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墙高耸入云,青砖黛瓦间透着肃穆的威严。太监们身着统一服饰,依次垂首立在墙角下,脑袋埋得极低。
周遭气氛庄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沈薇不敢随意张望,更不敢乱说话,只能规规矩矩地跟着春桃往前走,心里却悄悄唤出了系统。
“你上次没有说完的任务内容是什么?”
系统:“任务共分为琴、棋、书、画四类。宿主可根据自身意愿选择对应任务,不同种类任务互不关联,同种任务难度逐级上升,完成后获得的货币会相应增加,额外奖励则仍为随机发放。”
沈薇在心里默默消化。
“我想看看‘书’类的任务都有哪些。”毕竟她从小到大都在读书。
“书”类初级任务1:通读《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并完成对应填空练习,即可视为任务完成。”
沈薇眉间露出一抹喜色。
她小时候都学过啊。
可转念一想,她又有些不自信起来:都过去这么多年了,那些字句早记不清了,万一哪个地方记错,岂不是要失手?
“填空练习具体是些什么题目?完成练习只有一次机会吗?”
“宿主共有三次答题机会,若三次均未通过,该任务作废。”系统顿了顿,补充道,“请注意,各类任务均采用树状结构分布,若初级任务未完成,可能会丧失该类任务的后续解锁资格。”
“也就是说,我要是连这个初级任务都完不成,之后‘书’类的所有任务就都没机会做了?”沈薇确认道。
“是。”
“那如果我完成了初级任务,后续会解锁多个中级任务吧?要是其中一个中级任务失败了,是不是可以换另一个中级任务继续做,不影响‘书’类任务的整体推进?”她又仔细问清了关键细节。
“没错。”系统的机械音里难得带上了一丝俏皮,“希望宿主加油,完成任务的额外奖励,或许会给你带来惊喜哦。”
沈薇问:“那书呢?要我自己找吗?”
系统:“不必担心,宿主只需在心中一想,所需书籍便会自动出现在面前。”
沈薇又问:“系统货币是虚拟的,那额外奖励也都是虚拟的吗?”
“不一定。”
“那奖励会凭空出现?”沈薇下意识地扫了眼殿外,廊下隐约有宫人的身影晃动,心头顿时一紧,暗自思忖:这宫里到处都是人,要是奖励突然冒出来,岂不是很容易被人看见?
“若宿主暂时无需使用奖励,可直接将其收入系统背包存放。”系统的解释解决了她的顾虑。
沈薇明白了。
想起刚才打开商城首页时的景象,她眼底忍不住掠过一丝光亮,商城里竟然有不少现代的美食!
有了这个系统兜底,就算是穿到这陌生的皇宫里,日子好像也不是那么难熬了。
“皇后为何沉默许久?莫非是与朕无话可谈?”一道温润的男声自身侧响起,打断了沈薇的思绪。
沈薇回神,抬眼看向身侧的萧彻。他正含笑望着自己,眉眼舒展,自带一种隽永的温柔。若是换作旁人说这话,难免会让人觉得是责怪,但从他口中说出,反倒更像是纯粹的关心询问。
望着眼前这张霁月清风般的脸庞,沈薇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暗自收回了刚才的念头。
身边这位可是当朝天子,是个不知何时会引燃的定时炸弹!
能稳稳坐上皇帝的位置,心思定然深沉,绝不是好惹的角色。
她敛了敛神色,斟酌着开口,“臣妾病弱久居家中,平日里除了父母与仆从,极少与外人交谈。今日恐因生疏失了分寸,多言失礼,故而不敢随意开口,还望皇上恕罪。”
萧彻闻言,唇边的笑意深了几分,语气愈发温和:“皇后无需拘谨,畅所欲言便是。朕岂是那般斤斤计较之人?”
沈薇垂下眼,说道:“多谢皇上。”
然而说完这句,她便又闭上了嘴,没再主动说半个字。
她可没那么傻。萧彻此刻说得好听,真要是不小心触碰到了他的逆鳞,到时候再搬出这句话来,根本不管用。
与其说错话惹祸,倒不如沉默省事。
沈薇暗自安慰自己:萧彻应该不会轻易惩罚她吧?好歹她现在还是名正言顺的皇后,他总得顾及几分体面。
萧彻将沈薇这副步步退缩、不肯多说一句的模样尽收眼底,像极了缩在壳里不肯露头的乌龟,心底暗忖:倒还算聪明,知道言多必失的道理。
他没有戳破,转而换了个话题,语气依旧温和,“皇后平日喜欢做些什么?”
