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嘛啊。”见越繁脸色实在难看，薛加一示意暂停五分钟，灵活地翻身跃过讲台，摸了摸脖子，“不会真不高兴了吧？”
明明之前还抱怨过怎么从来没人喜欢她的。
他和楚虹两人，前者垂了头半抬着眼偷觑越繁脸色，后者则完全是一副小孩犯错似的委屈，越繁心知他们并非是在拿自己取乐，叹了口气，一改方才的疾言厉色，轻声劝道：“别闹了。把人都散了。”
临近考试年级长巡视得愈发频繁。吴起也是神出鬼没。只不过年级长是为了矫正学风，而吴大班主任仅仅是在为家长会的尴尬一刻提前做准备。
感谢令吴老师头大的尴尬。越繁眼神往后方角落飘了一瞬，借口道：“老师可每天憋着劲儿抓典型呢，你俩想在家长会被拎上去溜一圈，我举双手赞成，但是别带我。”
她暂时不想死在贺言手里。
薛加一眉眼翘了翘：“原来你担心这个啊。没事，程老师参加联谊会了，咱老班能不跟着吗？”
楚虹见状也道：“而且年级长家的姑娘刚怀孕。中午吃过饭就离校了，陪着做孕检。”
换言之，六班今天怎么折腾都安全。
越繁表情空了。
“……但我还要值日。”她扫视了圈惨不忍睹的现场，“你这么玩，晚自习前来不及收拾干净，大家会有意见的。”
楚虹一脸还是我想的周到：“活动声明书和实名制同意记录，喏，已经全部留档保存了。”
“除了这两份，其他人都同意。”薛加一抽出两张勾了红字的纸张，“一个陈柳珊，象征性的写了不同意。一个你同桌刘生。”
我同桌心里还是有我的。越繁欣慰的想。
楚虹皱眉：“刘生怎么也不同意？”她只知道有两人反对，不知道另一人竟是刘生。这家伙平时好歹也算他们搞事团的边缘人物。
薛加一十分唾弃，“哼，我早怀疑他是叛徒了。吃里爬外的狗东西。”
紧跟着，一声沉重的叹息。
几人纷纷望向声音来源，刘生悠悠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话不要讲的那么难听嘛。”
薛加一吓得破音，“我操。你什么时候混进来的？？”
楚虹和越繁也惊得一跳。
刘生撇撇嘴，手里飞快地操作英雄打野：“虽然我一向没什么存在感，但你们这样，我会有点点子难过。”
“难过你二大爷，”最不稳定人员竟然逃过重重核查出现在这里，看来这次活动很难顺利进行了，薛加一正色示意许昀继续维护现场，他自己则一把勒住刘生狠狠逼问道：“快说！下课了你不去你的网吧凑过来干什么？有什么阴谋？你小子是不是又投敌了？”
“都说了讲话客气点，”刘生被他勒得直吐舌头，“我只是卖了张内部票……你也没少收好处呕……轻点轻点！”
“什什什么内部票！！”薛加一嗓门顿时大了起来，双眼心虚地闪了下：“卖、卖给谁了，说！”
“……”刘生不说，支支吾吾：“过会你就知道了。哥们，还不开始吗，就算一个人限时30秒，加上你拖拖拉拉的主持词，也总得半个多小时吧。”
越繁挑了挑眉，好嘛，这活动跟主办人一般地不靠谱，尽是内部金钱交易。
越繁也不抗拒了，既然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都透着瞎胡闹的意思，那就兵来将挡，速战速决。
陪着玩玩好了，就当是考前放松。
后面所有参加的选手皆佩戴着粗制滥造的号码牌，有序排队，依次上前聊表心意。聊表那种说他们是瞎胡闹一点不夸张的所谓心意。
1号：“越发你好，我叫徐一一，一是意气风发的一。我咋个人平时没有太多的爱好，我就稀饭抢第一。就像我的号码牌一样，我是绝不废屈居人下哩！”
评委席肖衍和杨潇瑜齐齐噎住，一个扶额一个捂嘴，在他们中间落座的越繁僵着脸微笑道：“好的好的。”想说话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杨潇瑜笑完了，嘴上不客气道：“几年级了？刚来仰安城吗？普通话会说得普通吗？”
1号不开心：“你瞧不起谁。谁不废？我只是想让越发记住我的特点。”
他瞅了瞅越繁，腼腆地嘿嘿笑，“越发，你真好康！！”
越‘发’同学：“……好的好的。”
看出越繁的无措，肖衍咳咳道：“这位一一同学，三十秒计时结束。请把时间给到下一位选手，回去静待通知。”
薛加一及时请2号上台。
2号还是个熟人，早上越繁和肖衍打招呼时这人就在肖衍旁边一起讨论题来着，越繁惊讶地捏着笔敲敲肖衍，疑惑地眨眨眼，肖衍不知是没懂还是懂装不懂，只道：“放心，我是不会徇私的。”
