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身走向自己的车,拉开车门的瞬间,又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这片承载着她新的决心的场地,而后坐进车内,发动引擎,朝着漫城别墅的方向驶去。
车子沿着盘山公路缓缓下行,清晨的阳光透过树叶缝隙,在车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海风从车窗缝隙钻进来,带着淡淡的凉意。裴雨佳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放松,脑海里却交替浮现出舟夕拾守在别墅外的疲惫身影、赛道上他专注的侧脸,还有方才自己赛车时,心底那份为他挡去所有危险的执念。
她原本以为,自己带着这份坚定回去,能稍稍平复心底的惶恐,能平静面对舟夕拾,面对父母,可她万万没想到,车子刚驶进别墅园区,远远的,便看到了那抹她念了一整晚的身影。
别墅门前的庭院里,种着几株她从小就喜欢的海棠花,此刻花期将过,花瓣微微垂落,却依旧透着淡淡的雅致。而海棠花下,三道身影并肩而立,说说笑笑,气氛融洽得让她一时晃了神。
她缓缓将车停在路边,没有立刻下车,只是透过车窗玻璃,静静看着庭院里的场景。
舟夕拾就站在父母身侧,他已经换下了昨夜那件略显褶皱的黑色衬衫,穿了一身简约的浅灰色休闲装,衬得身形愈发挺拔清俊。他微微侧着头,听裴父说着什么,嘴角噙着一抹温和的笑意,眉眼间没有了昨日在饭局上的隐忍,也没有了赛场之上的冷峻,只剩从容与得体。他时不时颔首回应,偶尔说上一两句话,语气谦和有礼,引得裴父裴母频频点头,脸上满是笑意,甚至带着几分对晚辈的欣赏与喜爱。
裴雨佳坐在车里,指尖紧紧攥住方向盘,指节一点点泛白,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闷得她喘不过气。
她记得清清楚楚,昨夜的饭局,气氛僵到了极致,父母的言辞,家人的礼数不周,让舟夕拾受了委屈,也让她满心难堪。她以为,经过昨晚的事,父母与舟夕拾之间,定然会有隔阂,至少不会这般快就冰释前嫌,融洽相处。
可眼前的画面,却狠狠戳中了她心底最柔软也最敏感的地方。
她看着父母对着舟夕拾和颜悦色的模样,看着他们谈笑风生的场景,那是她从小到大,都极少从父母身上感受到的温情与耐心。父母常年忙于事业,对她向来是物质上极尽满足,情感上却疏于陪伴,即便是一家人相处,也常常是沉默寡言,稍有不如意,便会陷入尴尬的僵局,从没有过这般平和温馨的时刻。
而舟夕拾,他总是这样。
无论面对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尴尬处境,他都能从容应对,都能和旁人相处得融洽和睦。他温柔、得体、通透,懂得如何化解僵局,如何照顾所有人的情绪,仿佛永远都能做到面面俱到,永远都能让身边的人感到舒服。
可为什么,只要有她在的地方,所有的和谐都会被打破,所有的美好都会变得一塌糊涂?
昨晚的饭局,是因为她,才变得难堪;此刻,她明明什么都没做,只是看着眼前的温馨画面,心底却翻涌着难以抑制的酸涩与委屈,还有一股莫名的火气,不受控制地往上窜。
她像一个局外人,站在幸福的门外,看着本该属于自己的家人,与自己心爱的人,相处得其乐融融,而她,反倒成了那个多余的人,成了那个破坏一切的累赘。
一股强烈的自卑与自我否定,瞬间席卷了她,让她原本就脆弱的情绪,彻底濒临崩溃。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推开车门走下去的,脚步轻飘飘的,像踩在棉花上,每一步都走得无比艰难。她没有说话,就这么静静地站在庭院门口,目光直直地看着庭院里的三人,眼底没有丝毫神采,只剩一片冰冷的茫然。
或许是她的气息太过沉寂,或许是她的身影太过突兀,原本谈笑风生的三人,几乎是同时察觉到了她的存在,纷纷转头看了过来。
舟夕拾的目光,在触及她的那一刻,原本温和的笑意瞬间凝固,眼底飞快闪过一丝心疼与担忧。他一眼便看出她眼底的红血丝,看出她苍白的面色,看出她身上未散的疲惫,还有那藏在眼底的、即将喷涌而出的情绪。他下意识地想要迈步朝她走来,想要开口问她去了哪里,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可话到嘴边,还没来得及说出口,裴父裴母已经率先迎了上去。
裴母脸上挂着温柔的笑意,那是裴雨佳极少见过的、带着母性温情的笑容,她快步走到裴雨佳面前,伸手想要牵住女儿的手,语气亲昵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小紫,你回来啦?爸爸妈妈今天没什么事,特意做了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松鼠鳜鱼,还有酒酿圆子,都是你最爱的酸甜口,你快尝尝,看看还是不是以前的味道。”
裴父也跟在一旁,语气难得的温和:“回来就好,昨晚是爸爸妈妈考虑不周,让你受委屈了,也让夕拾跟着难堪,我们跟你,也跟夕拾道个歉。以后都是一家人,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好好吃顿饭,把不愉快都忘了,好不好?”