这问句听着像是随口闲聊,沈薇却不敢掉以轻心,垂着眼轻声应道:“臣妾久病在床,身子乏力,并无什么喜好乐事。”
“哦?”萧彻尾音微微上扬,语气里多了几分探究,“朕倒是听闻,元宵佳节之时,皇后曾随家人上街游玩,尽兴而归,可不是‘无乐事’的模样。”
沈薇勉强应对,“居家太久,平日里连院门都少出,难免对外面的热闹事心生好奇,一时贪玩罢了。”
“朕自小长在宫廷,倒从未见过民间元宵是如何热闹的。”萧彻没有就此打住,反而顺势追问,“皇后不如细细讲来,与朕一同听听?”
沈薇不禁觉得萧彻话多。
可他是皇上,既然开口询问,她根本没有不作答的余地。
于是照着记忆里简单地描述:“街巷两旁挂满了红灯笼,远远望去像一条火龙;还有卖糖画、捏面人的小贩,围满了看热闹的孩童;到了夜里,烟花升空,照亮半边天,大人小孩都笑着喝彩……”说着说着,她也想起了渐冻症未病发时,她与父母出门闲逛的记忆。
只是可惜,她已经“死”了。希望另个世界的爸爸妈妈能够幸福吧。
沈薇眼里不自觉得映出些泪光。
萧彻静静听着,或许,倒是能在这件事上做些文章。
他目光落到沈薇脸上,瞥见她眼底晃动的水光。那一双杏眼本就生得澄澈,此刻蒙着一层薄泪,脸颊因情绪波动泛起淡淡的红晕,生出一种我见犹怜的柔弱美感。
他生平第一次觉得这样的话有些不妥。
萧彻的目光扫过沈薇发间素雅的珠钗,骤然回神,方才那点恻隐之心,竟都是被这双看似单纯澄澈的眼睛骗了去!
沈渊那个老狐狸,果然好手段,竟教出这样一个懂得用眼神示弱的女儿。
转瞬之间,萧彻冷硬的心肠便又回来了,方才的动容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假意安慰道:“皇后不必伤怀。这宫廷之中,日后少不了大大小小的宴会,届时鼓乐齐鸣、宾客满堂,亦是热闹非凡。”
“嗯。”沈薇也知道那种日子再也回不去了,于是打气精神。
在这个世界好好的活下去吧!
看着沈薇眼中的水光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清亮的韧劲,萧彻反倒觉得有些奇怪。
说她聪明吧,脸上的情绪却从来藏不住,喜忧都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有时觉得她心思深沉、智慧过人,可此刻瞧着,又单纯得像个孩子,什么情绪都挂在脸上,一点也不掩饰。
到了太后的寝宫,守在门外的太监敛了声息,轻手轻脚地入内通报。
寝宫里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的轻响,四壁悬着暗纹织金的墨色帷幔,紫檀木的案几上供着一尊佛像,佛前香炉里青烟袅袅,与殿内陈设的素雅肃穆融成一脉。
沈薇鼻尖微动,忍不住皱了皱。檀香混着淡淡的经文纸墨气,闻久了竟有些发闷。她侧目瞥了眼身侧的萧彻,他一袭常服,身姿挺拔如松,背脊绷得笔直,眉宇间敛着惯有的沉稳。沈薇抿了抿唇,将那点不适压了下去。
太后刚诵完一卷经,正由宫女奉上清茶。
殿外传来内侍尖细的唱喏声,随即帘栊轻挑,沈薇与萧彻缓步而入。
太后并非萧彻的生母。当年她的嫡子染病早夭,元和帝怜她孤苦,才将年仅总角的萧彻抱到她膝下抚育。
说起萧彻的身世,实在算不得体面。他的生母原是皇帝寝殿外洒扫的宫女,因生得有几分姿色,被醉酒的元和帝临幸过一次,这才有了他。
元和帝后宫粉黛三千,环肥燕瘦,日日笙歌,哪里还记得这露水情缘。事后不过随手赐了个“李美人”的名分,便将人抛到了脑后。李美人性子懦弱,又因早年操持重活落下病根,身子本就孱弱,待到萧彻龆龀之年,刚被先生领去启蒙识字,她便熬不住,撒手人寰了。
