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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 10 章

车外雨声哗哗作响,车轮碾压泥泞的沙路溅起大片泥水;雨实在是太大了,大到看不清前方的路、找不到19区基地的影子,大到氧气都被剥夺,仿佛溺水一般令人心慌。

托兰有时会被调往浓度过高的活性物质所在的前线,对于一些新设备比雷德他们要清楚得多,所以才能一眼认出宋知箱子里的东西。

宋知只是淡淡扫了他一眼,“嗯”了一声,没再回话,托兰被如此冷漠对待,挑了挑眉,抱臂后仰靠着车厢,说:“为什么不把你的亲卫官带出来?要知道我们可不会像他那样为你付出生命,假如你陷入了危险,我们只会根据过往经验视情况而定。”

“也就是说,在遇见异变体的时候,你可能会死。”托兰用冰冷淡漠的语气说出了残酷的现实。

“没有关系。”宋知察觉出托兰话语中的攻击性,合上箱子坐回座位上,毫不在意地说:“不用救我也没关系,如果我都死了你们大概也都活不了。”

本就沉默的车厢此时更是一片死寂,唯有雨声依旧,偏偏身为始作俑者的两人一点儿也不在意,一个看向车外的倾盆暴雨,一个闭目小憩。

因为雨太大了,直升机与侦查无人机在这种情况下毫无用武之地,一辆辆车载着人在基地外围实地巡查。车子开得很慢,无法估计大概距离,两三个小时后宋知听到嘈杂的雨声中夹杂了急促的尖锐鸣笛声。

一辆车头凹陷、车厢破碎大半的车一边鸣笛一边快速驶向基地的方向,司机看见第七队的车后,摇下车窗隔着雨幕目眦欲裂大吼道:“快!快回去!出现估测为A级的动物异变体,已经入侵到安全防线内了,快呼叫支援!”

宋知看见司机大半个身子被染成了鲜红,只有右手握着方向盘,左臂空荡荡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扯了下来一样。

雷德下车看了看司机的情况,决定让一个队友护送司机回去,**的回到车厢里摘下防护目镜,那双浅棕色双眸里满是慎重,“宋博士,我和托兰他们得去支援前线,你跟着陆易回基地。”

“……雷德。”宋知只是如常喊出了他的名字,四目相对中,其中意思不必多言。

雷德猛地凑近,双手撑在车壁上,发出巨大一声,高大身形将宋知整个笼罩,语气急切,是震慑也是劝导:“宋博士,这不是胡闹的时候了!A级异变体,这是随时都会丢命的事,你和我们不一样,你能做的比我们要多得多,你得活下去!”

“没有什么不一样的!我有我必须要去的理由,我们都是为了人类,没有什么不一样!”宋知语气不似以前平淡,她像是急着证明什么,抓住了雷德战术背心的肩带,雨水顺着滑落到了她的手中,一片冰冷,“我没有胡闹,我早已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你们可以不用管我的生死,我有自保的手段,我需要…我需要……我一定要去!”

两人对视片刻,雷德身上的雨水在脚下聚成一摊,最后还是他败下阵,他说不过对方坚定的决心,只得发泄一般狠狠地在车壁上锤了一下,直起身吩咐:“江合白,你们后方的狙击位多看着宋博士的位置,约克,你带着两个突击位协助宋博士;必要时刻,你们先撤。”

“是。”江合白和约克两人异口同声答道。

车速加快了,四辆载满人员和武器的完好无损的车和那俩残破的车擦肩而过。雷德将沿途情况一一传达给基地,但基地没有给过一条回复。

车子越来越颠簸,渐渐的,宋知从雨声中听到了枪.炮声,她看见了雨中那个巨大的模糊影子。

当看见后挪了的警备线后,车子一停,托兰他们便携带好武器井然有序下车组好了队形,一步步向前移动,手中还不忘了调试通讯频道,和前方正在作战的人取得了联系。

江合白带着两人爬上了车顶,架起狙击枪观察起前方的战况;约克带着另外两人对宋知做了个战术手势,示意她跟着他们下车。

宋知一下车,险些被雨水打到弯下了腰,雨水阻隔了大部分的氧气,令人喘不上气,不一会儿靴子里就灌满了水,她吃力地一步步跟在约克后面。

沿途中会从地底钻出些爬行类异变体,多为蜥蜴,少数有蛇类,异变方向都只是增大了体型和攻击性,原本一米长的蛇类长大了雨林中蚺类的大小,巴掌大的蜥蜴也长成了一米长。

宋知快速扫过那些死去的异变体,只为少数停下脚步,快速做好收集后又紧跟了上去,约克紧皱的眉松了一分。

“约克小心!你们脚下那一片可能有东西!”

