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双越的脊背骤而绷紧，眸光黯然。
他无话可说。
有个性子开朗、活泼爱笑的女孩曾在过去一千多天的日子里始终如一的对他好，把他放在心中要紧的位置，他置若罔闻，毫无回应。
那些笨拙的示好，准时出现在桌面上的早餐，球场边适时递来的矿泉水，体育课从运动服里掉落的巧克力，在每一个节日别出心裁的礼物和时不时夹杂在练习册里的浪漫便签……
所有的体贴和小惊喜，秦双越都喜欢的不得了。
但他没把自己的喜欢表达给她。
越繁费尽心思想拉近他们的距离时，他做了什么？
他无视越繁一次次的努力，对越繁的付出视而不见。他不耐烦总是出现在周围又笑又闹的女孩，卡着点地躲避越繁。
偏偏越繁乐观，被甩了冷脸嘟哝几句，隔天还是会弯眸含笑哒哒地跑回来。
然后，他以不计其数的冷落还之。
越繁嘴里发苦。
都说女追男隔层纱，但她追逐得太久，身上的皮肉早就和这层纱长在一起了，扯一扯都会痛。她注定做不了撕破这层纱的人，只有秦双越可以。
她寄托于秦双越走出这一步。
而当秦双越走出这一步，她最先感受到的便是牵连入心脏的疼痛。
——他冷着她的这些年，把她冻出了后遗症。
越繁安慰自己，忍过去就好了。
毕竟要她真正放弃这个人太难了。
可秦双越实在太狠，他不只要她疼，他还要往她伤口上撒盐，说些什么早就喜欢她的胡话。那这些年的挣扎沮丧、反反复复的失望究竟算什么？
这个混蛋。
是在拿她取乐吗？
就在越繁不受控制地拿阴谋论的想法揣测秦双越的意图时，秦双越喊了她一声，打断了她的思绪，“越繁。不管你在想什么，都不是。”
他其中一条膝盖索性垫在了地上，欺近强调地说，“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没有耍你，也不可能故意欺负你。”
越繁眉心微蹙，顿觉烦躁。
心寒逼出了一后背的冷汗，“你说话这么模糊，我听不懂的。”
越繁尽量保持语气平静，以维护所剩无几的尊严。
却耐不住眼泪不听话，啪嗒啪嗒地掉落。
砸得秦双越的心口一阵阵地疼，他喉咙干涩道，“对不起，越繁。对不起。明知道把这件事告诉你你会接受不了，还是想把之前的一切说清楚。”
他顿了顿，说：“我没有骗你，也不想那样对你。我说那些都不是本意或许听上去像是开脱，但我那时候，的确是从客观上无法做出回应。没办法说喜欢你也没办法表现得喜欢你。很匪夷所思吧？”
越繁的难过戛然而止。
震惊地睁圆了眼。
不自觉抬手揉了揉耳朵。
系统吵闹的飘过一串感叹号。
呜哇乱叫。
[怎怎怎、怎么回事啊宿主，你们这个世界真的好奇怪，完全不按设定来就算了怎么一个两个都来觉醒啊！他到底是怎么发现的啊！！]
它瑟瑟发抖，[气运之子触及规则会完全免疫设定约束的！！]
越繁也被感染的紧张了下，咽了咽口水。
[还好我不是干涉主角的系统。]系统滋滋响起电流音，害怕的电子乱窜：[不然我现在得被扣多少积分呐，统生都要毁了。]
[宿主宿主，你要保护我呀。]它蹭了蹭越繁。
持续懵一脸的越繁呆呆地嗯了声。
落在秦双越眼里就是不太信的表情，他失落的垂眼。
“假如我有心理方面的问题，诊断书会替我说明一切。可惜我做过的每个心理测试结果都是正常。我没办法证明自己。”