皇家最不缺的就是子嗣,元和帝光是公主便有六位,皇子更是排成了队。没了生母照拂,又无半点母族势力依仗的萧彻,少时没少受其他皇子的欺凌。
当今太后曾有一子一女。儿子在弱冠之年突患天花,不久便离世。女儿如今是佳宁公主,嫁与驸马后长居汴京,时常入宫陪她闲话解闷。
“儿臣携皇后,给母后请安。”萧彻躬身颔首,语调平稳,“今日风暖日丽,瞧着母后精神尚可,想来在佛前静坐参禅,倒也清静自在。”
这话听着恭敬,沈薇却敏锐地察觉到一丝疏离。果然,太后握着茶盏的手指顿了顿,脸上没半分笑意,只淡淡抬了抬眼皮。
太后也皮笑肉不笑的说道:“有劳皇上挂心,哀家不过是守着一方佛堂,听听经,抄抄经,不比皇上日理万机。”
她垂眸摩挲着指尖的佛珠,她素来提防着萧彻,却没料到这人竟藏得这般深,把她曹家,连同那沈家,都耍得团团转。
犹记当初夺嫡之时,萧彻摆出的那副模样,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鲁莽,又藏着几分不加掩饰的野心,瞧着就像个没什么城府、极易拿捏的毛头小子。她和沈家都以为,扶他上位,往后定能攥住这朝堂的几分权柄。
谁曾想,他一朝登基,便换了副模样。她本想将弟弟的女儿送进宫来做皇后,好牢牢巩固曹家的地位,可萧彻却油盐不进,半点不肯松口。不仅如此,还借着整顿吏治的由头,不动声色地将曹家安插在京中的人手,一个个调离了汴京。
想起今日刚收到的消息,太后握着佛珠的指节便微微泛白,连呼吸都沉了几分。
她抬眼看向萧彻,语气里没了方才的敷衍,多了几分甸的质问:“哀家听闻,前日吏部递上来的折子,竟是把曹应从太府寺丞的位置上,贬去了偏远州府做通判?”
萧彻:“母后消息倒是灵通。曹应在太府寺任上,账目不清,亏空了些许库银。儿臣念及宗亲,未加重罚,只是将他外放历练,也算保全了曹家颜面。”
太后道:“曹家世代忠良,满门清誉。那孩子虽年轻,行事却素来谨小慎微,岂会做出这等贪墨之事?账目之事,怕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皇帝就这般偏听偏信,连查都懒得细查吗?”
萧彻道:“儿臣已命御史台彻查,证据确凿,并非栽赃。母后素来公正,想来也不愿见宗亲恃宠而骄,坏了朝廷法度。”
太后端着茶盏的手抑制不住地颤抖,猛地将茶盏重重搁在案几上发出“砰”的一声脆响。
萧彻脸色分毫未变,仿佛那声巨响不过是风吹烛火的微澜,他只是淡淡颔首:“瞧见母后精神极好,朕便和皇后先回去了。”
太后胸口的火气堵得发闷,却也清楚,这些话于萧彻而言不过是隔靴搔痒,再纠缠下去,不过是平白给自己添堵。她闭了闭眼,压下眼底的戾气。
一直垂着头的沈薇,被太后那道沉沉的目光钉得无处遁形,只得硬着头皮抬眸,声音温婉柔和,礼数周全:“儿臣给母后请安,母后万安。”
太后的视线骤然落在沈薇脸上,那是一张极妍丽的容颜,眉如远山含黛,眸似秋水横波,肤白胜雪,唇色如樱。太后不由得呼吸一滞,心头猛地咯噔一下。
她忽然想起,萧彻登基之后,朝臣屡次上奏请选秀女充实后宫,他却始终含糊其辞,未曾松口。那皇后之位引得各方势力觊觎不休。
犹记前不久,沈渊,不惜动用沈家潜藏多年的后手,逼着萧彻松口,立了沈薇为后。那时她还暗笑沈渊失了智。可如今瞧着沈薇这张脸,太后忽然有些懂了。沈渊哪里是失了志,分明是棋高一着。
沈薇攥着手帕的手不由得发紧。
这两人看着自己干嘛……
太后正思忖间,无意间瞥见萧彻的眼神,发觉那眼神里着一种有着些许不同。
沈薇在心里疯狂呼唤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