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乐栖这次算的很快，也没让明赫摸一下什么的，硬币一掷，他的脸色忽然沉了一瞬，但很快调整了过来，明赫一直密切地注意他的神色，一看到他那一瞬间的冷色，心下也是一沉，忍不住问：“怎么了吗？”
“没什么。”玉乐栖弯了弯眼睛，只是那笑没达眼底，反倒显得有些冷淡了，“你把盒子拿上，我们走这边。”
顺着玉乐栖手指的方向望去，明赫有些疑惑，“这不是……”
“对，这是来时路。”玉乐栖很果断地说。
明赫几乎是立刻就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他们被人摆了一道。
生门的方向是来时的路，原路返回才是最安全的。
这个阵的主人到底想做什么呢？
引人进来，却又不像是想伤人的样子，把玉乐栖的眼睛治好了，又把人送出去。
这下反倒让人有些琢磨不透了。
明赫心里思忖，手上动作却利落，端起盒子，尽量平稳地端着盒子走。
“没事。”玉乐栖伸手把盖子合上了，明赫这才注意到不知道什么时候玉乐栖又把之前和相柳打架时用的扇子拿了出来。
他没问，玉乐栖也没说。
两个人一言不发，沿着来时路往回走，都在静静地想着事。
比起说被人摆了一道，玉乐栖更多的想法是被人耍了。
玉乐栖平生最恨的几件事，一是爽约，二是欺骗。
做过这两件事的人基本上上了他的黑名单就不会再放出来了。
没有诚信，也不尊重他。
没有留在身边的必要。
找个由头就发作了。
他的黑名单No.1早就被遗忘在脑后了，其余上了榜单的人基本坟头草也两米高了，于是时隔多年，他的黑名单终于迎来了第二个常驻。
这下是真把他惹火了。
他说什么也要抓到这个阵的主人。
但是那阵火过了之后，冷静下来仔细想想，他忽然又觉得这阵法的布置手法有点熟悉。
嗯，挺混账，挺爱逗人玩。
就喜欢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
玉乐栖面无表情地想了，仔细反思了下自己，从第三次审视了记忆，暗自松了口气。
确定了，他以前没来过这里，这肯定不是他。
幸好，没骂自己。
松了一口气，玉乐栖的表情也松了下来，恢复平时淡淡含笑的神色。
明赫看了他一路，自然也知道他刚刚冷脸的时候表情有多不好看以及他表情忽然的转变。
他很想问，但没有立场问。
两个人认识才半个月不到，相处共事才一周不到，他有什么理由去问人家不愿意说出口的事。
这一小节路不长，而且在路上也没遇到什么波折，两个人很快便走到了最初碰到风狸杖的地方，玉乐栖合着折扇，冲前面晃了晃，很意外地，没碰到任何阻碍，“结界没有了？”
玉乐栖试着往前走了几步，没有任何阻碍，“行，那这阵应该是破了，我们直接走吧。”
明赫点点头，跟上他的步伐，但是走了没几步，忽然感觉周身的气场忽然一变，轻快了不少。周遭忽然亮了，乌云早已散去，雨也停了，空气中弥漫着清淡的雨后泥土的气息。
正当他环顾四周的时候，手里倏地一轻，他低头一看，手里的盒子忽然化作星星点点的光点逸散在空中，玉乐栖一回头正好瞧见，走了过来，两个人心照不宣地静静等着，玉乐栖仰头看着天空路过的飞鸟，轻声开口：“阵破了，所以阵眼出了阵的范围也消散了。”
他收回目光，看向明赫，正撞上明赫直白的目光，里面竟然带着有一丝复杂，他微微一怔，就听到明赫问：“玉乐栖，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玉乐栖陷入了沉默。
一向巧言善辩的嘴忽然失了灵，他第一次避开了明赫的视线，“没有。”
“真的吗？”明赫定定地看着他，“真的没有吗？”
“真的。”玉乐栖回看回去，没有笑，“走吧，别在这里耗着了。”
明赫看他的态度，感觉确实是什么都问不出来了，轻轻叹了口气，没事，来日方长。
两个人沉默着往回走，玉乐栖弯腰在地上起阵，两个人走长廊回去的时候也不置一词，落地的那一刻，他们回到了熟悉的办公室，明赫的心才定了下来。
还是这里好。
他恍然惊觉，两个人的衣服被雨打湿透了，他穿身上习惯了竟然忘了这件事，不过这会子衣服也干的差不多了。
外面阳光正好，暖洋洋地洒进办公室，明赫看玉乐栖的侧脸，骨相漂亮，光沿着他的脸镀了个金边，不由得再次感叹造物主的偏心。
怎么就生了这么个样貌呢。
“你现在回去换身衣服？”明赫问着，边拿出手机看了眼，有些意外地挑了下眉，“怎么过去三天了？”
玉乐栖垂眼看着手里的两枚铜板，“幻境里时间流速和外界不同，很正常。”
接受能力很强的明赫诧然了一瞬，很快就接受了现实，点点头，顺口提议道：“反正已经四点多了，也快下班了，不如我送你回去？”
玉乐栖转过身看他，脸上的表情很淡，“如果不麻烦的话，就拜托了。”
“不麻烦。”明赫的喉结动了动，一时说不上什么情绪，从桌面捞起车钥匙，“走吧。”
玉乐栖跟在他身后走了出去，他身上早就干了，但洁癖的他还是有点嫌弃，回去的路上情绪有些低落，自然就没有主动找起话题，只是撑着下巴看向外面。明赫察觉到他的情绪一直不太对，但是也不知道为什么，不好开口安慰，也不方便问。
他忽然有点恨自己和他只是个同事了。
