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有些茫然地抬头：“为什么？”
“我找了个工作，往后没时间来学校接你放学了，你得自己骑车回来。”任雨的声音贴着她的耳畔响起，带着淡淡的温热，她单手控着车把，另一只握着杨枝的手：“敢不敢试试？”
杨枝抿了抿唇，小声提议：“那……我要么住校吧？”
“算了，”任雨想都没想就否决，“宿舍那环境太差，蟑螂比米粒还多，你这么爱干净，肯定受不了。”
杨枝又问：“那你工作会很晚下班吗？”
“嗯，大排档打杂，半夜才收摊。”任雨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说今晚吃什么，“芹菜爸妈的朋友开的，管饭呢，还挺好的。”
说完，她利落地给杨枝扣上头盔，双手包住她握着车把的手：“抓紧了，带你兜一圈，熟悉熟悉感觉。”
电动车轰鸣着冲出去，风呼啸着掠过耳畔，开到没人的僻静小路，任雨才停下，耐心教她怎么操控电动车，怎么拧油门、捏刹车。她微微俯身，贴近杨枝的身侧，少女身上清浅的皂角香若有若无地飘进杨枝的鼻尖，温热的体温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亲密得让杨枝瞬间慌了神。
她靠得太近了，近到杨枝能感受到她呼吸的热度，还有那若有若无的体香。除了母亲，她从未和任何人如此亲密接触过，心跳莫名开始加速，脸颊微微发烫，手脚都有些不自在，眼神慌乱地不知道该往哪看，只能死死盯着车把手。
“别紧张，试试吧，电动车很简单的。”任雨察觉到她的紧张，语气温柔，轻声鼓励。
杨枝咬着唇，鼓起勇气拧动油门，电动车慢慢往前驶去。没想到这车确实容易上手，她很快就掌握了诀窍，只是胆子小，速度不敢太快，骑得摇摇晃晃，有好几次差点歪倒，吓得她小脸发白。
任雨坐在后面，看着她笨拙又紧张的样子，笑得前仰后合：“你就只会闷头学习，你看你慌的，我在呢，怕什么。”
杨枝羞恼地瞪她，却在对方的笑声中，悄悄松了口气。
第二天，任雨上班之前，特意先去了趟学校，找到杨枝，把任巧之前寄过来的二手智能手机塞到她手里，还帮她办好了新号码。“上课手机记得调静音，随时带在身上，里面存了我的号码，不管有什么事，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要是在学校有人欺负你，别忍着，直接去高中部找芹菜，她会帮你摆平所有事。”
说着，她又掏出一百块钱，塞进杨枝的口袋里，语气不容拒绝：“拿着，身上总得有点零花钱。”
“电动车我停在文具店后门了，我跟老板打过招呼了，你放学直接去那骑就行。”任雨跨上车，像是想起什么，又回头细细叮嘱，“放学经过美食一条街的时候，千万别东张西望，骑着车赶紧走，那边人杂，别惹上麻烦。”
杨枝乖乖点头，小声应着：“知道了。”
“晚上要是一个人在家害怕，就玩玩手机里的小游戏，我提前给你下载好了，还有几部小说，没事的时候看看，打发打发时间就不害怕了。”任雨又伸手摸了摸她的头，眼神满是宠溺，轻声哄道，“以后叫我姐姐，听见没？”
杨枝脸颊一红，倔强地不肯开口。
任雨也不恼，只是轻轻抹了把她柔软的发顶，动作亲昵得像是在撸一只炸毛的猫。
半夜，任雨拖着疲惫的身子下班回家，刚打开门，脱下沾满油烟味的外套，杨枝就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小姑娘长发披肩，柔顺的黑发垂在肩头，白生生的小脸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愈发娇嫩，眼睛亮晶晶的，像藏着星星，看向她的眼神满是依赖。
任雨看着眼前这一幕，疲惫瞬间消散了大半，心底涌上一股难以言说的柔软与暖意。她如今漂泊无依，满身都是生活的重压，可眼前杨枝乖巧的模样，突然觉得所有的辛苦都有了意义，这个小而破旧的屋子，因为有了杨枝，又有了家的感觉。
“怎么还没睡？”任雨嗓音沙哑。
“我一个人害怕，睡不着。”
晚上，杨枝破天荒地没有回自己房间，而是挤到了任雨的床上，两个人面对面侧躺着。
任雨面对着杨枝，目光轻轻落在她恬静的睡颜上。小姑娘睡得安稳，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样垂着，呼吸均匀绵长，光是看着就让人心生怜爱。她就这么静静看了很久，心底满是柔软，生怕惊扰了她的好梦，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翌日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
杨枝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刚一转身，就对上了任雨的脸。就见她的手还搭在自己的被子上，姿势温柔，显然是夜里下意识地护着她。
斑驳的光线落在任雨脸上，她眉眼精致，薄唇挺鼻，因为刚睡醒，眼底带着慵懒的倦意。不见平日里的坚韧，多了几分柔和与脆弱，皮肤在光影里显得格外细腻。明明不过十六七岁，本该是无忧无虑的年纪，却被生活磋磨出一身淡淡的沧桑与疲惫，也正是这份沉静，反倒让她充满安全感，杨枝心底有个声音在不断在叫嚣，想依偎进她怀里，想要拼命地亲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