越繁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震惊片刻，捡起个话题，“你经常去看心理医生吗？”
秦双越静静回视，眼眸黑沉沉，“嗯。我把测试结果的纸质版拿给你，能帮我增加点可信度吗？”
“不、不用了。”他都怀疑自己有病了，越繁还能死抓着这事儿不放么，“我相信你吧。”
“……不用迁就我。”秦双越眼睁睁见越繁颊边挂着未去的泪痕，面上情绪转为带着一丝躲闪的平静。
他自然不会以为越繁就这么轻易被说服了。
不过，她没有刚刚那么生气倒是真的。
秦双越稍稍松了心弦，摊开掌心，手心两枚流着碎光的配戒汗湿得不像样子，他窘迫地擦干净，给了越繁。
处于紧绷状态太久，耳根蔓延的热红难以消退，他不自然地摩挲了下耳廓，后知后觉的发现，他的腮帮子早已紧绷的不成样子。
“主动权在你手上。”秦双越状如轻松地笑了笑，细听声音却透着几分不安，“不用考虑我的心情，也不必对我心软。”
“什么意思？”越繁眉梢动了动。
“就是说，你怎么对我都行。”秦双越说，“这次别听我的话了，问问你自己的心。”
“那我是不是也有拒绝你的权利？”你拒绝过我那么多次。
面前的人没了回音。
越繁：……
不是吧不是吧，不至于受了打击立刻放弃吧？
“没关系。”秦双越起身，摸了摸越繁的头发，“说些难听的拒绝我，让我也尝尝这滋味。”
他的手似乎想顺势把越繁的泪痕抹去，然而只是落在空中停了下。
便寂然地收了回去。
越繁第一次看到他这样的低姿态，犹犹豫豫道：“我再想想吧。”
“有什么好想的？”贺言风风火火的声音自大门口传来，颇有些气急败坏。
越繁和秦双越慌乱间起身，前者下意识看了眼钟伯，钟伯无奈地捏着猫爪摊了摊手。后者则虽有些心虚，还是坦坦荡荡地看了过去，礼数周到地道了句：“贺言哥。”
“没你这号弟弟。”贺言看也不看他，嫌弃地盯了眼越繁狼狈的模样，冷冷道：“不过让你去接只猫，你倒好，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往家领。”
后面徐颂慢悠悠接话道：“不过朋友间聊聊天，贺总说话未免太难听了。”
“够客气了。”贺言冷哼，“趁家里大人不在把我家小孩惹得哭成这样，是什么居心。”
贺言上前捞下越繁及时着补，想弄干净脸蛋的手背，用湿巾把她残留的泪痕揩去，又两指拎着她的爪子擦洗干净。
全程眉头皱得死紧。
徐颂摇摇头失望地表示：既然这样，我也帮不了你。
越繁乖乖仰着脸，小声解释：“哥，不是你想的那样。”
“你闭嘴。”贺言斜了她一眼，放低音量只说给越繁道：“回头我再收拾你。”
勒令越繁一边靠着站后，贺言正欲发作，被一旁初生牛犊的小子抢了先，“不关越繁的事。是我非要等在外面，是我非要喜欢越繁，是我非要表白的。”
他一记直球打过来，客厅的众人纷纷沉默了。
“不过您放心，越繁已经拒绝我了。”
“……”
这下，连贺言都不知道怎么出招了。
“但也别太放心，”想了想，秦双越觉得还是不能把话说得太死，诚恳补充道：“因为我还要追越繁呢。”
越繁没出息的心神荡漾了下。
贺言咬牙切齿，拎着越繁后颈：“不准脸红。”
秦双越视线越过贺言，冲越繁笑了笑。
贺言更气了，“不准对视！！”
返校那天，学校官网和校广场公告栏都贴出了文理班期末考试科目时间排表，备考时间只剩不到两星期。
