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垣城的早上闻不到老城里那种早点摊飘出来的热气。
空气凉凉的，是系统调出来的温度，还有一大堆机器同时转起来那种、很低的嗡嗡声。
平时吵吵闹闹的听不出来，一停下来安静两秒，耳朵里就全是这个动静。
很远好像有海的味道，淡淡的一点咸，转头又没了，只剩下城市里那种干净、有点冷硬的味道，闻久了甚至有点寡淡。
穹心的提示弹出来的时候，林愿景正靠在玄关墙上系鞋带。
终端屏幕蓝幽幽亮着：【今日生**验任务：前往中央城市公园打卡，完成可获得市民积分】。
“还要打卡？搞什么啊。”
他嗤了声，伸手胡乱扒拉一把额前那撮头发，刚撸上去，没两秒又滑下来挡眉毛。
手在口袋里摸了摸，昨天随手塞进去的硬糖还在，隔着布硌着手心。嘴上嫌麻烦，脚已经先迈出去了，一副吊儿郎当无所谓的样子。
迟临走在他旁边。
袖子滑下来一点，露出一小截冷白的手腕，他悄悄往上扯了扯，盖回去。
长睫毛垂着，扫了一眼屏幕上的字，没多说什么，就安安静静跟着走。
风刮过来，耳后几缕顺滑的碎发贴在脸上，他也没立刻拨。
宋芊走在中间，眼睛东瞟西瞟，看什么都新鲜。
时不时伸手点一下路边发光的广告牌，屏幕蹦出来乱七八糟、完全不搭边的动画，她就捂着嘴笑，肩膀轻轻晃。
宋藏永远慢半步，跟在最后。
不说话，也不往前凑，视线就钉在宋芊后背。
脸上平平淡淡的，谁看都只会觉得他只是同行。
只有宋芊伸手去碰屏幕那一瞬间，他放在身侧的手指悄悄攥紧一点，指腹蹭过掌心，又慢慢松开。
四个人照着导航给的路线往前走。
本来以为直走就到，结果导航开始发疯。
那条蓝色路线来回乱跳，明明往前两百米就是路口，非要叫他们绕三条街，拐进一条看着就没人走的死胡同。
等他们停下来刷新，它又直接跳回起点，来回折腾，跟故意耍人似的。
“不是，”林愿景把终端举到眼前戳了两下，指尖重重点在屏幕上，笑起来眼角那道浅纹露出来，“这AI有病吧？”
迟临歪头瞥了眼屏幕，淡淡道：“左脑和右脑自由搏击”
“它会不会也迷路了？”宋芊笑出声音。
宋藏扫了一眼乱跳的屏幕，目光马上又落回宋芊笑起来的侧脸，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立刻又放平。
他们干脆放弃导航，肉眼认路，沿着大路瞎走。
走着走着，那些小小的、奇怪的事就一件一件冒出来了。
前面那台自动贩卖机，明明没人投币，咔哒一声，自己掉下来一瓶橘子汽水，滚到地上晃了晃。
林愿景弯腰捡起来，颠了颠瓶子：“还有这种好事？”
话音刚落，又是两瓶接连掉出来，哐哐砸在台面。
宋芊看得眼睛发亮，往前凑了半步。
洛瑶迦的声音就在旁边响起来：“哟，你们也撞见这个了？”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不远处，手插口袋，样子随性又爽利。
“最近这种怪事多着呢，”洛瑶迦抬下巴指了指街上，“不止贩卖机。”
他们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路边一个路人正站在站牌前，反反复复念同一句话，声音调子一模一样，一遍又一遍。
外卖机器人原地转圈，轮子空转，就是不肯往前走。
有人举着终端吐槽美食推荐页，系统给他推的组合离谱到离谱——甜豆浆配麻辣火锅、冰淇淋就大蒜。
这什么雷霆组合？！
“网上好多人在聊，”洛瑶迦语气轻轻松松，就像在讲路边八卦，“有人说系统偷偷记大家喜好，有人说只是穹心程序小bug，还有些奇奇怪怪的都市传说，说什么‘它在看’。”
她说完自己先笑了，一副根本没当真的样子，可视线扫过周围监控的时候，眼神还是沉了一瞬，快得没人察觉。
林愿景把汽水拧开，瓶盖子“啪”一声轻响，他递了一瓶给迟临。
指尖递过去的时候轻轻碰了一下迟临的手，他表面上还在跟洛瑶迦搭话开玩笑，眼睛却飞快扫过沿路一排摄像头。
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但警惕是刻在骨头里的，藏得很好。
迟临接过瓶子，冰凉的瓶身贴到手心。他刚要开口，脑子里又是轻轻一嗡，旧疤麻了一下。
好像有什么很旧的画面闪过去，灰蒙蒙的，抓不住。
林愿景刚好在这时抬高声音吐槽AI不靠谱，一句话轻轻松松就把那点凝滞的气氛扯开了，没有问他怎么了，没有直白的关心，就只是刚好、恰到好处地把话题带走。
迟临垂了垂眼，长睫毛落出一点浅影，安静地攥紧了冰凉的瓶身。
宋芊听得津津有味，拉着洛瑶迦问更多网上的传闻。
洛瑶迦很耐心地低头跟她讲，偶尔还逗她两句，伸手轻轻碰一下她头顶的碎发。
宋藏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看着她们。
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目光跟着宋芊笑起来的弧度走，指节又无意识地收紧。
但身上的男鬼味都要溢出来了。
