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乐栖这一觉睡得好,再次醒来的时候眼前是一片黑暗。外头窗帘拉得严实,把光死死挡在外面,以至于他一时分不清现在几点了。撑着胳膊慢慢坐起,他正准备找手机看时间,门“吱嘎”一声响了下,紧接着传来轻轻地敲门声,像是某种试探。
“请进。”玉乐栖虽然人醒了,脑子还没清醒,还是迷迷糊糊的,半眯着眼看着门的方向。外面的人听到了他这一声,拧了下门把手,开了门进来。
外头的光一下子照进来,还挺刺眼,玉乐栖被刺激地本能地闭了下眼,来人赶紧关上了门,室内又恢复了黑暗。来人的脚步声不重,但很有规律,他一听就知道是明赫。
明赫走到他床边,按了下开关,小夜灯缓慢亮起黄光,给了他一个缓冲的时间。等玉乐栖彻底适应了光线,才瞧清楚明赫的脸庞,或许是光的原因,竟照得他的脸上有一丝罕见的温柔。
“睡得怎么样?”明赫低头看着他,有些居高临下的意味,他似乎是也意识到了这个位置不太妥当,从旁边拖来一张凳子,和他的目光平齐。
“还不错。”玉乐栖看着他,面色沉静,或许是睡得有些久了,他嗓子还有点难受,一下子没发出声,轻轻咳了几下才好。
这一咳,他自己觉得没什么,倒把明赫吓到了,明赫立刻拧起了眉,担忧之色几乎要从眼里溢了出来:“怎么咳嗽了?是不是前几天淋雨感冒了?”
玉乐栖摇摇头,“没有,就是睡太久了嗓子有些不适。”
“需不需要喝点水?”明赫起身,很快倒了杯温水回来,送到玉乐栖手边。
或许是真的睡得太久了,玉乐栖的手脚都有些发凉,这水杯温度正好,捂暖了他的手。
或许比这更灼人的是递过水杯时不小心蹭过的指尖。
直烫到人心上。
玉乐栖小口小口喝了半杯,才把水杯放到床头柜:“这里是……”
“我的休息室。”明赫看着他,“我今天打扫过了,被套也是新换的,你要是愿意的话,以后可以在这里午休。就不要趴在桌子上睡了,对颈椎不好。”
玉乐栖点点头,意识到了一个更严肃的问题:“那我是怎么进来的?”
其实问出口的前一刻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无非就是明赫把他抱进来或者背进来的。
但他想听明赫亲口说给他听。
明赫看着他的眼睛,里面闪动着狡黠的光,一看就知道在憋什么坏主意。
这些天相处下来,他对玉乐栖还是有些了解的,看着清冷的人,其实一肚子坏水,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坑人一把。
和他自己还有点像。
但是总的来说心地不坏,有责任心,有能力,长得还好看。
任性一点又怎么样?
他无奈地笑了下,在心里摇了摇头。
虽然不知道玉乐栖又在憋什么坏主意,但是他愿意配合玉乐栖。
“我抱你进来的,”明赫看着他的眼睛,“冒犯了你,很抱歉。”
玉乐栖的眼睛那一瞬间瞪圆了,他倒是没想到,明赫竟然就这么干脆承认了,倒是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巧舌如簧却一下想不出来怎么圆,只能干巴巴地“哦”了一声,又在后面紧跟着补了一句,“不冒犯,我还得谢谢你呢。”
旋即垂下眼,耳朵不自然的变红了。
明赫当然注意到他那一瞬间瞪圆的眼睛,看着他泛红的耳朵,心里哑然失笑。
看着手段挺多,没想到还挺纯情。
这样倒显得他像个调戏良家少男的流氓了。
明赫在心里摇了摇头,眼神里不自觉带上了一丝笑:“还不起来吗?”
玉乐栖听他这声音一下就感觉出不对了,狐疑地抬头,正好撞进明赫眼里的笑,一下子就懂了,这人就纯故意逗他玩呢。不由得有些羞恼,“你笑什么?”
“没有。”明赫轻咳两声,掩了笑意,恢复了平时那副刚正不阿肃穆的表情,“现在下午两点了,要不要起来吃个午饭。”
玉乐栖见好就收,正巧他肚子也有些饿了,索性下了明赫给的这个台阶:“吃吧。”
明赫“嗯”了一声,推开身后的凳子起身,“那你先洗漱,那边有浴室,浴室里我放了新的洗漱用品,里面还挂了干净的浴袍和毛巾,你要是想洗个澡也可以。”
“好的,麻烦了。”玉乐栖轻声道谢,明赫怕他尴尬,打算出了门把门带上,先忙自己手里的事了。
玉乐栖瞧着他直直走到门口突然回头,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那个……我不知道你的衣服具体尺码,我让人买了新的大概的尺码放在衣柜里了,你想换新的也可以。”
玉乐栖点了点头,懵懵地看着他,最开始还不明白明赫为什么这个交代的话说的吞吞吐吐的,直到他拉开衣柜最底下的抽屉,看到了里面整整齐齐尺寸颜色不一的内裤,站在原地陷入了沉默。
首先,他们都是男人。
其次,内裤这种东西很私密。
最后,哪怕他们都是男人这样子也不太好吧……
玉乐栖看看抽屉里的内裤,无声叹了口气。
虽然都是新的,也不是不能穿,但是穿明赫给他买的内裤有种……莫名的羞耻感怎么回事。
玉乐栖心里天人交战许久,他确实特别想洗个澡。被子里捂得严实,他身上有些黏腻,他有点洁癖还挺难忍受的。但是要他穿明赫买的内裤……玉乐栖一闭眼,在心里叹了口气,颇有种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感觉,咬牙伸向了那条白色内裤,刚把内裤拎了起来,门口忽然响起了敲门声,嘟嘟嘟连着三声,给他吓得浑身一激灵,顺手就把内裤丢到了地上。
明赫一推门,看到的正巧是这一幕,玉乐栖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懵懵地看着他,他顺着视线落下去,发现地上还丢着一条白色内裤。
此情此景,称得上一句尴尬至极。
玉乐栖很少上网,之前听赫钧提起网上的一个热门词汇叫“脚趾扣地”,他当时还不太理解是什么感觉,这一刻,他忽然对这个词有了突飞猛进地认识。
他现在确实尴尬到想要脚趾扣地了。
啊啊啊啊啊形象毁于一旦了怎么办!
