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清野到别墅的时候，是下午四点整。
陈恕开的门。看见他，眼神躲闪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冯先生，汪总在书房等您。”
冯清野点点头，换鞋进去。
但今天，他觉得这里很陌生。
陈恕把他领到书房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汪柏舟的声音。
陈恕推开门，侧身让冯清野进去。
书房很大，一整面墙的书，落地窗外是冬天的花园。汪柏舟坐在书桌后面，面前放着一份文件。
他抬起头，看了冯清野一眼。
那眼神，和早上一样冷。
“坐。”他说。
冯清野在他对面坐下。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书桌，上面那盏台灯的光把汪柏舟的脸照得一半明一半暗。
“今天叫你来，”汪柏舟开口，声音很平，“是有件事要和你谈。”
冯清野看着他，没说话。
汪柏舟把面前那份文件推过来。
“你看看。”
冯清野低头，看见封面上的字，
《协议》。
他愣了一下，翻开。
第一页，第一条：本协议无限期，自签字之日起计算。
他的目光往下移。
第二条：甲方（汪柏舟）向乙方（冯清野）提供每月十万元的生活费，以及位于二环处的房产一套。
第三条：乙方需配合甲方的行程安排，随叫随到，不得干涉甲方的私人事务。
第四条：本协议内容严格保密，不得向任何第三方透露。
第五条：若乙方违反上述条款，甲方有权单方面终止协议，并追回已支付的款项。
冯清野看着这些字，一个一个看过去，但好像都不认识。
他抬起头，看着汪柏舟。
“这是什么？”他问。
汪柏舟的目光和他对视，没有躲闪。
“协议。”他说，“你和我之间的关系，需要一个明确的框架。”
冯清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框架。
他和汪柏舟之间，需要框架。
冯清野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他和汪柏舟在一起，是“签约”的关系。
“那如果我不想呢？”他问。
汪柏舟看着他，目光沉沉的：“你可以选择不签。”
冯清野转身就要走。
然后汪柏舟继续说：“但你得想清楚后果。”
冯清野脚步定住，心沉了下去。
“什么后果？”他问。
汪柏舟靠在椅背上，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汪柏舟钢笔一下一下点在胡桃木桌子上说：“你父母那个圈子，挺传统的吧。”
冯清野的手握紧了。
“你什么意思？”他的声音有点抖。
汪柏舟看着他，目光里没有温度。
“我只是说，如果你不签，我可能会不小心让他们的亲朋好友知道，他们儿子在和男人谈恋爱。”
冯清野站起来。
“你不能这样。”他说。
汪柏舟没动。
“还有苏泊。”他说，“我会告诉他，因为你他工作没了。”
冯清野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看着汪柏舟，像看着一个陌生人。
“你威胁我？”他的声音在发抖，“你用我爸妈威胁我？用我朋友威胁我？”
汪柏舟的目光终于动了一下。
但只是一下。
他站起来，绕过书桌，走到冯清野面前。
两个人离得很近。
汪柏舟低头看着他，目光复杂。
“冯清野，”他说，“我会对你好的。”
冯清野愣住了，他实在难以想象，刚刚逼迫他的人居然敢说会对自己好？
冯清野没说话。他此刻确实无话可说。
汪柏舟把钢笔放进冯清野手中，又用手轻轻捏着他脸上的软肉说：“乖一点好吗？我喜欢你笑的样子。”
他的声音有点哑。
冯清野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
他看着汪柏舟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出一点别的东西，哪怕是一点不舍，一点犹豫，一点“我不是这个意思”。
但他什么也没找到。
“那我不签呢？”他最后问。
汪柏舟的目光暗了一瞬。
“我说过了，”他说，“你可以不签。”
他没有再说后果。
但那沉默，比任何话都清楚。
冯清野没看他，走回书桌前，拿起那份协议。
他看都没看，直接翻到最后一页。
他拿起笔，在乙方后面签下自己的名字。
冯清野。
一笔一划，写得很慢。
写完，他把协议推回给汪柏舟。
“可以了吗？”他问。
汪柏舟看着那个签名，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笔，在甲方后面签下自己的名字。
汪柏舟。
也是慢的。
签完，两个人站在那里，谁都没说话。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风声。
冯清野忽然觉得很累。
“我走了。”他说。
他转身往外走。
“冯清野。”汪柏舟叫住他。
冯清野停下脚步，没回头。
身后沉默了几秒。
然后汪柏舟说：“钱明天会打到你的卡上。那套房子，你找陈恕帮你过户。”
冯清野没说话，拉开门，走了出去。
陈恕在楼下等着，看见他下来，站起来。
“冯先生……”
冯清野对他点点头，没说话，直接往外走。
陈恕追上去：“我送您。”
“不用。”
“冯先生，外面冷……”
冯清野没理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外面确实冷。
冬天的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生疼。
冯清野走在路上，只想快点回家。
他就那么走着，一直走。
不知道走了多久，他停下来，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公交站牌下面。
旁边有一对情侣，正在等车。男生把女生的手揣进自己口袋里，低着头不知道在说什么，女生笑着，靠在他肩上。
冯清野看着他们，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他转过头，不看他们。
公交车来了，他上了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开了。
他看着窗外，一路的风景往后倒退。
他想起第一次见汪柏舟的时候，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他整个人都嵌在光里。
他想起汪柏舟送他回家，说“下次我请你吃饭”。
他想起汪柏舟在生日那天抱着他，说“我不知道”。
他想起昨晚汪柏舟靠在他肩上，说“你别走”。
那些不会是他幻想出来的吧……
他的眼眶终于湿了。
但他没哭出声，就那么坐着，看着窗外。
窗外的天快黑了。
与此同时，别墅的书房里。
汪柏舟站在窗前，看着外面。
冯清野的身影已经消失很久了，他还站在那里。
陈恕轻轻敲门进来，走到他身后。
“汪总，”他说，“冯先生他……”
“我知道。”汪柏舟打断他。
陈恕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您为什么要这样？”
汪柏舟没回答。
陈恕鼓起勇气，说：“您这样，他会伤心的。”
汪柏舟转过身，看着他。
那眼神，冷得让陈恕想退后一步。
“伤心？”汪柏舟说，“他知道自己得到的是什么东西吗？够他上十辈子的班。”
陈恕愣住了。
“汪总，”他最后说，“我下班了。”
汪柏舟点点头。
陈恕退出去，轻轻关上门。
书房里只剩下汪柏舟一个人。
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越来越暗的天。
桌上放着那份协议，两个人的签名并排在一起。
他拿起那份协议，看着那个签名。
冯清野。
他的手指轻轻划过那三个字。
然后他拉开抽屉把协议放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