他们的语气太过温柔,态度太过和善,与昨夜的疏离、清晨的漠然,判若两人。
可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情,不仅没有让裴雨佳感到暖心,反倒让她心底的火气,彻底爆发出来。
她猛地后退一步,避开了裴母想要触碰她的手,眼眶瞬间泛红,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还有一股歇斯底里的火气,朝着父母冷静的吼了出来:“你们这是做什么?”
裴母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裴父也皱起了眉头,显然没料到她会是这般反应。
裴雨佳看着他们错愕的神情,胸口剧烈起伏,情绪彻底失控,她指着餐桌上早已摆好的精致餐点,声音哽咽,语气里满是嘲讽与委屈:“一顿饭就能解决所有问题吗?这在做什么?弥补我吗?你们以为,做一顿我爱吃的菜,说几句软话,就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就可以了吗?”
她从小就渴望父母的陪伴,渴望家人的温情,可他们永远都在忙事业,永远都在用物质代替情感,永远都在事情发生后,用这种轻飘飘的方式,试图一笔勾销。
她要的从来不是一顿饭,不是昂贵的衣物,不是精致的生活,而是他们真心实意的在意,是他们能顾及她的感受,是他们能真正把她放在心上,而不是需要的时候,才想起要弥补,不需要的时候,便弃之不顾。
“雨佳,你误会了,叔叔阿姨不是这个意思,他们只是……”舟夕拾见状,连忙上前一步,想要开口解释,想要安抚她的情绪,他知道裴雨佳心里委屈,也知道她此刻的情绪有多不稳定,他只想轻轻抱住她,告诉她有他在,不要难过。
可他的话还没说完,便被裴雨佳猛地打断。
裴雨佳转头,通红的眼眶直直看向他,眼底满是酸涩、委屈,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懂的怨怼,声音颤抖着,带着浓浓的鼻音:“你怎么来了?”
她看着他,看着这个刚刚还和自己父母谈笑风生的男人,心底的酸涩愈发浓烈,语气里带着浓浓的自嘲:“你和我爸妈聊得很开心吧?其乐融融的,是不是觉得,你们才应该是一家人?而我,就是那个多余的,那个破坏气氛的累赘,对不对?”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明明心里清楚,舟夕拾是在乎她的,是心疼她的,明明知道,父母只是想要弥补,想要缓和关系,可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控制不住心底的火气,控制不住想要把所有人都推开的冲动。
她像一只刺猬般竖起全身的尖刺,想要保护自己,却又在不经意间,伤害了身边最亲近的人。
话音落下,庭院里瞬间陷入死寂。
裴父裴母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既有尴尬,又有不解,还有一丝对女儿的无奈。他们不明白,明明已经放下身段,想要弥补,想要一家人好好相处,为什么女儿会是这般反应,会说出如此伤人的话。
舟夕拾站在原地,身形微微僵住,眼底满是手足无措的慌乱,还有浓浓的心疼。他看着裴雨佳通红的眼眶,看着她胸口剧烈起伏、情绪失控的模样,心像被狠狠揪紧,疼得厉害。他想上前抱住她,想擦去她的眼泪,想告诉她,他从来没有觉得她是累赘,在他心里,她永远是最珍贵的宝贝,可他看着她满身防备、满眼抗拒的模样,脚步却怎么也迈不出去。
他知道,她此刻的情绪,已经到了临界点,任何触碰,都可能让她彻底崩溃。
裴雨佳看着眼前三人的神情,看着舟夕拾眼底的慌乱与心疼,看着父母脸上的尴尬与无奈,心底涌起一丝莫名的愧疚,可这份愧疚,很快又被更深的委屈与自我否定覆盖。
她再也待不下去,这里的每一寸空气,都让她感到窒息,眼前的每一个人,都让她觉得自己是多余的。
她猛地吸了一口气,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她没有擦去眼泪,只是转身,朝着别墅楼梯口,疯了一般跑了上去。裙摆随着她的奔跑轻轻飞扬,脚步踩在木质楼梯上,发出急促的声响,她没有回头,没有看任何人,一路跑回自己的房间,“砰”的一声,重重关上房门,紧接着,传来门锁落下的清脆声响。
她把自己,牢牢锁在了房间里,隔绝了外面所有的人,所有的声音。
靠在房门背后,她再也控制不住,蹲下身,双手紧紧抱住膝盖,将脸埋在膝盖里,失声痛哭起来。
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源源不断地滑落,打湿了裤脚,也打湿了心底最后一道防线。她哭得浑身颤抖,肩膀不停耸动,压抑了一整晚的惶恐、委屈、愧疚、自我否定,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出来。
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
气父母的后知后觉,气他们用一顿饭就想弥补所有的亏欠?气舟夕拾和父母相处融洽,让她觉得自己格格不入?还是气自己,永远都这么没用,永远都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永远都在破坏身边的美好,永远都在让爱自己的人失望?
