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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高飞的羽球

周末下午,束秋和孟河川约在市图书馆复习。

自习室里很安静,只有翻书声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束秋在做数学卷子,孟河川在旁边背英语单词,但显然心不在焉——十分钟里,他翻了三页,却始终停在第一个单词列表。

“专心点。”束秋头也不抬地说。

孟河川“嗯”了一声,但很快又看向窗外。阳光很好,透过玻璃窗洒进来,在桌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秋秋,”他小声说,“复习完了我们去打羽毛球吧?附近公园有场地。”

束秋停下笔,看了看手表。下午三点半,时间还早。她又看了看卷子,最后一道大题还没解完。

“好。”她说,“等我做完这道题。”

四点钟,两人收拾东西离开图书馆。五月的天气已经有些热了,但公园里绿树成荫,微风拂过,带来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羽毛球场地是露天的,水泥地面画着白线,网已经有些旧了,中间部分微微下坠。束秋从球包里拿出球拍——这是她初一时买的,用了快五年,握柄上的胶皮已经磨损。

“你先发球。”孟河川说。

束秋点点头,站到底线后。她喜欢打羽毛球,不是因为它多么有趣,而是因为她喜欢看球在空中飞行的样子——越来越高,越来越远,仿佛挣脱了地心引力,获得了短暂的自由。

她发了一个高远球,球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落在孟河川后场。孟河川后退接球,回了一个网前球。

几个回合后,束秋渐渐找到了感觉。她不再追求得分,而是刻意把球打得越来越高。球拍击打羽毛球的瞬间,那声清脆的“啪”,让她莫名觉得舒畅。

“秋秋,你打得太高了。”孟河川仰着头接球,有些吃力。

“高不好吗?”束秋反问,又挥拍打出一个高球。

羽毛球飞向天空,在阳光的照射下,白色的小球变成了一个小小的光点。束秋仰头看着,直到球开始下坠,她才移动脚步去接。

她想起小时候,父亲还没离开时,也会带她来这个公园打球。那时候父亲总是夸她:“我们秋秋打球像小鸟一样,飞得真高。”

后来父亲走了,再也没人陪她打球。母亲忙工作,忙麻将,忙恋爱,唯独没有时间陪她。

“小心!”

孟河川的声音把束秋拉回现实。她下意识挥拍,但球已经落地了。

“你走神了。”孟河川说。

“嗯。”束秋捡起球,“继续。”

他们继续打球,球越飞越高。束秋几乎是在故意把球往天上打,仿佛想让那只小小的羽毛球触摸到天空的尽头。孟河川渐渐跟不上她的节奏,但还是努力地接每一个球,即使接不到也不抱怨。

打到第三局时,束秋已经出汗了。她脱掉外套,里面是一件白色的短袖T恤。阳光照在她手臂上,皮肤白得有些透明。

就在这时,她看见了黎远寒。

他沿着公园的跑道跑步,穿着灰色的运动服,脖子上搭着毛巾。跑到羽毛球场地附近时,他放慢了速度,朝这边看了一眼。

然后他停了下来。

束秋也停下了手中的球拍。孟河川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皱了皱眉。

黎远寒走过来,脸上带着笑——那种束秋熟悉的、张扬的、仿佛什么都不在乎的笑。一点也看不出两天前在巷子里那个破碎的样子。

“打球呢?”黎远寒说,目光在束秋和孟河川之间扫了一圈,“你们这球打得……像打鸟一样。”

他的语气是调笑式的,没有恶意,但听起来有些刺耳。

孟河川没理他,走到场边喝水。束秋却笑了:“打鸟吗?那我很厉害了。”

黎远寒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束秋会接话。他看着束秋,眼神里有种复杂的东西——探究,好奇,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暖意。

“是挺厉害。”他说,然后转向孟河川,“不打扰你们了,继续。”

他摆摆手,重新跑起来,很快就消失在公园的小径尽头。

束秋看着他的背影,直到看不见了,才收回目光。孟河川走过来,递给她一瓶水。

“他刚才什么意思?”孟河川问,语气有些不满。

“开玩笑吧。”束秋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

“我倒觉得他是在嘲讽。”孟河川说,“他和李薇薇的事闹得人尽皆知,现在还有心思开玩笑。”

束秋没接话。她走到场边,拿起球拍:“还打吗?”

“打。”孟河川说。

两人重新开始打球。但束秋的心思已经不在这里了。她想起黎远寒刚才的眼神,想起他说“像打鸟一样”时那种故作轻松的语气,想起他跑步时挺拔的背影。

他恢复得真快。或者说,他伪装得真好。

就像她一样,无论前一晚多么崩溃,第二天依然能化好妆,带着完美的微笑走进教室。

“秋秋,你比李薇薇好多了。”

孟河川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束秋的思绪。她愣了一下,球没接住,掉在地上。

“什么?”她看向孟河川。

孟河川走到网前,认真地说:“我说,你比李薇薇好多了。我就更喜欢你。李薇薇跟绿茶一样,装模作样的。”

束秋盯着他,突然感到一阵没来由的厌恶。这厌恶来得很猛烈,像一股冷水,从头顶浇下来,让她浑身发冷。

她从来没有当人面拿自己和别的女生比较过。她不喜欢这样,更不喜欢别人拿她和别人——尤其是其他女生——比较。而最让她反感的,是男生随意贬低另一个女生,仿佛女生是可以随意评价、随意比较的商品。

“怎么了?”孟河川察觉到她的脸色不对。

束秋没说话。她弯腰捡起球,走到发球线后。然后她发了一个高速球,直直打向孟河川的胸口。

孟河川慌忙接球,球拍撞到球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球飞得很高,束秋后退几步,跳起来狠狠扣杀。

“啪!”球重重落在孟河川脚边。

接下来的几个回合,束秋像是变了个人。她不再打那些高高的、缓慢的球,而是用尽全力,每一个球都又快又狠。吊球,扣杀,平抽,她把自己会的所有技巧都用上了,每一个球都瞄准孟河川最难接的位置。

孟河川手忙脚乱,根本接不住。球一次次落地,他一次次弯腰去捡。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流下来,但他的困惑比疲惫更明显。

“秋秋,你……”他喘着气,“你是不是生气了?”

