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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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看不清他吗!”周夜冷厉怒斥。
风吹动她白色衣角,垂坠面料线条锋利,在风里颤动。
吉梓欣眼睛噙着泪,长发散乱,被风吹拂贴黏在脸上。
“他轻视你,嘲讽你,对你半分尊重都没有,这样你还要继续嫁吗?”
海浪一阵阵而来,猛烈撞击着船身,甲板在夜色里轻轻摇晃。
吉梓欣垂着头,呆呆坐在地上,任长发如乱线般缠绕,遮挡住小半张脸。
“你要真拿我当朋友,就听我的——退婚!到此为止!”
吉梓欣抬起下巴,双眸湿漉漉的,含着几分郁气。
她站起来,精致礼裙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露肩的纤细身影,单薄得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海风卷走。
周夜冷峻如一尊雕塑,她稳稳站在风里,寸步不让,眼神更冷得像夜里的海。
吉梓欣不敢直视她的眼睛,像一个没长大的孩子。她胆怯地眨了眨潮湿的眼睛,试探往前走,碎步缓慢。
来到周夜面前时,她什么话也没说,而是……温柔地抱住了周夜。
漏肩礼裙之外,她裸/露的纤长手臂冷冷的,仿佛失了温一般。
周夜凝滞了。
“谢谢你,一直在保护我。”
吉梓欣抱紧周夜,身体绵软又沉重,她下巴搁在她肩上,声音带着低沉的哽咽,“我知道他不喜欢我,我都知道……”
周夜不动,身体笔直。
这一刻她目光静了,空落落的。
“可是……周夜,我们吉家的女儿都是这样的,我不能那么自私,不顾及吉家的利益。”
周夜喉咙干涩,有点痒。
她明白吉梓欣的意思,已经再清楚不过的了。
一个合适的婚姻,能给吉家铺一条很稳的路。在这么大的利益面前,身为女儿的她们……从来都只是棋子。
“为什么不能?”周夜闷沉道。
吉梓欣退后几步,双臂环抱着自己,像是冷又像在寻求保护。
她低着头,看着脚下甲板的纹路,声音散在风里:“我不像你那么优秀,可以有说不的权利,我……是没得选。”
周夜心口一沉,眼睫颤了一下。
海风很烈,她那双一贯冷锐的眼,忽而黯了。
“我没有经商头脑,从小学的也都是钢琴、绘画、礼仪、谈吐这些,还有人情往来……你看,我的人生早就定好了,嫁人是我唯一的路。”
她突然抬起下巴,浅浅一笑,眼底落满了光,“可是我好高兴,我们能成为朋友,你让我骄傲。”
远处的交响乐仍在奏响,她笑意渐渐隐退,淡得仿佛从未出现过。
“可我成不了你,周夜。”
海浪又一次拍击船身,气势浩荡,像是要将游艇吞没。
周夜静默,一言不发。
吉梓欣握住周夜的手,无声地安抚了一下,终而悄然离开。
人走了。
风更冷了。
周夜不知道站了多久,海风灌入衣里,带着丝丝的寒意。
走到甲板护栏边,望着遥远的海平线,任凭衣摆随风翻飞。
一整片辽阔的海域,大半被黑夜吞没,余下在海风里浮动的闪闪波光。
周夜伸出手,似在捞风。
她看着自己的手指,指甲干净精短,一丝不苟,毫无任何修饰物。
她又如何呢?
从小被母亲当掌权者培养,学的是权柄、资本与决断,而非琴棋书画、礼仪谈吐。
可如果换另一种教养方式,身不由己的又会是谁?
左侧的风忽而消失,听不到猎猎的风声。
周夜抬眸,竟是江辛瑜。
他在替她挡风。
周夜换了个姿势,背靠护栏,眼底的沉思与落寞渐渐淡去。
“吉星洲那边解决了?”
“嗯。”
男生瞥了她一眼,挪开目光,手臂探护栏外面,像在伸懒腰。
“乔兴思呢?”
