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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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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上国寺赶回卫府,天色已黑。

颠簸一路回到房中卫姝仪便无力地瘫倒在美人榻上,眼帘微垂,浓艳桃花眼勾尽风月,一身薄白病骨衬得艳色易碎,半点俗气无存。

青蓝嬷嬷早料到她身子骨扛不住,将炉上温好的补药端来。

卫姝仪不得不苦哈哈地将药一口闷了。

“啊——”张嘴让蕊儿把蜜饯塞自己嘴里。

待缓解了口中苦涩,“那位公子安置好了吗?”

“什么公子?”青嬷嬷一听便察觉不对。

“回姑娘,公子奴婢已将其安排在偏院里,保准没有人知晓。”

蕊儿先回了卫姝仪,转头将发生的事情与青嬷嬷和盘托出。

“不成不成!”听了经过青嬷嬷花白的眉头高高耸起,“若是被主母亦或是府中旁人得知姑娘在院中私藏外男,这可是会名声尽毁的!”

十年前夫人被陷害通奸被活活勒死是她心头无法消弭之痛。

她绝不会让夫人留下的唯一血脉也因名声丢了性命。

嬷嬷能想到这一点,卫姝仪也能想到。

“他受伤昏迷,我总不好见死不救。”

老话说路边的男人捡不得,但真让遇上了,作为新时代新青年,良心让她做不到见死不救。

“待他伤养得差不多了,让他离开就是。”

......

“干爹,人送来了。”皇宫玄极殿外,王贤将人领到偏殿后前来汇报。

王忠隔着殿门瞅了一眼灯火通明的寝殿,“都准备妥当了,领着人进去吧,切记将殿门看牢了。”

得了命令,王贤折返回偏殿,念儿正穿着寝衣坐在榻边,见人来眼中倏的一亮,心头既惶然又激动。

今夜若是成了,自己便会成为这后宫中第一位娘娘了。

“姑娘,跟着咱家走吧。”

殿门外,左右两方守着的带刀铁面侍卫目露凶光。

念儿被盯得心底莫名涌上不好的预感,皇宫中何时有的这样可怕的侍卫?

白日里驻守的还是两位宫婢,怎的到了夜里成了侍卫?

“王贤,这二位是?”

王贤不答,皮笑肉不笑地勾勾唇,“姑娘进去吧。”

影卫将门推开,念儿虽心中不满他的避而不答,而今也无从惩罚。

擦肩而过,剜了人一眼,暗暗记下,待过了今夜,看她如何惩治这狗眼看人低的阉人。

殿门重新合上,方还持着笑的王贤狠狠地“啐”了口,“什么东西,还妄想着飞上枝头,活得过今晚再说吧。”

方才还灯火通明的寝殿猝然一片漆黑,念儿浑身一颤,“陛下...陛下?”

映着银蓝色的月光,隔着纱帐,念儿隐约注意到那后头有人。

“陛下~念儿来了~”

声音甜腻缠人,这般引诱对方却始终不为所动,她只好主动走过去。

“陛下喜欢玩这种,周遭黑漆漆的,可吓了奴家一跳呢。”勾开朦纱,朝着跟前高大身影佯怒含嗔,双臂抬起就要搂抱住面前精壮的腰身。

谁知下一秒,喉间一凉,念儿清楚地感觉到自己脖颈一凉,不知什么温热的液体在往下淌。

随之而来的惨烈疼痛,叫她意识到了那是什么。

咽喉被生生割开,她甚至连痛呼都无法发出,浑身无力地倒在地上,仰面双眼瞪着那模糊不清的黑影,渐渐地失去了气息。

见时辰差不多,王忠端着烛火进入,居高临下地打量一眼,摇头叹气。

“可惜了这地毯。”

“陛下那儿还需箫统领,此处交于咱家处理。”

......

卫府偏房内,箫清才同谢寂玄禀报完,倏的二人耳尖一动,听见门外的虚浮脚步,齐齐向外看去。

谢寂玄一猜便知来者是谁,“退下。”

“是。”箫清翻窗隐去。

卫姝仪在床榻上捂着小腹翻来覆去不舒坦,脑中还在思索嬷嬷的话,总觉不安。

左右睡不着,她披上披风绕过守夜的蕊儿奔向偏房,到了门前又踌躇不敢叩门。

清瘦的莹白玉手抬起又放下,双手紧紧纠缠在一处圆润的指甲无意识掐进掌心。

怎么办怎么办,大晚上的万一打扰他睡觉怎么办?该怎么和他说呢?直接说让他走会不会不礼貌?万一他赖着不走怎么办?硬赶?那万一他生气了怎么办?

啊啊啊啊——不想和人吵架啊!

正抓狂着,面前的房门突然自己打开,男人高大的身影将房内微弱的烛光挡得严严实实。

“小姐深夜前来,所为何事?”

卫姝仪被笼罩在阴影里,看不清男人的神情,只觉空气有些稀薄。

后退一步,摸了下鼻尖愣愣抬头。

“...额,嘿嘿,公,公子...你还没睡啊?”

“小姐还没回答在下的问题。”谢寂玄眉梢轻动,支着弯臂,斜身倚在门上,眼皮微垂着,神色散漫。

“哦哦...”卫姝仪左顾右盼确保没有旁人,“让让让让,冷死了,让本小姐进去说?”

男人侧身让路,沉声道:“请。”

进了里头,卫姝仪自觉找了个位置坐下,面藏期盼望着男人。

“公子看了大夫记忆可有恢复?”