约克四人的通讯设备响起,是江合白的声音,他一直在看着他们。

宋知脚下生出异动的一瞬间,约克冲上来将她甩到自己背上快速跳开,一张巨嘴从湿润的沙地下张开,身后的两名战友迅速跟上用大口径弹药补上伤害,一场悄无声息的猎杀与反击在一瞬间就已经结束。

短短数百米的路程,四人走了很久很久,要提防泥沙下的异变体,雨水也会拖慢他们的脚步,但宋知收集到了很多有用的样本——包括十分活跃的活性物质。

只等回去之后看看活性物质有没有被其余基因污染,如果没有,那么宋知就能证明她的猜想,新的研究结果或许是人类面对末世的一大步。

前线有无数人用□□组成了一条防线,融合了沙蜥与蝮蛇基因的变异体在沙中钻进钻出;来自蜥蜴的四足给了它敏捷的移动能力,蝮蛇的毒液令它具有强大的杀伤力,越走近便能看见越多因为中毒而倒下的尸体。

异变体潜入沙中,重型炮火追着它的起伏在沙地中炸出一个又一个坑,哪怕视野受限,仍有一个又一个的人冒着雨朝异变体围了上去,只为了能给它多造成一些伤害。

只为了能守住身后的基地。

宋知的耳麦里传来江合白的声音,“你们已经离开我的射程范围,狙击组正在向你们靠近。”她停下了脚步,约克不明所以,以为她是跑不动了,却见她打开了那个银色的箱子。

一只只银白色的蝶破茧而出,在雨中扑扇着翅膀,触角晃动,透明的腹部盛满了猩红色的液体,顺着宋知所指的方向飞向空中。

宋知将频道调试好,因为缺氧急促喘息着,她尽量平稳地对战场上的人说:“蝶型SD-1已放出,请勿击落;爆炸范围为半径15米,请及时撤离。“

全息屏上播放着金属蝶触角上的监控画面,被雨水模糊的一片灰黄色,金属蝴蝶在战场上低空盘旋,当A级异变体出现在监控画面内时,它会快速冲向异变体并附着在上,触肢上的倒刺死死勾住鳞片缝隙,蝶翼收缩,变成茧的形态,宋知在全息屏上点下了那个确认键。

爆炸声被雨水和砂砾隔绝掩埋,闷闷的听不真切,但异变体因为剧烈的疼痛而产生的哈气声与嘶鸣声清晰地传到了所有人的耳朵里。

异变体的攻势变慢了,蛇形的长尾不再有力,虚弱的蜷缩成一团,因为过度的疼痛四肢颤抖,不能再快速潜入泥沙中,他们乘胜追击,突击手扛着重型武器冲在最前面,狙击手在后方确保没有其他的异变体拖住他们的脚步。

在人类猛烈的攻势下,异变体将自己紧紧团成一团,四肢环住腹部,长尾蜷缩护住头部,脆弱的脊柱一耸一耸,似有什么东西在血肉底下蠢蠢欲动。

越来越多的弹药打进异变体的要害,活性物质修复着它的身体,它在一滩泥水中翻滚蠕动,重火力压制下,它似是失去了活性般倒在地上,腹部朝下不再动弹。

但众人不敢松懈,在没有确认异变体体内的活性物质失活前,它可能会一次又一次地爬起来,再度发起攻击。

宋知将余下的金属蝶全都安放在了异变体的脊椎与头部上,确保它再次爬起来时可以第一时间引爆要害部位。

在哗哗雨声中,皮肉绽裂的声音是那么隐秘,雨幕模糊了视野,以至于没有无人机监测的异变体,在脊柱部分的皮肉涌动时无人察觉,“啵”的一声,数百个被它吞噬的人形异变体从它的躯壳中分裂而出。

当宋知的金属蝶监测到有物体在高速移动时,前方再次响起了枪声,在能感知到被不明物体带起的气流与雨珠、耳朵听到破空声时,宋知已经被飞速接近的人形异变体扑飞出去很远,力度之大,令她深陷在烂泥浆里。左侧肩部与手臂传来剧痛,尖锐的利爪和牙刺入她的血肉,宋知右手握住了腰侧的枪支。枪声响起,腥臭黏腻的血肉溅在防护面罩上,很快便被雨水冲刷掉,连带着她自己的血液也顺着雨水流入沙中,眨眼间便消失不见。

宋知的那一枪打偏了,因为后坐力她没有打中头部,右手被震得发麻,补中头部的是后方的江合白,异变体携带的活性物质进入到她的体内,血压上升,血液流速增快,宋知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很快,就像雨水落下的速度一样快。

耳鸣、失明、晕眩、失温、高热,耳麦里传来了很多人的声音,但宋知已经听不太真切了。就在宋知要失去意识的时候,她看见了有人朝她跑来,手里的战术手斧手起刀落间便斩落一个快速逼近的异变体的脑袋。

宋知咬住舌尖,右手死死掐住手心,疼痛为她带来了片刻清醒。

不能晕、不可以、绝对不行!

这里不是实验室,他们不是温故,也不是任雅,绝对不能晕过去!

醒过来!清醒一点!

来人托起了宋知的身体,宋知挣扎着清醒了过来,嘴里充斥着血腥味,随着意识的清醒体温也回落到正常的热度,宋知那双被雨水模糊了的双眼看见了一双绿色的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