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吹到脸上，柏风掐破爆珠，看着升腾的青白烟雾被路灯染成橙色。
戚穗的双手搭在傅燃的胳膊上，戚穗对傅燃说话时睫毛不住颤抖，戚穗对傅燃笑，眼睛弯弯，蜜糖一样……柏风的心再度失去规律的跳动。
刚刚戚穗对傅燃做的事情对柏风也都做过。在毕业典礼戚穗喝醉的那个晚上，她抱着柏风的胳膊仰着脸对她笑。
柏风本来在用热毛巾给她擦脸，被她抱的难以继续只好暂停动作，坐在床边等她松手。但戚穗抱了她很久，还要求她陪着一起躺下来。柏风照做以后，戚穗用热乎乎的脸蹭她的肩窝。
“你真好呀。”柏风浑身的肌肉随着戚穗的话语和气息一同僵硬，与鸡皮疙瘩一起在瞬间胀起的，还有第一次察觉到的**。
她想要亲吻——不止亲吻——戚穗。
“你好像我的妈妈。”戚穗的嘴唇蹭过柏风的脖颈。
柏风在她的这句话里得到一丝失落的安宁。躁动的心渐渐平息，柏风腾出一只手卡住戚穗的下巴，不许她再乱动。
手指有一点点疼。柏风回过神，是烟灰落下时烧到手上。她把烟头在垃圾桶的烟灰缸里捻灭，又点起第二根烟。
那一夜戚穗很快就睡着。迷迷糊糊间她还在喃喃念着“妈妈”。
戚穗的妈妈叫赵慧梅。她生在一个大雪纷飞的冬天，出生没几天就冻得发了烧。赵慧梅家里条件不好，她发烧后没能及时去看医生，从此落□□弱的毛病。她这样的身体不该生孩子。可这位被冠以梅花为名的女人有着和梅花相同的傲气。
别人都说她不行，她偏偏要试一试。
赵慧梅用性命换得女儿的性命。弥留之际她的丈夫问她值得吗，赵慧梅含着眼泪，用眨眼代替点头。
戚穗对母亲完全没有印象。所有的了解都来自于父亲戚霖山的讲述。戚霖山在讲这些事情时从不做任何评价，只是陈述。于是戚穗在对柏风说这段过往时也不带多余感情。她讲完了，评价母亲令人钦佩，但固执愚蠢。“什么事情都没有自己活着重要。”
柏风记得自己当时反问她是吗？
戚穗用一种超出实际年龄的冷漠眼神看着柏风，说：“是的。我和我妈不一样，我不光要活着，还打算活得好。”
什么样子才算活得好呢？
柏风的第二根烟再度熄灭。
她捏扁空空的烟盒，丢进垃圾桶。烟盒在铁皮垃圾桶里碰撞，一点声响都没有传出。柏风盯着黑漆漆的垃圾桶洞口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到Haze。
傅燃坐在卡座边沿，戚穗刚才的位置。一杯red eye已经被她喝了大半。她身边，戚穗趴在桌上，身上披了傅燃的风衣外套。
“她睡了？”柏风不自觉压低声音。
傅燃侧眼，对柏风的到来后知后觉，“恩。你出去以后我们说了会儿话她就睡着了。要送她回去吗？”
戚穗整张脸埋在臂弯里，看起来睡得沉且香。柏风走到傅燃对面的位置坐下，对她摇摇头：“等一下吧。现在叫醒她她会不舒服。”
“你很了解她啊。”傅燃头上的迪厅灯球转了整晚，现在紫色的光正在转往红色，却突然快速闪烁两下，熄灭了。
柏风看了一眼暗下来的灯，低头时眼前的傅燃已经藏进黑暗里。她说：“恩。”
“你们一起在伦敦读的大学。”傅燃替她说出她本该有的解释。
柏风再度用一个‘恩’字做了回答，再度抬起眼看了看头顶熄灭的灯。
“她说你们十七岁就认识了。”
傅燃的话还没有停，自己和戚穗的过往不断出现在她人口中，这让柏风坐立难安。她没有接傅燃的话，而是顾左右而言他的说起头顶的灯是不是该找老板来修一修。
“吧台后面坐着的是这里的老板吗？”
柏风顺着傅燃的话去看吧台。那位穿着打翻颜料盘衣服的女人依然站在吧台后面。她摇着雪克杯，虽然离得远，但柏风仿佛听到冰块碰撞发出的声响。
“对。”柏风再次简短地回答傅燃的问题。
傅燃的轻笑穿过酒吧里欢快的音乐飘过来，“你很讨厌我吗？”
柏风的眼睛已经适应了昏暗。坐在她对面的傅燃压低眉头，眼睛上挑，戏谑傲慢从每一寸皮肤流露而出。不适感比柏风看清傅燃表情的第一眼更早涌上柏风的心头。柏风挺直肩背，“我们的关系到了需要讨论喜恶的地步吗？”
“什么关系才需要讨论喜恶？”傅燃挑眉，将问题抛回去。
柏风舔了舔嘴唇。她刚才看灯球，现在看戚穗。戚穗还趴着，呼吸平稳。柏风有些担心她的胳膊发麻，挪到她身边去碰了碰她的小臂。
傅燃没有察觉戚穗有转醒的迹象。她今晚大概真的喝得太多，柏风离开后，戚穗弯着眼睛歪着脑袋，看着傅燃直笑。她笑得很可爱，傅燃努力克制着自己，还是没有忍住，用额头贴了贴她的额头。
“你和戚穗的关系需要讨论吗？”傅燃伸手，把戚穗一缕落下来的长发圈进手心里。戚穗的头发保养得很好，软且滑，很有光泽。
一只手凭空出现到傅燃眼前。柏风从她的手中小心地拿走那缕头发。她说：“傅总这么有闲心还是多管管自己的酒店吧。我和戚穗的关系不劳你费心。”
傅燃握住酒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我的酒店我当然会上心。不过柏助理，我善意提醒你一句，弦绷得太紧，早晚会断。”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柏风的神情看起来和说出的话截然相反。她熟稔地捏一捏戚穗的胳膊，又去揉一揉她的后颈。戚穗悠悠转醒，胳膊刚一动弹，立刻喊疼。
“你睡麻了。”柏风要她忍一下，用双手搓一搓她的小臂，“我们回去吧。明天还要上班呢。”
戚穗呆呆地等着柏风替她处理好发麻的胳膊，扭头看见傅燃，对她柔柔地笑一下：“你也要回去了吗？”
“恩。我也要回去了。”傅燃伸手，为戚穗把碎发捋到肩后。
戚穗慢悠悠一点头，往柏风怀里稍微靠了靠，音调拖长，像是撒娇：“新年快乐哦，傅燃。”
傅燃已经站起身，听到这句话后停下来。她弯腰与戚穗尽可能地平视，“新年快乐哦，戚穗。”
Haze的大门再度响起风铃，是傅燃离开时留下的声音。
戚穗的胳膊不再发麻。她揉着眉心，听到柏风在身边问她回哪里。
“我自己家。”
她的酒好像已经完全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