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科幻灵异 > 向死而生 > 第13章 金水河旧事(13)

第13章 金水河旧事(13)

清晨的阳光照进临江市警局时,警局已经热闹了起来,沈归牧一身笔挺警服走进刑侦办公区,眉眼还是惯常的清冷锐利,只是眼底那层常年积压的沉郁好像散了一点,多了一点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松弛,她拿上需要送检的物证卷宗,打算送去隔壁法医鉴定中心。

刚走到两栋大楼中间的空地上,就看见顾锦离迎面走来,她穿着干净的白大褂,袖口挽到小臂,手里抱着一叠刚出的鉴定文书。视线撞上,沈归牧没有再像从前那样只淡淡点一下头就错身而过,她脚步微顿,声线平稳自然:“顾法医,早。”顾锦离明显顿了一下:“沈队长,早。”两人简单打过招呼,各自擦肩而过。沈归牧送去物证便回了刑侦队,可这一幕偏偏被路过的管武和另外两个队员看见了。

等回到队里,手上活计暂时告一段落,办公室没什么外人,管武憋了一路的好奇终于压不住,蹑手蹑脚凑到沈归牧桌边,压低声音:“沈队……问个事啊。”沈归牧垂着眼翻案宗,指尖不停:“说。”管武挠挠头,一脸百思不得其解:“你今天怎么主动跟顾法医打招呼了?”旁边两个一起看到的队员也悄悄围过来,耳朵竖得老高。“之前重逢之后你对人家可冷淡了,跟隔着三尺冰似的。”管武接着说:“之前每次去鉴定中心送材料,你都是公事公办说完就走,多一句都不肯聊,我们还私下猜是不是你们以前有过节。”

沈归牧翻页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半秒。耳尖飞快掠过一丝薄热,很快压下去。她抬眼扫他们,面上不动声色,故意摆出队长那点威慑劲儿,语气带着佯装出来的严肃:“你们二队很闲?”几人瞬间一僵。“闲到专门研究我跟顾法医说话的语气?”沈归牧眉梢微挑,“没事就把上周那批未归档的笔录和线索材料整理好,别在这儿八卦。”“别啊沈队!我们就是好奇……”管武小声哀嚎。“好奇也不能耽误正事。”沈归牧眼底藏了一点极淡的笑意,嘴上依旧不松,“快去。队员们只好蔫蔫散开,一边整理文件一边还在偷偷回头瞟她,心里一致认定:沈队长绝对有情况。

窗外晨光正好,落在卷宗的字迹上。法医鉴定中心那边,顾锦离放下手里的报告,望向廊桥的方向,想起方才那声主动的“早”,唇角不自觉浮起一抹浅浅柔和的笑意,自己这个小学妹好像对自己没有那么冷淡了。

管武带着两个年轻队员蔫头耷脑整理旧案宗,手上翻着厚厚的纸质档案,嘴巴却闲不住,凑在一起小声嘀咕。“真不对劲,太不对劲了。”“以前沈队送去物证,全程三句话搞定:签字、收样、出结果。冷得跟陌生人一样。”“今天居然主动打招呼!语气还软了好多!”另一个队员低声附和。几人碎碎念的声音压得极低,自以为隐蔽,却尽数落进沈归牧耳里。

她坐在办公桌前,指尖捏着黑色水笔,笔尖轻轻抵在纸面,却迟迟没有落下字迹。耳尖的温度又悄悄上来了。她不是不知道自己重逢后的态度有多疏离。六年断层,物是人非,顾锦离从京城归来,耀眼安稳、前程坦荡,就像高悬在天上的明月。

沈归牧轻蹙眉峰,抬眼淡淡扫过扎堆八卦的几人,声音清泠落地:“聊完了?”几人后背一僵,瞬间原地噤声,火速低头假装认真翻档案,动作整齐划一,办公室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沈归牧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藏不住的笑意,很快敛尽,恢复一贯的沉稳:“下午有一批人体残骸物证需要加急核验,谁去送?”