或许,都有。
又或许,是她心底藏了太久的自卑与不安,在这一刻,彻底决堤。她从小就敏感、细腻,缺乏安全感,情绪容易失控,她一直都在努力克制,努力做一个温柔懂事的人,可每当遇到触及心底的事情,她还是会不受控制地发脾气,还是会把事情搞得一团糟。
她觉得自己像个病人,一个无药可救的病人,永远都学不会好好控制情绪,永远都学不会好好爱人。
房间里一片寂静,只有她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地板上,形成一道明亮的光带,可却暖不透她心底的寒凉与孤寂。
楼下,庭院里。
气氛僵到了极致。
裴父裴母看着紧闭的二楼房门,脸色复杂,裴母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满是无奈与自责:“这孩子,到底是怎么了?我们只是想跟她好好相处,她怎么就不明白呢?”
裴父皱着眉,语气沉重:“是我们以前对她太疏忽了,让她心里积了太多委屈,一时半会儿,转不过弯来,让她一个人静静吧。”
舟夕拾站在原地,目光紧紧盯着二楼那扇紧闭的房门,眼底满是手足无措的慌乱,还有浓浓的心疼与自责。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哪里做错了,是不是不该在她回来之前,和裴父裴母聊那么多,是不是不该让她看到那样融洽的画面,是不是他的出现,反而加重了她的委屈。
他缓缓拿出手机,指尖微微颤抖,点开与裴雨佳的聊天界面,一字一句,小心翼翼地编辑着消息,生怕说错一个字,再次刺激到她。
【雨佳,我来之前,应该提前跟你说一声的,是我考虑不周,让你不开心了,抱歉。】
【我没有和叔叔阿姨刻意寒暄,只是他们主动邀请我,作为晚辈礼貌性受邀,昨晚的事,我不想让局面太尴尬,我们是一家人的对吧。】
【在我心里,你永远是最重要的,没有人能代替你,不要胡思乱想,好不好?】
【我就在楼下,你要是想说话,想喝水,或者有任何事,都可以叫我,我一直都在。】
消息发送出去,可手机屏幕却一直没有亮起,没有收到任何回复。
他知道,她此刻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哭得伤心,根本没有心思看手机,更没有心思回复他。他只能站在楼下,静静守着,像昨夜守在别墅门外一样,寸步不离,满心牵挂,却又无能为力。
他想敲门,想进去抱抱她,可他怕,怕自己的贸然出现,会让她更加抗拒,更加难过。他只能默默等着,等着她情绪平复,等着她愿意打开房门,愿意跟他说说话,愿意告诉他,她心里到底藏着多少委屈。
时间一点点流逝,阳光渐渐西斜,漫城的傍晚,带着淡淡的暮色,悄然降临。
佣人将餐桌上的饭菜一次次拿去保温,又一次次端回来,始终没有人动筷。裴父裴母坐在客厅沙发上,时不时抬头看向二楼,神色担忧,却也没有上前打扰,只是默默等着。
舟夕拾就站在楼梯口,背靠着墙壁,目光始终落在那扇紧闭的房门上,一夜未眠,加上整日的担忧,让他眼底的红血丝愈发浓重,周身透着浓浓的疲惫,可他却没有丝毫睡意,满心满眼,都是房间里那个哭到崩溃的姑娘。
他能想象到,她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哭得浑身颤抖的模样,每每想到这里,他的心就像被刀割一样疼。他恨自己不够细心,恨自己没有早点察觉到她的情绪变化,恨自己没有好好护着她,让她受了这么多委屈。
夜色渐深,漫城的海风变得愈发清凉,带着丝丝凉意,透过窗户,吹进别墅里。
裴雨佳在房间里,哭了很久很久,直到眼泪流干,直到嗓子哭到沙哑,直到浑身没有一丝力气,才缓缓停止了哭泣。她靠在房门背后,眼神空洞,眼底没有丝毫神采,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她慢慢站起身,走到床边,重重坐下,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心底一片茫然。