清早吃过饭，贺言到公司前先把越繁捎去了学校，车上一再严辞强调不许越繁和秦双越有过多接触。
“把心思好好放在学习上，月中家长会是我来开，你要是敢让我丢人有你好过的。”
“敢早恋我就打断你的腿，和家里那只蠢猫一起关进笼子里。每天只给一顿饭吃。”
六班在靠里侧的教学楼二楼，照例要路过高三楼和高二一楼的重点班，考试前夕，各班的学习氛围都很足，走廊和楼道环廊处处都是摇头晃脑背书的人。办公室的门也是进进出出，时时都有人叩门问老师问题。
总是出现在球场的那堆男生，正凑在一块讨论重难点讨论的如火如荼。
里头还有肖衍。远远走着，越繁想要是肖衍看到她就过去打声招呼，要是没看见就算了，她就不去打扰他学习了。
还没走近，肖衍眼尖地发现了她，高声打了招呼。那群男生纷纷跟着肖衍相视推搡着笑了起来。
怪怪的。
越繁回以一笑。
起哄声更大了些。
越繁不自在的眨了眨眼，快速通过这群可能被学习逼疯了的准高考生。
越繁皮肤白，五官生得细致。身材高挑，比例也挑不出错，过膝的羊毛呢大衣完美展露了女孩的纤纤身姿，薄背细腰，窄窄的小腿束进高腰牛仔裤，底下踏一双俏丽的粉灰色马丁靴，既大方又靓丽。
挨着走廊另一边走过，靴子踩出细碎声响。
几个男生停下了玩笑，纷纷侧目。
这么被打量，越繁不由得摸了摸脸，想着是不是有什么脏东西粘在脸上贺言故意没提醒她。
越繁抬眼，露出一双清亮如泉的眼眸，光融在眼里，照见细密的簌簌睫毛和尴尬之余抿红了的嘴唇。
越繁匆匆走过。
急着回班照下镜子，没有注意到身后不一而起的窸窣细语。
有人倒吸一口气，“以前没仔细看，原来她这么好看的吗？”
“就是咱学校不选校花校草，不然这妥妥的天花板拿出去，还不降维打击苍曲的校花么？”
“这种条件追秦哥，秦哥还看不上吗？”
“害，”他们纷纷为白富美抱不平，奚落了秦双越几句，“所以他现在铁窗泪了嘛！这不活该吗？”
“兄弟，那叫火葬场。”
“噢，差不多。”这位最愤懑的，嗓门最大的突然放低了声音，“怪不得秦哥都放话说要追越繁了，那个谁谁班的学委还大着胆子冲呢……”
众人表示完全可以理解。
肖衍也不说话，笑眯眯地瞧着。
“不知道学妹看不看得上学长，我打架贼他妈男女不认人畜不分，谁再敢冲她说三道四看我不撕烂他们的嘴！”
“就你，大老粗一个。我看我行，高考完我提供全暑期补习服务，免费的。”他说完觉得没气势，添了句：“我讲题贼他妈简单易懂！！”
“哇你俩怎么不照照镜子，这届除了衍哥脸能看的也就我了吧？”
“屁吧，长成秦哥那样的回头马都被拒了，说明小学妹成长了，人家现在看重内涵的！”
“怎么可能，自古以来都是颜值即正义！不信听衍哥说，衍哥和她比较熟！”
肖衍轻飘飘鼓了鼓掌，不安好心：“你说的对，你说的也对。颜值和内涵缺一不可嘛，我看，你们都能去试试呢。”
试试就逝世。
论给秦双越找麻烦和坑朋友这两点，还无人能出肖衍其右。
肖衍也是重点班，聚在这儿的都是年级数一数二排得上名次的学霸，智商高心态好，性格都还很有趣。
就是太孤寡了点。
一寡寡一窝。
想了想，他怂恿道：“没谈过对象的高中是不完美的。择日不如撞日，越繁现在抢手的很，你们几个单身汪不如趁着秦双越顾不过来上去凑个热闹？”
“万一呢，”除非越繁眼瞎，“万一你们其中某一个被看上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