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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 20 章

地面,19区首领刘义浩乘坐直升机来到宋知博士消失的地方,组织人员进行地面勘测,整个区的设备无论新旧都在此刻派上了用场。

埋在宋知体内的芯片显示她状态良好,哪怕这次救援任务随时会因为她的死亡而以失败告终,但为了宋知哪怕耗尽所有也在所不惜。

众人挥洒的汗水打湿了脚下的黄沙,当太阳落下,西风带起沙尘,用于取暖的火堆一个接一个生起,大功率的照明设备将月色都掩盖;终于,有人在对讲机里兴奋大喊,说雷达显示找到了底下空洞的边界,且疑似有活物出现,但因设备问题无法确定为异变体还是人类。

振奋人心的消息让他们的铲子挥得更起劲了。

直升机的油量支持不了长时间的空中盘旋,飞行员正打算降落时,探测雷达显示从东南方空域中出现了七架直升机朝这边飞来,可无线电塔台并未传达直升机支援的消息,中心区那边也不可能来的这么快。

刘义浩让底下的人启动反空袭设备,一望无边的黄沙是片大空地,做不了地形伪装,只能开启电子干扰手段降低空袭准确率;地面的对空设备本是用来对付可能出现的飞行异变体,此刻全部打开对准了空中不知是敌是友的直升机。

无线电响起了突兀的电流声,滋滋响了十多秒后,一道低沉沙哑的男声响起,他像是有着透视眼直接了断的将话头对准了刘义浩,语气不容置喙,说出的话却十分有礼:“你好刘中校,请关闭地面对空,此次贸然前来是为了带我的孩子回家,我并不想与你为敌。”

刘义浩瞬间就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他不是不能而不是不想,七架运输直升机,上面装着多少人、多少弹药?又或者是……数不清的感染者,他深吸两口气,让驾驶员打开无线电频道,对那头的人发问:“……里昂大校,29区基地领导人,22年前的叛逃者,是你吗?”

男声一片淡然,“你称呼我为里昂即可。”

见对方承认,刘义浩也不再多加寒暄,他直接拒绝了对方的请求,“抱歉,你的要求我不能答应。你的孩子是人类的希望,她是能够带来燎原之火烧掉这荒谬末世的火种,她不能被你这背弃了人类的叛逃者带走,若你执意出手,中心区的支援将在两小时后抵达。”

刘义浩说出的话是无法商量的意思,其实他紧张的手心直冒汗,中心区的支援是假的,他的消息被拦截,有关宋知的消息完全发不出去,中心区到现在压根就不知道宋知遇险的事!他们眼下的装备和人手在对面使用感染者交战的情况下最多硬撑两小时,虽说可以撑到19区的支援,但伤亡一定会超出预期。

无线电那边安静下来,片刻后,里昂从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愕然的颤:“你是说,宋知也在?”

这下轮到刘义浩沉默了,他以为里昂是听到了宋知的消息才来的,甚至猜测宋知遇险这一事中就有他的手笔,可现在看他反应完全不像。

里昂除了宋知什么时候又冒出一个孩子了!?

里昂沉声:“我想,我们需要谈谈。”

为了表示诚意,里昂的直升机在远处降落,他带着两三个副手顶着无数黑压压的枪口将双手张开半举至胸前步行来到刘义浩面前,摘下了遮脸的面罩。

末世中的中年白男比起差不多年龄的刘义浩更显衰老,那头金棕色的短发从鬓边起爬上了缕缕白丝,连眉毛也白了大半,脸颊凹陷,眼窝深陷,眼尾生出细纹,眉头不自觉的皱起,高挺的眉骨掩下那双绿眸中的大半情绪,全靠西方人优越的骨相在撑着才能看出昔日英俊模样。里昂望向那群正在钻地的士兵,面色凝重:“那个孩子,在地底里?”

刘义浩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点了点头:“从记录仪上提取的零星片段来看,预计是A-S级的异变物将宋博士和她的亲卫官拖进了地底,在异变体残留的肢体上提取到了白桦树的基因。”

听到这个消息,里昂双手十指交叉放在小腹处,右手拇指指腹揉蹭着左手拇指粗糙的指甲,整个人从刚才的紧张焦虑中抽离,长舒了口气。

“没事了。”里昂如释重负。

刘义浩不解:“什么意思?”