2号长得高高大大，目测接近一米九，眉弓极锋，面相很凶：“越繁你好。我是高三一班李原非学长。身高一**，体重80kg，六块腹肌，腿长115。目前文武双修品学兼优，年级稳定前一百名，体考成绩第一，篮球队队长并三年蝉联篮球赛王牌MVP。”
和他的长相比起来，李原非嗓音堪称文秀：“我普通话标准，没法成为特点。但我打架特厉害，我这前排号就是从别人手里抢来的！”
呃，内容倒不是那么可观了。
他边说边酷酷的扬了扬下巴。
挤了挤眼睛。
估计是想给个wink，但是没成功。
越繁：“……”
“都怪我太沉迷学习和篮球，没能早认识你。不过你放心，以后只要我在谁也别想再说你坏话！”李原非拍拍结实的臂膀：“我贼他妈能打。”
肖衍心累：“下去吧啊。下去吧。许昀，把人拉走。”
真正一米九的许昀昂首把李原非拖走了，见到比自己还高还壮实的人李原非结结实实地惊了下，立马忘了来这儿的目的，“嚯，兄弟你怎么这么高？吃什么长大的，我也想再长一厘米我强迫症来着！诶兄弟，你这胸大肌怎么练的……”
许昀大喝：“哎哟我□□手往哪摸？？找挨揍呢！”
薛加一揉揉耳朵：“聒噪。下一个。”
3号，4号，5号。
各有各的无厘头。
8号，9号，10号。
没有一个不奇葩。
换人跟切歌似的，没过多久便到了12号。也是第一个，抱有正经的目的来诉说心意的人，他是隔壁班的副班长，和越繁以前的成绩不相上下，考试时经常和越繁分到一个班，一来二去两人熟了些，路上见了面会停下来说两句话。不过越繁分数提上去后很久没在考场见过他了。
12号傅延像是老朋友般笑道：“越繁，好久不见。”
他不太想直接切入主题，随口寒暄道：“你们六班还是这么热闹。”
提着眼皮强撑的越繁见是他，不由坐直了身子，精神了点，指了指薛加一，“薛加一闲的慌，闹着玩呢。你怎么也跟着凑热闹？”她微微俯身从地上拿了瓶维生素饮料递给傅延，傅延摇了摇头：“我不是凑热闹。我是真的。”
傅延的声音和表情一样认真，语气却诙谐道：“不然也不会出一头汗了。准备了挺久还这么紧张，真丢人。”
越繁愣住，抿了抿唇。
傅延咧嘴笑了笑：“不好意思啊，这次看你难为情也不能帮你了。”以前遇到旁人对她说三道四，傅延总会一句不落地回怼回去。
但这次越繁的难做是他给的：“我忘了从什么时候起开始注意你了。我这人还挺烂好人的，平常遇到看不过眼的事总会站出来，能帮就帮。”
“我帮了人，嫌我管闲事的有，当什么都没发生的有。大概心里头谢我的也有，只不过没开口。你还是第一个被我帮了当面正式道谢的。我当时就想，这女生果然不是别人说的那么糟糕。相反，一本正经写感谢卡片，还怪可爱的。”
越繁也想起那时。傅延第一次收到一份正式的谢意时，越繁，也是第一次受到完全意义上的陌生人的出言相助。
“然后我开始关注你。一些可有可无的关注。直到后来，再一次考试，挺有缘的，咱俩做的前后桌。”
“我不爱带橡皮。你说，英语考试涂卡占一多半分，怎么能没橡皮。就掰了一半给我。橡皮上被你用铅笔戳了只长耳精灵，我拿到精灵的一半，不太想擦掉这个图案。”
“我涂卡果然涂错，因为老想看这只漂亮的小精灵。”
傅延声音好听，又是明朗干净的少年，这么柔和地看着越繁娓娓道来时，很是能拉动情绪。
肖衍和杨潇瑜相视一眼，颇有些心慌。他们只想搞点乐子，没成想还真招了个强劲的对手。
不知道默默藏在后头不露面的秦双越此时作何感想。
肖衍急忙报时，想让薛加一把人请走。
楚虹眼神威慑，薛加一没敢动。
“但是答题卡我还是没改。小精灵完完整整被我收进了盒子。”
“再然后，我考试变得丢三落四，不是忘带涂卡笔就是黑笔突然没水了，都是骗你的。你没发现，我就接着演下去。”
“不太地道，对不起。”
“当时我就有点喜欢你了，但是分不清自己是不是心血来潮，所以没敢招你。”说到喜欢的字眼时，傅延的声线明显颤了颤，他不好意思地对越繁笑笑，换了一口气，缓了缓，目光亮得像淬了热烈的星火道：“我确定我不是一时兴起，所以来找你了。”
其实当时傅延没招惹越繁，也不光只是这个原因，还因为，越繁那时心心念念秦双越，三句话不离秦双越，他要怎么开口。
其实直到现在，越繁身边也总缺不了秦双越。
开始是越繁黏着他，现在是他缠着越繁。
他明白自己没什么胜算。
但他坦坦荡荡，既然用了这么久，清楚了自己的喜欢并非区区好感，那即便结果和预想般一样不如己意，他也想说出来。
说给越繁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