生赶人离开多没礼貌啊,此事得徐徐图之。

她的来意就差写在面上,谢寂玄想猜不到都难,摇头,“不曾记起。”

卫姝仪不死心,“那名字总想得起来吧?”

他不记得家在哪没事,问了名字派人去找他家也行。

“这个好像记得。”

卫姝仪即刻探身过去,难言激动,“!叫什么?!”

瞧她这小模样,激动得病白的小脸都飞上红晕。

谢寂玄心头一动,忽然起了坏心思想逗逗她,扶按着额头。

“啊呀!我的头好痛!”

这阵仗把卫姝仪吓了一跳,匆忙凑过去,手足无措之下抓着他的衣袖。

“咋回事儿啊!想个名字而已这么痛苦吗?你不会摔坏脑子了吧。”

“算了算了,痛苦就别想了,我不问就是了。”

话音方落,男人紧皱的眉心瞬间舒展开,一屁股坐回木椅上,面上一派坦荡无辜,好似方才喊痛的人不是他。

“那小姐可得收留在下呢。”

卫姝仪:“?”

这,这还赖上她了?就离谱!好不要脸的家伙,怎么感觉这狗东西在骗她。

眯起眼雪腮鼓起,气闷着瞧他,可又捕捉不到面前这男人的半分心虚。

想不明白卫姝仪就懒得再想了,嘱咐了几句不许离开偏房半步后带着困意回去睡大觉。

一觉睡到翌日昼食后,青嬷嬷服侍着起身,问起了这事儿,卫姝仪只好坦言,嬷嬷听了就要去偏房将人硬赶出去。

“嬷嬷嬷嬷!”她连拉带拽才拦住青嬷嬷,“不成啊嬷嬷,万一动静闹得太大,没暴露也得暴露了。”

“那姑娘想怎么办?那可是外男!您在府中活的已经如此得难过了,若是...若是这把柄被主母捉住了,她们...她们定不会...不会放过您的呀!”

关乎小命,卫姝仪不得不动动脑子。

她很清楚,前车之鉴犹在,此事一旦事发按照卫锦念对自己的仇恨值,这条小命肯定保不住。

“嬷嬷莫要急,他此刻失了记忆若是送走也不知送往何处,我们可想一办法叫他可名正言顺地留在府中。”

想想想想——死脑子快动啊!

不知是否是错觉,这么动脑,卫姝仪不只头疼,连她的小腹也开始疼了。

同昨夜同一个部位,疼痛得程度更甚,不一会儿额上边沁出汗珠。

她大力挤按自己的小腹,连呼一口气都伴随着一阵疼痛,虚弱出声,“嬷嬷...我腹痛。”

这模样可给青嬷嬷吓坏了,忙不迭跑出去叫蕊儿请大夫。

宋大夫听了消息马不停蹄地赶过来,好一通诊断,查明病因他凝重的面色才有转圜。

“这是积食所致的腹痛,”

积食??自己这具脆皮身子如今连空腹也能积食了?卫姝仪又疼又不可思议。

“积食?”蕊儿诧异,“姑娘才起身,昼食都不曾用过,怎会积食?”

嬷嬷也心说怪哉,可瞧见好不容易养出的气色又病没了,她更没心思琢磨这问题了。

“宋大夫,您先开贴药方给姑娘先吃了,我们姑娘最怕疼了。”

宋大夫连连应声,拿起桌上狼毫,在纸上细细写明,“姑娘脾胃弱,我开一贴烧盐汤,药性缓和些。”

蕊儿接了药方马不停蹄地就去了,不多时便端着药回来。

药苦不苦的不重要了,卫姝仪抢过药碗一饮而尽。

一帖药下去很快就有了反应,就着青嬷嬷手上捧着的唾壶,“呕”的一声肚子里的东西吐了个干净。

而后她整个人无力地倒在床上,长吁一口气,“啊——好多了。”

宋大夫从唾壶中细细看来,大体已分不清形貌,瞧着颜色都是些蔬菜米饭。

“姑娘真不曾用过昼食?”

蕊儿凑过来瞧了眼,顿时恍然,“这是姑娘昨日在上国寺用的斋饭!”

“对了对了,奴婢记得姑娘那时嘴上嫌弃斋饭没有肉,但胃口却甚好,用了不少。”

青嬷嬷越听越觉得后怕,斥责蕊儿,“我就一天没跟去,你就是这般纵着姑娘胡来的!”

“真是胡闹!”

“姑娘您也是,明知自个儿身子骨什么样,在吃食上也不仔细着些,好在只是积食,若是下回又有些别的呢?”

卫姝仪一言不发,缩着脖子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还是被点到。

不想听嬷嬷唠叨,趁着她喘气的空档抓住机会,急喊一声:“宋伯伯!”

寝屋内骤然安静,三人齐刷刷看过来。

卫姝仪挠挠下巴,“……偏房那公子失忆还没有好转,能拜托您一会去瞧瞧再回去吗?”

这宋大夫是卫姝仪信得过的人,口风也紧。

他年轻时初来上京,身无分文,在雪中病倒后恰巧被出府祈福的生母舒兰搭救。

而后舒兰含冤死去,宋大夫也没来得及报救命之恩,于是将所有的恩情都还在了原身身上,原身这样体弱的身子能活到现在,全靠宋大夫一次又一次的救治。

“他脑子有问题。”卫姝仪正经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