众人面面相觑,下一秒极其默契地集体低头。送物证=去法医中心=大概率撞见顾锦离,现在谁都想去吃瓜,但谁又都不敢抢活,生怕撞破队长的小心思。沈归牧一眼看穿他们的小心思,无奈摇头:“没人去?我亲自去。”此话一出,管武眼睛瞬间亮了,疯狂憋笑,跟队友对视一眼,满眼有瓜可吃的亢奋。

临近中午,阳光愈发和煦。沈归牧整理好密封物证袋,拿上送检单据,独自穿过连廊,去往隔壁独立的法医鉴定中心。鉴定中心常年恒温,空气里带着淡淡的消毒水气息,干净肃穆,和刑侦队的热闹截然不同。

前台护士看见她,熟稔地打招呼:“沈队长,来送检?顾法医刚结束解剖核验,在办公室整理报告呢。”“麻烦。”沈归牧微微颔首。她没有像从前那样快速交接、转身就走,反倒轻轻站在办公室里面,安静等候。

没过两分钟,办公室门被轻轻推开。顾锦离脱了外层手术防护服,只穿着里面干净的浅白工装衬衫,发丝微微垂落,指尖还带着未散尽的消毒水浅淡气息。看见等候的沈归牧,她脚步微顿,眼底瞬间染上温柔的亮色,语气自然轻柔:“沈队长?”“加急物证。”沈归牧走上前,递出手里的单据与证物:“麻烦顾法医优先核验。”顾锦离伸手接过。

指尖不经意轻轻擦过沈归牧的指腹,微凉一瞬,两人都极轻地顿了一下。顾锦离垂眸看着单据,轻声应声:“我这边半小时内出初步结果,整理好让助理送过去,不用你再跑一趟。”“好,辛苦。”沈归牧点头,“跟着陶叔学习,很累吧?”顾锦离摇摇头:“陶老师很厉害,我感觉跟着他学习很充实。”沈归牧赞同地点点头:“陶叔很厉害的。”顾锦离轻笑:“这次不和我讲陶老师脾气不好,要我多担待担待了?”沈归牧讪笑:“你不要告诉陶叔,我在背后讲过他的坏话。”顾锦离笑着点头:“知道了,快回去吧。”沈归牧没有再说话,转头离开了法医鉴定中心。

等她走回刑侦队,刚进门,全队人的目光齐刷刷瞬间锁定她。管武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凑上来,一脸吃瓜得逞的笑意:

“沈队!怎么样怎么样!跟顾法医聊啥了?”

其余队员纷纷抬头,满脸好奇,沈归牧抬眼,淡淡睨他们一眼,语气带着几分佯装的无奈:“工作交接。”“真就只是工作?”管武不信,“你以前交接工作十秒钟结束!”沈归牧被这群想听八卦的人缠得没辙,眉梢轻挑,故作严肃:“再八卦,这个月所有外勤走访,你们全包。”

众人瞬间哀嚎着四散逃离,再也不敢多问半句,办公室恢复安静。沈归牧坐回工位,低头看着桌面的卷宗,指尖轻轻摩挲纸面,她口袋的手机骤然震动,屏幕亮起的瞬间,她眼底所有暖意,顷刻凝固沈归牧指尖微僵,起身走到窗边无人的僻静处接起,声线克制平稳,听不出起伏:“喂。”电话那头的男声低沉、冷冽:“有空见一面。老城区惠民小区三栋,顶楼。”沈归牧眉心微蹙:“有事可以直说。”林楠嗤笑一声:“沈归牧,你什么时候有资格拒绝我了?”沈归牧攥着手机的指节悄然泛白,心底积压多年的愧疚无声翻涌,这么多年,她任由这份沉甸甸的枷锁困住自己,从不逃避,也从不奢求任何人谅解。“我过去。”她低声应下。电话干脆利落地被挂断。

嘟嘟忙音刺耳,瞬间击碎了沈归牧内心刚建起来的城墙。她好不容易卸下多年的冷淡伪装,终于敢慢慢靠近那束干净温柔的光,可旧债缠身,旧恨难平,她永远被困在那年盛夏的意外里。