玉乐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慌,稳住,根本不敢抬头和明赫对上视线。他祈祷着明赫千万别过来,抱着微弱的一丝希冀,或许明赫并没有看清地上是什么,站在门口问两句就会走呢。但是天不遂人愿,他紧接着就听到明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在他面前停了下来,视线里忽然出现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往下探去捡起了那条白色内裤。
完蛋了……
玉乐栖绝望地闭了闭眼,这该怎么说,是说我不是故意把你买的内裤丢到地上的?
还是说别的?
正当他心里再次纠结不下的时候,头顶忽然一重,一股温热的力道落在头上,轻轻揉了下,明赫的声音带了笑:“怎么,尺寸小了不满意?”
玉乐栖抿了抿唇,根本不敢看他的眼睛,只是胡乱点了点头。
因为不敢抬头,所以成功错过了明赫脸上揶揄的笑,明赫把手里的内裤团了团,“行,我知道了。你找件合适的吧,洗完澡就赶紧出来吃饭,不然饭都凉了。”
“好的。”玉乐栖只感觉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丢人过,从嗓子里干巴巴挤出来一个字音,祈祷着他赶紧走,一直听到明赫轻轻的关门声才猛地抬头,他忽然意识到一个事。
不对!明赫捡起来的那条内裤没给他!
啊啊啊啊!
玉乐栖一股热气直接从脚底直窜脑门,整个人一下子红温了。
天啊!
玉乐栖两眼一黑,他今天,绝对,是,水逆了!
他下次做事一定先算算黄历!
人怎么能尴尬成这样!
任凭心里咆哮成什么样,玉乐栖面上还是四平八稳,如果忽略他红温的脸和耳朵的话。他拿了内裤进了浴室,洗漱台果然如明赫所言放了新的洗漱用品,他不由得再次感叹了下这个男人的贴心,简单洗漱了下之后进了浴室。
浴室热气氤氲,热气熏得磨砂门也朦胧了起来。稀稀落落的水声里,他瞧着眼前的白雾,忽然想起来了很久以前的事。
那时候他还只是个半大少年,精力旺盛又黏人的很,明赫要是不在山里,他自个也能折腾一天,要是在的话那就更变本加厉了。他几乎能从早折腾到晚,闹个没停,把原本安静的山折腾的鸡飞狗跳。
反正有人兜底,他一点也不害怕。
那时候明赫就是这样,慢悠悠跟在他身后,看着他闹腾,看着他犯傻。
那时候山里还不是现在这样,灵气充沛,山里的妖灵精怪很多,有不少比他年长不少,他仗着有人撑腰,有事儿没事儿就去闹腾人家。
他牌技不好,又菜又爱玩,总想拖着明赫陪他玩,可明赫并不是总是有时间的,他就只好霍霍山里的其他生灵。记得有一次,他和山里的风狸下棋,技不如人下输了,情绪正不好呢,正巧撞着明赫从外面回来,没处撒气呢,明赫瞧着他那气鼓鼓地样子还笑他,他一时没忍住,扑上去咬了明赫胳膊一口。
明赫居然也没生气,站在那里让他咬,等他撒完气松了口,轻轻摸了摸他的脑袋:“还生气呢?”
玉乐栖看着他胳膊上的牙印,微微有点渗血,一时也后悔了。他把脑袋埋进明赫怀里:“你刚刚为什么不躲开?”
凭明赫的实力,躲开他是轻而易举的事。
明赫却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让他咬。
“你不高兴,”明赫的声音沉沉地从头顶传来,“想要撒气而已,又不是真的想要攻击我,我为什么要躲?”
“可我都把你咬伤了。”玉乐栖闷闷的,心里挺不是滋味的。
“你说这点咬痕叫伤?”明赫哑然失笑,“小玉,你这一口牙确实得好好磨磨了。”
玉乐栖抬起脸,自以为凶狠地瞪了他一眼,明赫却被他惹得更想笑了。
原本还有些狭长的狐狸眼都快被瞪成圆圆的杏眼了。
还挺可爱。
明赫在心里默默点评道。
但这话他可不敢和玉乐栖说,半大少年正是自尊心最强的年纪,说了他怕玉乐栖真生气。
到时候还是他自己哄。
眼看少年气的都快炸毛了,明赫赶紧给自己收拾烂摊子,正色道,“行了,别生气了小玉。咬就咬了,又不是什么大事。”
“我乐意让你咬,你咬一辈子都行。”
本文又名《关于内裤和咬痕的二三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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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咬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