街上越来越热闹，大家都在对着各种故障的AI拍照、吐槽、笑闹，没人真的害怕。说到底都只是无伤大雅的小毛病，不会伤人，顶多添点麻烦。
穹心还在不断往所有人终端发安抚通知：【检测到局部程序波动，正在修复中，给各位市民带来不便非常抱歉】，一条接一条弹出来，消息提示音叮叮咚咚响个不停，反而像越解释越慌。
“还去公园打卡吗？”宋芊抬头问大家。
林愿景看了眼已经彻底乱掉的导航，又看了看街上乱糟糟又好玩的景象，摆了摆手：“打什么卡，就这样随便走走得了。”
没人反对。
几个人就不再管任务，顺着街道漫无目的地往前晃。
风比刚才大了一点，吹得林愿景那撮头发又盖到眼睛，他又伸手扒拉一把，照旧没用。
迟临走在他身侧，偶尔会往他这边靠近半步。
人群稍微挤一点的时候，林愿景下意识往迟临身前挡了半个肩膀，挡完又立刻松开，装作只是随便挪了个位置，谁都不挑明。
远处高楼屏幕闪了闪，画面卡了半秒，又恢复正常。
谁都知道这只是小异常。
可空气里，还是飘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轻飘飘的不安。像一层很薄很薄的雾，大家嘴上笑着闹着，心底都悄悄留了个心眼。
宋藏最后回头望了一眼刚刚那台不停吐饮料的贩卖机，视线又收回到宋芊的背影上。
前头，林愿景漫不经心地走着，手时不时还要扒拉一下挡眼睛的碎发，随口跟迟临扯两句街上好笑的场面。
迟临走在他身侧，步子也跟他节奏贴的很齐，偶尔的林愿景随口抛出一句废话，他就淡淡的应一声。
“大学霸听我说，能不能不要那么冷漠啊”林愿景笑眯眯的看着他，“小爷，我好歹也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好吧”
迟临淡淡的瞥了他一眼，补充了一句：“车见车爆胎”
林愿景很厚脸皮的说道：“那不给我鼓掌吗”
“……”
这人是真不要脸。
迟临没再说话，因为等会一开口就想揍林愿景。
林愿景还在找揍中ing~
“大学霸，你说我以后要上哪发财呢？”
“？”听到这句迟临更是满脸问号
“你有病吧”迟临实在没忍住
林愿景顿了一下，随即便说道：“可以有可以有”
“？”
迟临瞪了他一眼，懒得再接这种没头没尾的疯话，脚步却没拉开距离，依旧跟他贴得很近。
林愿景乐得不行，肩膀一颠一颠地笑，手又习惯性去扒拉那撮垂下来挡眼睛的额发，眼角浅纹清清楚楚露出来，还不肯安分，胳膊肘轻轻蹭了蹭迟临的胳膊。
“干嘛不说话？”他凑过去，声音压低点，“害羞啦？”
迟临侧过脸，冷冷扫他一眼：“再胡说，你等会就等揍吧。”
“我错了大学霸T^T”
“……”
依旧无言以对。
街上的声响顺着风漫过来，盖过他们之间这一小段没头没尾的拉扯。
林愿景见迟临实在懒得理他，也不继续穷追猛打，只是嘴角还挂着没散的笑，脚步慢悠悠地往前晃，胳膊依旧有意无意挨着迟临，没有拉开空隙。
“诶你们有没有想过，既然都组成小队了，那队长是谁呢？”洛瑶迦突然发问。
“这倒是一个好问题”林愿景双手环抱看向迟临“大学霸你觉得呢？”
“不知道”迟临或许是因为刚才那件事还不想跟他说话，回答的语气冷冰冰的。
宋芊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往前小半步，手扬了扬：“我我我！我想投林愿景！”
她立刻又摆了摆手，生怕让人误会，语气急急忙忙补清楚：“不是迟临不好！迟临特别稳，遇事肯定能拿得住主意的！只是林愿景好像更会活络气氛，什么乱七八糟的状况都能兜得住，跟他在一起总觉得很放松，我就有点偏向他而已。”
洛瑶迦抱着胳膊弯了弯眼，没有急着站队，只是慢悠悠开口：“两个其实路子不一样。迟临是出事的时候能压得住场面的类型，林愿景是能带着大家往前走、不让气氛僵掉的类型。要我说哪个都行，硬选的话，我这边可以投林愿景。”
宋藏站在宋芊身侧，视线先掠过她扬起的手腕，指尖极轻地向内收了收又松开，目光也依次扫过林愿景、迟临、洛瑶迦，没有死死黏在宋芊身上。他安静听完一圈，语调平平：“我没有偏好。谁当都可以。”
林愿景愣了愣，随即笑起来，额前乱发滑下来一点，眼角浅纹弯开，他撞了撞迟临的肩膀，没有洋洋得意，只是带着点玩笑的雀跃：“哟，还有我的票？
迟临长睫毛垂着，冷白骨感的手指蹭了蹭裤缝，冷淡的神色松了一丝，没反驳，只是淡淡瞥他一眼：“别得意太早。”停了停，又很轻地补了一句，“他确实合适。”
这句话连林愿景都意外了，笑意更深。
宋芊立刻拍手：“对吧对吧！迟临也这么觉得！”
于是这个林愿景坐上了队长的位置。
林愿景笑了笑：“那以后就我带大家走南闯北了”
迟临轻轻笑了一下，还真有那种大领导的味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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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同途微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