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菱儿是提着一大包点心回来的,此时天已经快黑了。
她把点心放到桌上,坐了一会儿,才拆开油纸看了看。
今日陪夫人说了些什么,她已经记不大清了。倒是夫人身上的兰香,她还记得。离得近了,连衣袖上似乎都沾着些。
至于那几块糕点,倒是一块也没少吃。
安菱儿用手指沾了点油纸上的碎屑,放进嘴里尝了尝。
还是甜的。
她重新包好油纸,将点心收进柜子里,留着明日再吃。
没过多久,秦婆婆便送来了几身衣裳,嘱咐她第二日一早到南门的阁楼去找自己。
安菱儿连忙应下。
隔日一早,她换上新衣裳,照着先前认过的路往南门走。
在府里住了几日,她已经认得了一些人。路上遇见的姐姐们,有的笑着问她昨夜睡得可好,有的朝她点点头,便各自忙去了。安菱儿也一一应了声,走起路来倒没刚进府时那么拘谨了。
到了南门,她很快便找到了秦婆婆。
秦婆婆领着她往一处院落走去。
安菱儿认得这里。前几日李宝儿带她认路时曾来过,叫作裁月阁,专门替府里上下裁制衣裳。
刚进门,耳边便响起一阵织机声。
一楼摆着许多纺织机,几名工人坐在机前忙活,还有人抱着布匹从旁经过。秦婆婆走在前头,安菱儿跟在后面,见有人迎面过来,便往旁边让了让,生怕挡了别人的路。
她原以为婆婆是带她来帮工的,心里还想着,若是做些力所能及的活计,自己总能帮上些忙。
谁知秦婆婆只同楼里的管事说了几句话,便带着她上了二楼。
楼上安静得多。
八张金木雕花圆桌整齐地摆在屋内,桌上放着各色布料。有些颜色安菱儿叫不上来,只觉得鲜亮。她伸手摸了摸离自己最近的一块,指尖刚碰上,又赶紧缩了回来,生怕弄坏了。
“往后,你就在这里跟着白管事学女红。”
秦婆婆说完,朝里间唤了一声。
不多时,一名女子走了出来。
她身形纤细,穿着青白相间的衣裙,长发垂至腰间,发间插着一支别致的金钗,走动时偶尔闪着光。她走到桌边,看了眼秦婆婆,又看向安菱儿。
“这便是菱儿?”
“正是。”秦婆婆道,“往后就劳烦你了。”
白管事点了点头,没再多问,只让安菱儿坐下,随后取来针线和一块素布。
秦婆婆又交代了几句,这才离开。
安菱儿坐在桌边,看着那根细细的针,心里有些没底。
她从前做过不少活计,却很少碰这些精细东西。白管事教她穿针,她捏着线头试了好几次,线尖总贴在针眼旁边,怎么也穿不进去。
她抿了抿嘴,又试了一回。
好不容易穿好了针,才缝没几下,针尖便扎进了指腹。
安菱儿猛地缩回手。
血珠很快冒了出来。她看了一会儿,鼻尖有些发酸,却还是把手藏到桌下,在衣裙上蹭了蹭。
“手拿出来。”
白管事不知何时站到了她身旁。
安菱儿吓了一跳,赶紧把手伸出来。
白管事看了看她的手,从一旁拿来干净的帕子,递给她。
“按着。”
安菱儿接过帕子,小声道:“我不疼。”
白管事瞥了她一眼。
“那就坐着,等血止住了再做。”
说完,她便回到旁边忙活去了。
安菱儿捏着帕子,过了一会儿,见手指不再冒血,才重新拿起针线。
头几日,安菱儿常被针扎。疼得厉害了,白管事便让她歇会儿。遇上不懂的,她便开口问,做错了,白管事就指出错处,让她拆了重做。
日子久了,安菱儿也没那么怕她了。
有一日,她正低头缝着布,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你教得很好。”
安菱儿手里的针顿了顿,抬头看去,夫人正站在不远处,同白管事说话。
“菱儿学得用心。”白管事答道。
夫人笑了笑,又问了几句裁月阁的事情。
安菱儿看了夫人一会儿,又看向白管事。
这会儿的白管事听夫人说话时,似乎比平日更专注些。偶尔抬眼看她,那神情也不似平时那么冷淡。
夫人同白管事说完话,转身时瞧见了她,便笑着问:“菱儿,今日学得如何?”
安菱儿连忙站起来。
“回夫人,还好。”
说完,她又朝白管事看了一眼。
夫人身上的兰香飘了过来,安菱儿却还在想着方才的事。
白管事看夫人的时候,好像是有些不一样。
可究竟哪里不一样,安菱儿又说不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