她拿起手机,看到了舟夕拾发来的消息,一条又一条,满是歉意与担忧,字字句句,都透着对她的在乎。她看着那些消息,心底的愧疚愈发浓烈,鼻子又开始发酸,眼泪忍不住再次滑落。
她知道,自己不该发脾气,不该对父母吼,不该对舟夕拾说那些伤人的话。他们都没有错,父母想要弥补,舟夕拾满心牵挂,错的人,一直都是她。
是她太敏感,太脆弱,太不会控制情绪,是她,永远都在破坏身边的美好,永远都在让爱自己的人难过。
她觉得,自己真的病了,一种藏在心底的、难以言说的病,总是在不经意间发作,让她变成自己都讨厌的样子。
她缓缓起身,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看着楼下静静站在楼梯口的那道身影,昏黄的灯光洒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那般孤寂,那般疲惫,让她心疼不已。
她想打开房门,想跟他说一声对不起,想抱抱他,可脚步却像灌了铅一样,怎么也迈不动。她怕自己一开口,又会控制不住情绪,怕自己再次说出伤人的话,怕自己,只会给他带来更多的麻烦。
不知过了多久,肚子传来阵阵饥饿感,她才缓缓回过神,想起楼下餐桌上,那些父母特意为她做的、她最爱吃的饭菜。
犹豫了许久,她才轻轻打开房门,蹑手蹑脚地走下楼,生怕惊扰到楼下的人。客厅里的灯光已经关了大半,只有餐厅的一盏小灯,还亮着柔和的光,裴父裴母已经回了房间,只有舟夕拾,还在客厅沙发上,周身满是疲惫。
她没有惊动他,悄悄走到餐厅,餐桌上的饭菜,都被放在精致的保温箱里,打开一看,果然都是她最爱吃的酸甜口菜品,糖醋排骨色泽红润,松鼠鳜鱼外酥里嫩,冰糖莲子羹甜而不腻,每一道,都是她记忆里的味道。
看着这些饭菜,想到父母白天小心翼翼的模样,想到舟夕拾满心的担忧,她再也控制不住,缓缓蹲在餐桌旁,双手捂住脸,再次无声地哭了起来。
没有声音,只有肩膀轻轻的颤抖,只有泪水从指缝间悄悄滑落,只有满心的愧疚与自责,在夜色里蔓延。
她恨这样的自己,却又改变不了这样的自己。
这一夜,裴雨佳几乎一夜未眠,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脑海里反反复复,都是昨天的画面,都是自己失控的情绪,都是舟夕拾疲惫的身影,都是父母无奈的神情。
她不想再待在漫城,不想再面对这样的尴尬局面,不想再让自己,让身边的人难过。
她做了一个决定。
天刚蒙蒙亮,她便悄悄起身,简单收拾了自己的行李,没有惊动任何人,没有给父母留下只言片语,也没有给舟夕拾发一条消息,拿着护照和机票,悄悄离开了漫城别墅,驱车前往机场,登上了回国的航班。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的去向,只想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待着,只想去找一个人,一个能帮她解开心里症结的人——她的主治医生。
她从小便有情绪障碍,敏感、自卑、缺乏安全感,情绪容易失控,一直都在接受心理理疗,只是平日里,她努力克制,很少有人知道她的病情,就连舟夕拾,也只知道她心思细腻,情绪敏感,却不知道她的病症有多严重。
之前,是初阳陪着她去看诊,后来,病情渐渐稳定,她便很少再去,可这一次,漫城的种种,让她意识到,自己的病症,又开始加重了,她必须要去看医生,必须要让自己好起来,不能再这样下去,不能再让爱她的人,为她担心,为她难过。
飞机落地,踏上熟悉的故土,裴雨佳的心里,依旧一片茫然,脸色发青,眼底满是疲惫与憔悴,没有丝毫血色。她没有回家,没有联系任何人,拖着行李箱,直接打车,直奔医院,前往主治医生的科室。
医生是一位年轻温和的男人,算是看着她从小长大,对她的病情了如指掌,也格外心疼她。看到裴雨佳这般面色发青、神情憔悴的模样,苏医生心里便明白了几分,连忙起身,让她坐在沙发上,给她倒了一杯温水,语气温柔又安抚:“小紫,别害怕,慢慢跟我说,发生什么事了?怎么一个人来了,脸色还这么差?”