“也被他的朋友劝走了。”
周夜颔首,吸了一口风,抬头望着星空。
天空星点稀疏,不耀眼,平平无奇。
“我父亲也希望我走这条路。”
看着她轮廓清隽的侧脸,江辛瑜目光凝了一下,浅浅一笑:“你做不了贤妻良母,不适合你。”
周夜沉静望天,没再吱声。
周遭忽然静了,海浪声、交响乐、船身甲板挤压的“吱呀”声音,清晰入耳。
过了很久,周夜叹了气。
“你说……我还要不要劝她?”
船身灯火照耀,两人的影子撞在一起。江辛瑜视线从影子上挪开,淡然道:“姐姐应该听过一个故事?”
“什么故事?”
“《小马过河》。”
“没有。”周夜坦言。
江辛瑜眼波一转,颇为诧异。
如此家喻户晓的故事,哪个人在孩童时期没有听过?
深深看了她一眼,江辛瑜悠然开口:“从前有一只小马,它要过一条河,问老牛河水深不深,老牛说河水不深,只到膝盖的位置。小马准备过河,一只松鼠拦住它,说这条河很深,它的松鼠朋友昨天就在这条河里淹死了。”
周夜转动脖子,微微放松,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无奈。
这么童真的故事,大概只有孩子才会着迷。
“听了松鼠的话,小马回了家,问了它妈妈,它妈叫它自己蹚过那条河试试。于是小马第二天决定过河,最后发现,那条河既没有老牛说的那么浅,也没有松鼠说的那么深。”
周夜听着,略略点头,示意他说下去。
江辛瑜弯了下嘴角,道:“没了。”
“没了?”
“嗯。”
周夜挑眉:“所以呢?”
“所以……河水的深浅,不是对谁都一样。”
周夜怔了一下,侧身看他,凝神了很久。
他的眼镜反着光,透着几分智性,神似蒋安宇的侧脸却有了不一样的神韵。
她几步上前,影子交叠,海风又一次吹飞她的长发。
周夜抬起左手,指尖触上他的面颊,指腹轻轻贴着。
他的皮肤光滑温热,似能感觉到呼吸的起伏。周夜像在欣赏一件艺术藏品,指尖慢慢滑向下巴,指甲刮着他的皮肤。
“你很聪明。”周夜道。
近距离对视,江辛瑜喉结滚动。
她的手很凉,温度透过他下巴的皮肤,传递给他。
她的语气冷静而克制,带了点孤傲,像审视物一般,点评他的优点或瑕疵。
“也很会撩拨。”她又道。
江辛瑜抿了抿唇,握住她的手,偏脸贴上她的掌心。
直直望着她,他的目光不卑不亢。
“姐姐是甲方,我该做的。”
——
翌日,阳光透过窗户撒进房间,照出一块亮格。
周夜洗漱后,走到户外甲板上,看着远处湛蓝的海。
游艇缓速行驶,船身破开海面,与海的交界线卷起一层层白浪。
打开手机信号,十几个未接电话。
有邓薇,有林静芸,有她二哥周子晋,也有她的父亲……周永长的电话。
点静音模式,周夜站在阳光里,闭上眼感受惬意的海风。
让子弹再飞一阵……否则她将失去谈判的筹码。
回到房间,她开始搜索“挚爱”珠宝系列的舆论状况,情况已然不容乐观。
周子晋一贯傲慢,竟直接在微博评论区回复网友,称明星塌房再正常不过,与星耀珠宝无关,不过是换个代言人的事。
此番言论一出,舆论彻底炸开。
原本代言人引发的信任危机,被他这副目中无人的态度一激,直接升级成对品牌态度的讨伐。
骂声里,有网友翻出周子晋过往的情感经历——三年时间谈过五任女友,还仅仅是公开的。品牌方所谓忠贞不渝的“挚爱”,不过是欺骗消费者的幌子。
一时之间,品牌官网与新品评论区很快被 “避雷”“不会买” 刷屏。
浏览相关信息,周夜忽而冷笑。
拿出手机,她给邓薇打了一个电话。
中午时间,舷窗外是一片金灿灿的海,如同无数面镜子铺开,上下起伏闪射。
“笃笃笃——”
周夜敲响房门。
半晌,木质门被打开,吉梓欣穿着睡裙站在里侧,脸色毫无血色,眼袋乌青,眼睛泛着轻微的红血丝。
“去吃饭。”周夜道。
吉梓欣眼睛没有神采,她轻扯自己的睡裙,又摸了摸自己的脸,摇了摇头:“我脸有些肿,今早也没有化妆,太丑不想出门……”
周夜审视她的脸,瓜子脸,冷白皮,皮肤细腻滑嫩,跟丑根本毫不沾边。
“不丑。”
她语气笃定。
吉梓欣嘟了嘟嘴,上前牵住周夜的手腕,吸了吸鼻子道:“我真的没有胃口,你自己去吧。”
“昨晚的事,乔兴思那边给你压力了?”周夜追问。
吉梓欣赶忙摇头:“没有,我都解决好了,你不用担心。”
“真的?”