“队长?”管武敏锐察觉她神色骤变,眼底的平和尽数褪去,只剩沉沉郁色,不由得出声询问,“要出外勤吗?”“私人私事。”沈归牧迅速敛去所有失态,重新覆上刑侦队长惯有的冷静沉稳,语气平淡无波,“队里盯紧手头案子,随时待命,有事电话联系我。”她拿起车钥匙,转身走出办公区。路过

法医鉴定中心那栋大楼时,一瞬的怅然掠过,沈归牧收回目光,抬步离开市局。老式惠民小区陈旧破败,无人打理的楼道阴暗潮湿,墙皮斑驳脱落,风穿过狭窄的楼道,带着阴冷萧瑟的气息,她一步步踏上顶楼。

空旷的天台没有遮挡,风势更大,吹得衣摆微微翻飞。林楠侧身立在栏杆边缘,身形挺拔,穿着简约深色外套,侧脸冷硬紧绷,周身没有任何情绪,却自带一层冰封般的敌意,听见脚步声,他缓缓回头。

目光直直落在沈归牧身上,沉沉的,压着数年未散的冷戾与不甘。“你还是每次都会来。”林楠开口,声音被风吹得偏淡。沈归牧站定在他对面,距离不远不近,语气平静却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没必要躲。”“没必要?”林楠低低扯了下唇角,算不上笑,尽是寒凉,“也是,你沈归牧现在是临江刑警大队长,前程无忧,生活安稳,你还能想得起来她吗?”风呼啸掠过天台,瞬间死寂。沈归牧喉间干涩,垂在身侧的指尖死死收紧,五脏六腑都被熟悉的窒息感包裹。但她抬眼,目光澄澈坦然,坦然接受所有苛责:“我从来没忘记过。”

林楠看着她坦然认罪般的模样,心头积压数年的郁结翻涌,却又无从发作。

他恨她的冷静,恨她的坦荡,恨她时隔多年依旧风生水起,唯独把最痛的遗憾留给旁人消化。“我回来的目的不是为了闹你。”他沉默良久,冷声道,“我只是看不惯你一副万事皆空、早已释怀的样子,还有你不愿意查的东西,我自己会去查。”

林楠垂着眼,指尖漫不经心地蹭过冰凉的栏杆,声音平得没有起伏:“不用绕圈子。你知道我在哪,我也知道你查到哪一步了。”

沈归牧站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脊背挺得笔直,眼底是压不住的沉:“那你应该明白遮天是什么地方。”“我比你明白。”林楠侧过头看她,眼神锐利,“你查的无头女士案,是上面的人安排我去阻止的。”沈归牧猛地抬头盯着他,她上前一步抓住他的衣领:“你为什么要阻止我!你知不知道那可是活生生的一条命!你现在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林楠像是被她的话激到了,他双眼通红:“那苏砚呢?苏砚的命不是命?”沈归牧无力地把手松开,她低垂着头,没有再讲话。

林楠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底涌出一股火:“沈归牧,你明明有很多手段可以去查,去弄清楚遮天到底干了什么,你为什么不愿意?就像当年……”沈归牧大声打断他的话:“够了!林楠,你到底知不知道遮天到底有多危险!你一个不注意就会把自己搭进去,你清楚那里的水有多浑,你不要这样。”

他当然清楚。他从一开始就知道遮天底下藏着灰色交易,知道它背后盘根错节的关系网。“沈归牧,”林楠的声音沉下来,“你守你的规矩,守你那身警服的底线,不肯碰你身后那层靠山。我有我要走的路。”

“你以为我是不知道危险?”他顿了顿,目光直直望进她眼底,“我只是不想再站在外面隔着一层看。”“你会被当成棋子。”沈归牧的语气里难得带上一些恳求,“一旦出事,最先被舍弃的就是你们这些看似位置不错、却没有根基的人。林楠,我没有别的好友了。”

