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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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面渐渐归于平静，余留翻滚的小泡沫，慢慢向四处消散，人仿佛沉到了海底。
吉星洲开摩托艇回来，在刚才的位置转了两圈，脸上的墨镜架在鼻子上，高低歪斜，摇摇欲坠。
“卧槽！阿瑜你沉海了？”吉星洲大喊。
摩托艇又在旁边转悠，随着海面起伏冲撞，仍不见人浮上来。
周夜定了目光，手搭在护栏上，不动声色地瞧着。
三秒，风平浪静。
七秒，依旧无波无澜。
十几秒后……周夜轻蹙眉。
她脚尖一转，正想去叫救援。游艇下方传来一阵破水而出的“呼啦”声，像是鱼儿扑腾出海面，伴随远处纷乱的摩托艇轰鸣声，鲜活又突然。
周夜定住脚步，低头一瞥——江辛瑜浮在水面上，海水自上而下泼坠，黑发贴下来，被他随手往后一撸，露出一张干净而清润的脸。
他抱着滑板，仰着头，笑着看她。
“周夜，又见到你了。”
他的眼睛很炽热，有那么一瞬间，周夜像是被烫到。
太阳拨开了云层，金灿灿的光打碎在海面上，柔化着他潮湿的脸，像描了一层金边，那么富有生命力。
手又一次握上栏杆，周夜依旧是那副淡漠的样子，不露半分喜怒，垂眸俯视着海里的他。
迎着她的目光，江辛瑜又抹了一把脸，擦去水渍后，他沿着游艇壁挂台阶，抱着滑板上来，海水如透明的布从他沙滩裤中纷纷下滑。
“江辛瑜！你姥爷！哥以为你要嗝屁了！”
远处，吉星洲坐在摩托艇上喊着，阳光刺眼，他挤着眼睛在笑。
爬上游艇二层，江辛瑜回头冲他挥手，当是报了平安。
翻了护栏上到甲板，干燥的地板印上了湿脚印，接着是渐渐增多水珠，滴滴答答随他沙滩裤下坠落。
某人身材好，肌肉线条清晰，显然有刻意练过。他从光照明媚的廊道走入阴影里，一步步走向她，带着笑。
周夜坦然欣赏，目不斜视。她是甲方，有这个权利。
“吃过午饭了？”他很有礼貌。
周夜颔首，低低应道：“嗯。”
他几步靠近，伴随一股被海水浸润的清凉感，在她面前站定。
“既然吃过了。”停顿了一下，他主动牵上她的手腕，带着几分亲昵，“我们一起玩。”
没等她拒绝，他调头牵着周夜，带她朝船尾的方向走去。
感受到手腕上潮湿的握力，周夜哑然，眉头蹙了一下。
她很不习惯，想挣脱开他的手。想了想，忍了。
“姐姐玩摩托艇吗？”
他转回头，半个身子在光与阴影的交界处，如他的笑容一样，半明半暗，“我带你骑一圈，吹吹海风？”
周夜挑眉，嘴角淡淡地轻扯了一下。
“你水性很好？”她随口问了一句。
江辛瑜点头微笑，牙齿很白：“嗯，小时候家里住在海边。”
“你家住哪？”
“南江城。”
从二楼台阶走到一楼，两人再无交流。
到了一层甲板，靠近船尾。
两名工作人员守在岸边护栏旁，手持备用救生衣和绳索，目光留意着海面上游玩的乘客。
“有空的摩托艇吗？”江辛瑜问。
工作人员扭头看过来：“还有一架。”
“那正好。”他拉着周夜手腕，让她靠近自己，笑着对工作人员道，“我跟她要玩。”
工作人员应声，开始操控升降平台让摩托艇滑入水中。
与此同时，周夜手机震动。
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信息。
邓薇：“挚爱”珠宝系列库存积压，董事长震怒，周子晋周总逼我们短期内策划公关方案，市场部乱成一锅粥。
收回手机，周夜轻轻笑了一下。
珠宝库存积压，产品卖不出去，意味着前期投入打了水漂，公司将血本无归，很妙的一番连锁反应。
周夜望向远处蔚蓝辽阔的海，忽而心情大好。
她刚才没那么想玩摩托艇，现在改了主意，玩一玩也不错。
“两位，穿好救生服。”
工作人员递上两件亮橙色衣服，颠了颠两下，示意他们穿上。
周夜接过衣服，套上肩膀，拉上拉链。
等摩托艇稳稳入了海，周夜迈上舷梯，扶着护栏就要下去。
江辛瑜落后半步，问：“姐姐要自己驾驶？”
周夜睨他一眼：“不可以吗？”
“当然可以。”
没再废话，周夜走下舷梯，稳稳坐在摩托艇上。
她握住摩托艇的方向杆，感受了一下手感，接着摩托艇往下一沉，有人跨坐上来。