里昂:“索菲娅不会出事的。她的哥哥只是太想见见她才做出这种事,弗里德里希身为哥哥会保护好妹妹的,不用担心了。”

里昂招了招手,从月色下的阴影中钻出了数十个漆黑的身影,他们悄无声息地靠近,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前,顺着里昂所指的方向埋下了定向炸药。

黄沙飞扬,离得近的人捂着口鼻闭上眼睛,呛咳声四起,刘义浩站的稍远,身旁的里昂戴上面罩走进黄沙中,竖起食指比在双唇正中间:“兄妹相见的时间足够长了,他们以后的时间还有很多,现在我要去接孩子回家了。”

“请尽快将中心区的支援拦下吧,我并无恶意。或许在此事之后,你会从索菲娅那里得到真相。”

·

地底深处,一场融合在悄然进行,被当做容器承载了活性物质的弗里德里希将他心心念念的妹妹抱在怀里,弓着背侧耳覆在她的胸前,听着她快速跳动的心脏、血液急速流动的声音,将她的痛苦尽数安抚。

“没事了…没事……不、不怕,很快就,不痛了。”

枯白的双手一下又一下轻柔地拍着宋知的背,直到她的心跳变得平缓。

随着宋知与活性物质的融合,弗里德里希体内活性物质的流失,他的身体开始发生坍塌,身躯长出树根钻进石堆深处,皮肤逐渐木质化;白桦树的基因占据了上风,吞噬着属于人类的理智,不需要很久他就会在见不到阳光的地底长眠。

弗里德里希费力地睁开眼,看了看怀里的宋知,露出一个心满意足的、略显僵硬的浅笑。

滚烫的血从宋知的口鼻中涌出,她攥紧了身下人的手臂,在黑暗中挣扎着撑起身,大量的血仿佛受洗一般淋在了弗里德里希的脸上、身上,粗糙枯萎的木质化皮肤褪去,重现出人类的光滑肌理。

所有的异变在宋知鲜血的洗礼下消失,人类、自然、活性物质,由于宋知的介入,三者在某个节点中稳定了下来。

黑暗中再次响起了脚步与碎石滚落的声音,弗里德里希躯干上的眼睛睁开,不远处出现一点微弱的荧光,来人粗重的呼吸声在跌跌撞撞奔至宋知身旁时陡然停住,颤抖的手探上她的脉搏与呼吸,片刻后,干涩的呼吸声恍若劫后余生般喜极而泣地再次响起。

他无视了宋知身下的异变体,轻手轻脚地将宋知搂进怀中,黑暗中响起了上膛声,他将脑袋埋在宋知肩颈间,感受着她脉搏的跳动,将枪口对准了自己的心口。

头顶上方接连响起爆炸声,弗里德里希抬起头,在一阵剧烈震动后,他用树根将三人紧紧团住,将一个茧一样挡住了倾斜而下的被炸开的巨石。

从洞口落下一束白色的灯光,照在了这团白色的茧上。

有人在这团用树根做的茧上轻轻叩了下,随着树根的舒展,里昂看清了地底下三人此刻的模样,他先是看了眼弗里德里希的情况,而后将温柔的目光放在了宋知身上,粗糙指腹轻柔地为她拭去了脸上开始凝固的血迹。

做完一切后,里昂才像是刚注意到似的,面不改色的对上林清泽直指着他面门的枪口,面对宋知的柔和消失不见,眼底满是不屑的审视。

19区的人员从被硬生生炸开的洞口索降下来,里昂心知不能再久待,便拍了拍弗里德里希的肩头,紧缠在宋知身上的树根不舍地抽离,身后的副手们组织着将弗里德里希转移回29区。

19区的救援人员中有一个格格不入的身影,她穿着没有丝毫防护能力的实验服踉踉跄跄地跟在队伍最后面,不知崴了几次脚、跌倒了多少次,她搀着旁人的手臂扑到了宋知面前,满脸仓惶,浑身打着抖地把宋知从林清泽怀里抢了过来,双手剧烈颤抖着脱下身上的白大褂遮住了宋知满身鲜血的模样,任凭谁来也不肯松手。

里昂转身的脚步停了一瞬,他透过熟悉的眉眼猜测这位抱着宋知的女性是宋一鸣生前的学生任雅。

“叛、叛徒!杀人凶手!”任雅双手都护着怀里的宋知,仍由泪水落了一脸,她从眼睁睁看着敬爱的老师在自己怀里咽气的那一刻,怀揣了整整22年的恨意在看见老师留给自己唯一的遗物又是一副奄奄一息躺在她怀里的模样时尽数爆发了出来,她一把抢过林清泽手里的枪,对准了里昂,不带一丝犹豫地接连开了数枪。

每一颗子弹都脱了靶,每一颗子弹也都被弗里德里希拦了下来。

任雅将手里的枪朝里昂的位置奋力扔了出去,却只落在半途隐入碎石堆中,她满脸怒意,咬牙恨恨:“我一定会杀了你!我一定会让你血债血偿!我一定要把你施加在老师身上的痛苦百倍偿还!”

里昂对于任雅的怒意不为所动,唯有在听见她口中的老师二字时,面上有片刻的怔愣,而后压低了眉眼,将面罩戴上乘坐直升机离开了这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