裴雨佳握着温热的水杯,指尖微微颤抖,眼眶瞬间泛红,声音沙哑又战战兢兢,带着浓浓的自责与无助:“医生,我……我又犯病了。”
“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我明明知道,他们都没有错,可能只是在乎我,可我就是忍不住发脾气,忍不住说伤人的话,忍不住把所有的气氛都破坏掉。”
“每次大家都很开心的时候,我总会出现,总会把一切都搞得一团糟,我也不想这样,我真的不想,可我控制不住我自己。我觉得自己好没用,好差劲,永远都在让爱我的人失望,永远都做不好一个合格的人。”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说到最后,几乎哽咽,泪水再次滑落,心底的委屈与自我否定,尽数倾诉而出。
苏医生静静听着,没有打断她,只是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温柔地安抚着她的情绪,等她慢慢说完,才缓缓开口:“小紫,这不是你的错,你只是太缺乏安全感,太在意身边的人,才会这么敏感,这么容易情绪失控。只是因为心里积压了太多的委屈,太多的不安,没有得到及时的疏解,不是你的错,不要责怪自己。”
“来,放松身心,什么都不要想,好好睡一觉,等睡醒了,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的。”
裴雨佳轻轻点头,按照苏医生的吩咐,躺在理疗床上,闭上眼睛。
淡淡的艾草香,慢慢弥漫在房间里,温和的热气,包裹着她的身体,驱散了周身的凉意,也慢慢平复着她心底的焦躁与不安。医生的手法温柔,动作轻柔,耳边是她温和的安抚声,裴雨佳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慢慢放松下来,连日来的疲惫、惶恐、委屈,一同涌上心头,没过多久,便沉沉睡了过去。
睡梦中,她不再有情绪的失控,不再有自我的否定,脸上的神情,渐渐变得平静柔和,像一个无忧无虑的孩子。
医生看着她熟睡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满是心疼。她悄悄起身,走出理疗室,轻轻关上房门,拿出手机,翻找出一个备注为“舟老师”的电话号码,缓缓拨了过去。
这个号码,是之前舟夕拾陪裴雨佳来看诊时,留下的紧急联系人电话,医生一直存着,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轻易拨打。
电话很快被接通,那头传来舟夕拾略带沙哑却急切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喂,您好?”
他在漫城别墅,醒来后发现裴雨佳不见了,房间里空空如也,行李也不见了,手机打不通,消息发不出去,整个人像疯了一样,找遍了整个别墅,问遍了所有人,都没有她的消息,心底的恐慌,几乎将他淹没。
他以为她出了什么事,整个人都处于崩溃的边缘,正准备报警,准备动用所有力量去找她,却突然接到了主治医生的电话。
“舟老师,小紫在我这里,她一个人来的,现在已经睡着了,你方便的话过来陪陪她。”苏医生的语气温和,轻轻安抚着他的情绪。
舟夕拾听到裴雨佳平安的消息,悬了许久的心,终于稍稍放下,可随即,又被浓浓的担忧与急切占据,他声音急切,带着满满的慌乱:“好。”
舟夕拾没有丝毫犹豫,挂断电话,几乎是飞奔出别墅,没有丝毫耽搁,立刻订了最近一班回国的机票,朝着机场赶去。
一路上,他的心始终悬着,满脑子都是裴雨佳的身影,都是她憔悴的面容,都是她哭到崩溃的模样。他恨自己没有陪在她身边,恨自己让她一个人承受这么多委屈,恨自己没有早点察觉到她的病症反复,让她独自面对所有的不安与痛苦。
漫城的风,依旧在吹,可他却再也没有心思停留,他只想立刻飞回她身边,紧紧抱住她,告诉她,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不会再让她一个人面对,不会再让她受半点委屈,会一直陪着她,直到她慢慢好起来。
飞机升空,朝着故土的方向飞去,舟夕拾坐在机舱里,目光紧紧盯着窗外,眼底满是急切与心疼,满心满眼,都是那个让他牵肠挂肚、放心不下的姑娘。
而医院的理疗室里,裴雨佳还在熟睡,艾草的清香弥漫,她的神情平静而安稳,仿佛在做一个温柔的梦,梦里,没有委屈,没有不安,没有情绪的失控,只有她心心念念的人,陪在她身边,给她无尽的温柔与安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