林楠沉默了很久,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得微动。他不是没有动摇过,可那份埋了太多年的执拗压过了犹豫。“回不去了。”他轻轻说,“我已经踏进来了。”“你不用劝我,也不用可怜我。”他又恢复了那种带着敌意的冷淡,“就像我不会逼你放下心里那道坎一样,你也别来改变我的选择。”沈归牧望着他,心口又漫上一层深深的无力,就像当年看着事故发生在自己眼前,她只能看着好友死去。她静默片刻,只低声留下一句:“那你自己当心。”

她转身,一步一步走下昏暗的楼梯。

走出惠民小区时,外头的日光明明亮得刺眼,她却觉得肩背沉甸甸的,她身上拴着的东西太多,太重,让她没有任何办法喘息一口气。她好像总是这样,刚触碰到一点温柔,就被现实拽回沉重里。

沈归牧刚坐上车,指尖尚未触到车钥匙,一道凄厉刺耳的惨叫骤然从居民楼侧边窄巷轰然炸开。她没有半秒迟疑,推开车门的动作干脆利落,反手抓过副驾的甩棍,身形转瞬掠向声源。方才从天台离开、尚未走远的林楠闻声驻足,脸色骤变,几乎是本能地紧随其后。

巷中景象惨烈刺眼。一名和林楠同级的技术同僚倒在血泊之中,当场殒命,地面散落着碎裂的硬盘外壳、零散的加密代码纸页,触目惊心。这是**裸的杀鸡儆猴,专门敲给林楠看的警告。

沈归牧心头骤然一沉,敏锐察觉到气氛诡异死寂,下一秒,巷深处堆叠的纸箱后方,数道黑影骤然窜出。他们根本从未离开,遮天行事谨慎克制,绝对不敢当众杀害在职刑警,一旦闹出命案,必定触发全市顶级彻查,整个地下链条会瞬间崩盘,但是任由沈归牧查下去,总有一天会把遮天地底下做的事情翻出来,林楠在遮天做了两个月的事,上层觉得他不忠心,还暗中和刑警联系,索性在震慑的时候,把两个人一起绑了。

“小心!”林楠低喝出声,仓促上前阻拦。可他常年伏案敲码,一身技术脑力,毫无近身搏杀能力。瞬息之间,便被两名壮汉死死反剪双臂、按压在地,动弹不得。沈归牧握紧甩棍迎面抗衡,动作利落凌厉。可对方人数碾压、训练有素、配合默契。缠斗片刻,她腰侧皮肉被狠狠擦伤,尖锐灼痛窜遍全身,动作一瞬滞涩。

就是这转瞬空隙,一块浸透强效镇静剂的布巾猛地捂紧她的口鼻。药性霸道迅猛,她瞬间抽离了浑身力气,四肢迅速发软,视线飞快涣散。“别动她!”林楠被死死摁在地面,眼眶赤红,嗓音崩得嘶哑破碎,“你们针对我、试探我、惩戒我,我全部认!跟她无关!放她走!”

领头黑衣人面色冷硬如铁,语气毫无温度:“林楠,你身居核心岗位,手握最高权限,享尽资源优待,却藏私藏事、拒不赤诚归顺,你心不诚,便不配留在遮天。”他垂眸看向渐渐脱力的沈归牧,语调淡漠冰冷:“沈队长,我们老板很赏识您这种正直的人,所以让我们来请你回去喝杯茶。”

林楠浑身冰凉,彻底通透。从他刻意隐瞒关键数据、不肯彻底归顺效忠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被上层列入黑名单。今天的命案、埋伏、围捕,从头到尾都是针对他的死局。药效彻底吞噬意识,沈归牧指尖一松,甩棍脱手坠落。

朦胧恍惚间,她唯一能看见的,就是林楠被死死压制在地,满眼愧疚、慌乱、绝望,却分毫无法挣脱。打手动作干脆专业,封唇、缚腕,利落将两人强行架起,塞进巷口低调不起眼的黑色面包车。厚重车门“咔嗒”落锁,黑色面包车隐入车流,朝着遮天会所,一路疾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