“真的没事。”吉梓欣抱住周夜,软绵绵撒娇道,“我已经跟伯母解释清楚了。虽然乔兴思不喜欢我,但他妈喜欢我。”
吉大小姐身体很软,还带着甜香。
周夜被她熊抱,身体不自觉僵硬。
或许……她应该习惯朋友间的亲昵,已经很多次了。
迟疑了一下,她抬手拍拍对方的背,语气带着安抚。
“有事跟我说,我可以帮你。”
“嗯嗯~我知道~”
“真不吃饭?”
“不去了,没有胃口。”
周夜看着她,没有勉强。
来到餐厅,游艇餐厅坐了些客人,有几位看到周夜后便低声议论,大抵为了昨晚的闹剧。
周夜心无旁骛,她先跟服务员报了一个房号,让其给吉梓欣送些甜品,而后坐在餐厅前,等待用餐。
没过多久,桌上多了一份烟熏三文鱼、一份菌菇奶油意面和一杯无糖冰美式。
她拿起刀叉,慢条斯理就餐,面无表情。
刚咽下一块三文鱼,窗外传来人的笑闹声,以及摩托艇“突突”的轰鸣声。
周夜循声望去,游艇之外的辽阔海面,吉星洲几人在玩摩托艇,身后翻涌着如尾巴的白浪,晶亮水珠四处散射。
口哨声混在轰鸣声之中,随即是吉星洲肆意的笑声,仿佛大海已然被他征服。
身后几辆摩托艇追逐而来,男生搭载着比基尼女生,一群年轻人在海面穿来穿去,喧闹此起彼伏。
忍着这阵喧嚣,周夜吃完午餐。
出了餐厅,她站在二楼护栏外吹吹海风。
吉星洲几人还在玩,大概在船头那边,周夜看不到他的身影,却能清晰听到轰鸣声。
眺望远处,看了看海平线。
打算回房间时,周夜侧目,无意间被一抹身影吸引。
波光粼粼的海面上,吉星洲像疯狗一样开着摩托艇绕过来,航线是刺激的“S”曲线,将海水四处溅射。
他的摩托艇后面拉了一根绳,江辛瑜牵着绳在后面,脚下踩着冲浪板,海水向两侧劈开,一人一绳乘风破浪。
周夜格外留意到,他穿着沙滩裤,裸着上身,矫健的身体在冲浪时,肌肉线条呈微微紧绷的状态,朝气十足,力量感饱满。
也是神奇,无论吉星洲如何作死飙车,那男生都稳稳踩在冲浪板上,毫无失误,饶勇冲锋,人与大海已然融为一体。
吉星洲疯狂“鬼嚎”了一阵,双臂一转,摩托艇拐了个大弯,看到二层甲板上的周夜,远远挥手喊叫了一声:“哇吼!周夜姐!下来一起玩——”
摩托艇朝周夜行驶而来,身后的江辛瑜也拐了个弯,朝向周夜这边。于是隔着暖乎乎的海风,两人四目相对……
他目光笔直,带着阳光的热气,看得周夜皮肤似被阳光直射。
某种微妙的感觉在空气中乱撞,带了点莫名的骚动。
下一秒,他没站稳,整个人翻入深海中,水花四处迸溅。
意外猝不及防,沉入的水花渐渐荡开,迟迟不见人上岸。
周夜望着那处浪花,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