束秋没回答。她只是站在原地,握着球拍,胸口微微起伏。太阳已经开始西斜,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从生父生母那里学会了很多东西,其中一样就是冷战。当父亲出轨被母亲发现时,两人没有大吵大闹,而是开始了长达一个月的冷战——不说话,不交流,甚至不在同一个房间吃饭。

那种冰冷的沉默,比任何争吵都更伤人。

现在,束秋对孟河川用了同样的方式。她一言不发,只是用眼神告诉他:我不想和你说话。

“还打吗?”最后,孟河川小心翼翼地问。

束秋摇摇头。她走到场边,开始收拾东西。球拍,球,毛巾,水瓶,一样样放进包里,动作机械而迅速。

“晚上一起吃饭吗?”孟河川跟在她身后,“我知道新开了一家川菜馆……”

“不用了。”束秋打断他,声音平静而冷淡,“我要回家了。”

“我送你。”

“不用。”

“我送你。”孟河川坚持。

束秋看了他一眼。孟河川的眼神里有一种固执的恳求,就像每次她冷淡对他时,他依然坚持对她好一样。

最终,她点点头:“好吧。”

孟河川有辆电动车,平时上学骑。他推着车,束秋坐在后座上。两人沿着公园外的马路慢慢行驶,谁也没说话。

黄昏的风吹在脸上,带着初夏特有的温热。路边的梧桐树枝叶茂密,在风中轻轻摇晃。远处传来汽车的鸣笛声,还有孩童的嬉笑声。

束秋坐在后座上,双手抓着座位边缘,身体微微后仰。她看着不断后退的街景,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空,看着路灯一盏盏亮起。

所有感情在此刻都需要收束。因为半个月之后,就是升级考试。

这个念头像一道闸门,把她心里翻涌的情绪都关了起来。愤怒,厌恶,困惑,还有对黎远寒那种复杂的感觉,全部都被压缩,封存,贴上“考试后再处理”的标签。

她想起初中的班主任说过一句话:“学生时代,任何事都要为学习让路。”

当时她觉得这话很可笑,但现在她明白了——不是学习有多重要,而是学习提供了一个完美的借口,一个可以逃避一切复杂问题的避难所。

“秋秋,”孟河川突然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模糊,“我刚才是不是说错话了?”

束秋没回答。

“如果你不喜欢我说李薇薇,我以后不说了。”孟河川继续说,“我只是……只是觉得你比她好,想告诉你。”

束秋依然沉默。她看着孟河川的背影,看着他微微弓起的背,看着他握着车把的手——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是真的喜欢她,她知道。但这种喜欢里,有一种让她不舒服的东西。不是占有欲,不是控制欲,而是一种……过于简单的思维方式。

在他眼里,世界是非黑即白的。束秋是好的,李薇薇是坏的;对束秋好是对的,对别人好是错的。他看不到人与人之间的复杂性,看不到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困境和不得已。

就像他看不到,李薇薇那些“被爱得太多的烦恼”背后,是重男轻女家庭里的窒息感;就像他看不到,黎远寒的张扬背后,是对完美的执着追求和随时可能崩溃的压力。

他只能看到表面,然后做出简单的判断。

“到了。”孟河川停下车。

束秋家的小区就在前面。她跳下车,接过孟河川递来的书包。

“明天……”孟河川欲言又止。

“明天我要复习。”束秋说,“升级考试前,我们还是少见面吧。”

孟河川的表情僵了一下,但很快点头:“好。那你……加油。”

“你也是。”束秋说,“别再退步了。”

这话说得很直接,甚至有些伤人。但孟河川只是笑了笑:“嗯,我会努力的。”

束秋转身走进小区。走到拐角处时,她回头看了一眼。孟河川还站在原地,电动车支在路边,他望着她的方向,身影在暮色中显得有些孤单。

束秋加快脚步,走进楼门。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镜面墙壁映出她的脸——面无表情,眼神空洞。

回到家,屋里一片漆黑。妈妈今晚大概又不回来了。束秋打开灯,换了鞋,走到窗边。

楼下,孟河川终于骑上车离开了。电动车尾灯在夜色中划出一道红色的光痕,渐渐消失不见。

束秋拉上窗帘,打开书包,拿出复习资料。桌上摊开的是数学课本,明天要复习的函数章节已经用荧光笔画出了重点。

她拿起笔,开始做题。一道,两道,三道……笔尖在纸上快速移动,公式和数字填满空白。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王雨欣发来的消息:“在干嘛?出来玩吗?”

束秋回复:“复习,升级考试。”

“好吧,学霸就是不一样。”

束秋没再回复。她放下手机,继续做题。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房间里只有台灯的光和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

偶尔,她会停下来,看向窗外。夜色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但她知道,在那片黑暗里,有很多人和她一样——这些十几岁的少年心事,在夜色中发酵,在压力下变形,在成长里疼痛。

但天亮之后,他们都会收起所有情绪,走进教室,拿起笔,继续这场漫长的、名为青春的考试。

束秋低下头,继续做题。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像春蚕食叶,细微而持续。

半个月后的升级考试,她要拿第一。

这是她唯一确定的事。也是她唯一能控制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