“我们……”明赫清清嗓子，玉乐栖很快收回了视线，看着他，“嗯？”
“你觉得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明赫有些不自然地说。
说完其实挺不好意思的，他长这么大，第一次主动问别人算不算朋友。他一直觉得，朋友应当是水到渠成的，互相知根知底交心了解，是可以托付后背的人。他和玉乐栖认识才短短半个月，什么都不了解，他竟然萌生出来和对方做朋友的想法。
甚至他都不知道玉乐栖的立场的情况下。
万一呢，万一他也觉得是朋友呢？
明赫暗暗抱着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希冀。
他惊觉，这样倒像是……讨要个名分？
呸，什么奇奇怪怪的词，他一定是被闻堰那群人带歪了，怎么想到这上面去了。
玉乐栖沉默了很久，一直没有回答。
明赫不自然地撇过头，“你要是觉得不方便回答就……”
算了。
这两个字还没说出口，玉乐栖轻声开口：“朋友吧。”
玉乐栖微微勾了下唇角，通过后视镜和他对上了视线，“你觉得呢？”
明赫接下来的话顿时咽回了肚子，他点点头，假装肃穆，“嗯，我也觉得。”
明赫说完这话，立刻撇过头，和玉乐栖错开了视线，也错过了玉乐栖眼里隐隐的笑意。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听到了想要的答案，明赫却觉得有些不满意。
像是缺了点什么。
但到底缺了什么呢？
明赫一时想不出来，总感觉不对，朋友两个字好像不太适合形容他们之间的关系，也不适合形容他对玉乐栖的感觉。
但除了朋友，他还有什么关系呢？
还应该是什么关系呢？
明赫不知道。
或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当天晚上他就梦到了玉乐栖。梦里他身处在一个陌生的山里，四周白雾环绕，小溪潺潺流水，时有鸟鸣，他往竹木搭成的小筑走去。那小筑有两层，收拾的漂亮干净，他明明从未见过，身体却不受控地往小筑走去，心里充盈着欣喜。
像是有人盼着他回家似的。
“你回来啦。”脑子里刚冒出这个想法，就看到小筑的门开了，从里面冒出个毛茸茸的脑袋，急忙忙地跑到了他面前。
“嗯。”明赫看着眼前的半大少年，温和的弯腰摸了摸少年的脑袋，“有没有好好吃饭？”
“当然了。”少年的五官和玉乐栖极其相似，歪了歪脑袋，蹭了蹭明赫的掌心，软软的，连带着明赫的心也软的一塌糊涂。
“走。”明赫微微弯腰，牵起少年的手，“回去我给你做好吃的，我最近下山新学了道菜，我想你会喜欢吃。”
“好耶！”
明赫眼睁睁看着两个人远去，感觉自己像灵魂出窍了一样，是个旁观者，目睹着一大一小远去，走进小筑里，忽然眼前画面一转，他又到了新地方。眼前似乎是小筑的内部，竹门竹墙，带着一股清香。
“你醒了？”少年距刚刚看到似乎长大了不少，身高猛蹿了个个儿，五官也出落得越发好看，隐隐有了长大后的样子，“你刚刚吓死我了。”
明赫抬手，想要摸少年的头，少年似乎是有点生气，歪过脑袋避开了他的手，不让他摸，明赫问：“不给摸？”
“不给你摸。”少年置气一般，“你让我好好吃饭，你自己怎么不吃？”
明赫哑然失笑，“没有不吃饭。”
“那你刚刚为什么昏倒？”少年不信，扭过头冷着脸，就算是这样，他这张脸也是极为出色的，让人移不开眼。
明赫温声和他讲道理：“并不是因为没好好吃饭就一定会晕倒，我让你好好吃饭是要爱惜自己的身体。”
他想了想，又补充说：“一日三餐都要好好吃，知道吗？我督促你养成一个好的习惯，这样是为你好啊。”
“这样哪怕我以后不在了，你也能好好照顾自己。”明赫弯着眼睛看着他。
少年瞪大了眼睛，“不许说这话！你是神仙啊，怎么可能会不在！”
“我不听，我就要你照顾我！”听着少年幼稚的发言，明赫忍不住笑出了声。
神仙也会陨落，这世上哪有永存不变的生灵呢？
凡事万物都有个定数，只是他作为神仙会比常人活的久而已。
但这些他不想告诉眼前还未长大的小小少年，只是笑着许下了承诺：“好好好，我照顾你，我照顾你一辈子，这样好吗？”
少年冷冷哼了一声：“这样还差不多。”
“不过我还没消气，你得好好哄哄我才行。”少年话音刚落，明赫又一次笑出了声。
太可爱了。
怎么能这么可爱。
“好你个明赫！不许笑我！”少年张牙舞爪地扑了上来，明赫感觉身上一重，怕他从床上滚下去，很自然地手伸到了他背后，虚虚拢着他，形成一个环抱的姿势，以防他闹得时候摔下去。
明赫笑着挨了少年几拳，安抚地拍了拍，很自然地说：“好啦小玉，起来吃饭吧。”
这个小玉小时候咋这么萌……好吧一不小心就写猛了嘻嘻爱你们呀
这周没榜，以后改为二四六更，上榜会加更，这周六更下一周，谢谢喜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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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