回头一看，江辛瑜在她后面。
“劳烦姐姐带我兜风。”
海风吹拂，他额头半湿的碎发在动。
周夜：“……”
挪开目光，周夜声色冷淡：“我可能会飚速。”
“没关系，沉到海里我也能活，我水性好。”他道。
行吧，懒得驱走他。
他不怕就坐。
待工作人员应允，周夜扭动油门把手，迅速将摩托艇驱离游艇，向更辽阔的海域疾驶而去。
耳边顿时“噗噗”震响，狂猛的风阵阵刮来，带着湿咸的凉爽与自由的气息，让人心血澎湃。
海浪掀得摩托艇微微颠簸，被打碎的浪花掀起无数晶莹的水珠，偶尔扑到周夜的手臂和脸颊上，带来一阵阵舒爽的凉意。
看着远处一望无际的大海，感受那一份辽阔与震撼，周夜刚才心情不错，现在更身心愉悦，畅快淋漓。
江辛瑜在欢呼，声音里藏着笑。
不知何时，他早已搂抱周夜的腰，身体紧挨着她，下巴快要搁在她肩膀上。
“周夜，我们离游艇越来越远了。”他声音震在耳边，磁性又清朗。
周夜轻快道：“远就远了又如何？”
“没。”他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动作十分亲昵，他在抱她，身体贴在一起，“我能感觉到你很开心。”
周夜刚才没注意到他搂抱的动作，注意力全在飙升的油门上。这会儿神经再粗也感受到了，她的身后是温热结实的胸膛，厚厚的，包裹式的，动作过于亲密了。
周夜能察觉到，他的撩拨全是技巧，每一次都像是精心设计。
从他沉到海里浮出水面，问候那一声“又见到你了”，到他牵她手腕邀她玩摩托艇，再到现在他搂抱她的腰，亲昵地与她互动，一切全带着引诱的痕迹。
降了速度，直到摩托艇越来越慢，最后缓速飘浮在海面上。
轻吸一口风，周夜冷冷瞥了身后男生一眼，不容置喙道：“别这样抱我，离我远点。”
江辛瑜顿了一下，嘴角含带几分意味不明的笑，轻轻松开周夜的腰。
没了速度，此时风不再咆哮，海水也变得温柔，阳光晒在他们的身上，照亮了皮肤上的水珠。
“你要的私人服务不是这些？”
他眼底倒映着光，不冷淡也不灼热。
周夜看着海平面，太阳太刺眼，不由眯了眼：“我要什么，不需要你来揣测。”
海风吹起她的长发，发丝扫着他的脸，他没躲开。
海水在轻轻摇晃，带着摩托艇上下沉浮，像是在沉闷地呼吸。
“姐姐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康德说的，他人是目的而不是手段？”
周夜微微侧头，舌尖抵着牙齿，带了点不悦。
“我必须提醒你，当你签下《私人服务协议》那一刻，你的属性就已经变成了工具。”
她的侧脸清隽寡淡，不太友善。
江辛瑜笑了一下，调侃道：“签了‘卖身契’，我们就不能平等了吗？”
周夜垂下眼睑，压抑怒火。
“很遗憾。在我这里没有平等，只有服从。”
身后很安静。
只有静静的风。
周夜也不回头，以为自己说清楚了。她手把上油门，正想启动摩托艇，他的声音悠然响起，像平静的海风。
“恰恰相反。”他轻笑了一下，身体微微靠前，声音近了些，“在我这里人人平等，没有贵贱之分。”
摩托艇停泊太久，太阳照在手臂的皮肤上，微微发烫。
周夜回头，冷冷瞥着他，眸光像是带刺的荆棘。
“哦？说来听听？”
江辛瑜看着周夜，抿了抿唇：“那么……姐姐要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说。”
“一个养大十个孩子的服务员母亲，和一个年薪百万的金牌律师，谁的生命更有价值？”
周夜目光微凝，一瞬的思量。
见她一直不说话，江辛瑜笑道：“姐姐答不上来，对不对？”
周夜抬眸，映入眼帘是一张清俊的脸，阳光倒映在他的眼睛里，暖黄的光柔化了他的面颊。
“姐姐想说律师更有利用价值，但你不会说出来，因为在世俗的眼光里，母爱也很伟大。”
周夜嘴角扯动了一下，不置可否，即使被戳破了想法，表情依然淡淡的。
“姐姐有权有势，我身份低微……可人的价值从来不止一种。”
停顿了一下，他弯了弯嘴角，“有人被权势定义，有人被能力定义，有人被家庭定义，有人被工作定义。没有哪一种天然高过另一种，我可以接受为你服务。但我不接受，你把我当成毫无尊严的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