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完年会,灵犀科技的大部分员工都进入了放假状态,家里在外地的已经提前请了年假回家过年。办公楼里一下子空了大半,只有行政部还是满员在岗,因为他们要负责年会的收尾工作。
留下的员工依旧在兴奋的交谈今年的年会趣事,轻松愉快的氛围袅袅不散。但对沈酌和时岳而言,更切实的感受是即将到来的短暂分别。
上完最后一天班,沈酌就要回家过年了。启程这一天,沈酌比平时醒得还早,他轻手轻脚地起身,开始最后检查行李。
沈酌准备了一个中号行李箱,装了些换洗衣物和给父母准备的年货礼物。礼物都是前几天时岳和他一起抽空去买的,大多都是当地特产,其中有两盒时岳放进去的高档滋补品,包装低调却难掩贵重。除此之外,时岳还给给沈酌父亲买了一套上好的毛笔,给沈酌母亲买了一条柔软羊绒披肩。
沈酌整理完,时岳也醒了,靠在床头看着他忙碌的背影,眼神清明,毫无睡意。“都齐了?”他低声问。
“嗯,差不多了。”沈酌合上箱子,拉好拉链,转过身。晨光中,他的面容干净柔和,眼神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眷恋和不舍。“你再睡会儿吧,还早。”
时岳没说话,掀开被子下床,走到他身边,很自然地接过箱子拎了拎,“我送你。”
“我自己打车去机场就行,”沈酌下意识地说,不想麻烦他,“你来回折腾。”
时岳瞥他一眼,眼神有些委屈。“我送你还能多和你待一会儿,接下来的十多天我都见不到你。”
沈酌不再坚持,心里那点离愁被熨帖的暖意覆盖。他笑了笑“十几天而已,很快就过去了,我会每天都给你发消息的。”说完亲了时岳一下。
他们简单的吃了个早餐就出发了,车子平稳地驶向机场。早高峰尚未完全到来,道路还算通畅。车载音响播放着舒缓的纯音乐,两人却都没怎么说话。沈酌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街景,这个他工作、生活、并重新找到热爱与方向的城市,此刻因为身边人的存在和即将到来的分离,显得格外清晰又柔软。
时岳专注开车,但右手始终离开方向盘,覆在沈酌放在腿上的左手手背,指尖偶尔轻轻摩挲一下他的指节。
抵达机场,停好车。时岳帮沈酌拿出行李箱,两人并肩走进出发大厅。喧嚣的人声、广播声瞬间包围过来,离别的实感愈发强烈。
办理完值机手续,时间还充裕。两人走到相对安静的落地窗附近,时岳紧紧抱住了沈酌,“到家给我发个消息。”
“嗯,一下飞机就发。”沈酌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捏着登机牌的边缘。
“替我跟叔叔阿姨问好。”
“好,我会的。”沈酌应着,眼中是毫不掩饰的眷恋。
沈酌登记后,时岳并没有回自己的公寓,而是方向盘一转,驶向了城西的别墅区。
那是陪伴时岳长大的家。父母和大哥时凯一家常年居住于此。时岳因为学习工作和个人习惯,更多时候住在市中心的公寓,但逢年过节或家庭聚会,一定会回来。
车子驶入雕花铁门,穿过精心打理的花园,在主楼前停下。佣人早已迎出来,恭敬地问好:“二少爷回来了。”
“嗯。”时岳点头,将车钥匙交给佣人,“大哥在家吗?”
“大少爷在书房。”
时岳径直走向二楼书房。敲门得到应允后,推门而入。
书房宽敞明亮,满墙的书柜散发着淡淡的檀木香。时凯正坐在巨大的红木书桌后处理文件,看到时岳进来,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哟,这是谁呀?我都快不认识了,还知道回家吗呀?”
时凯比时岳年长十岁,容貌有六七分相似,但气质更为沉稳儒雅,常年打理家族生意,眉宇间带着惯于运筹的从容。兄弟俩关系一向亲厚,时凯对他而言,既是兄长,也像朋友。
时岳在书桌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松了松领口:“哥,我这不是一直听从你的教导,在好好打理公司、积累经验嘛。”
“就你那个小破公司?真想学习就来家族企业干,让你哥我也休息休息。”时凯放下手中的钢笔,身体向后靠进椅背,好整以暇地看着弟弟。
“还是算了吧哥,咱家有你一个人无私奉献就够了,我可不想担这么重的担子。”
“你小子最精了!”时凯笑了笑。
“这一年,你回家的次数掰着手指头都数得过来,电话也少了。”时凯语气温和,带着兄长特有的关切,“爸妈嘴上不说,心里还是惦记的。”他顿了顿,直入主题,“谈恋爱了?”
时岳直言不讳:“哥,你是不是早就猜到了?”
“猜到什么?猜到我的好弟弟终于颗铁树终于开了花,对象还是个男人?”时凯笑了,笑容里没有惊讶,只有了然和一丝关切。
时岳沉默了一下,面对兄长,他没什么好隐瞒的:“我很认真。他叫沈酌,是我公司研发部的员工,很有能力,人也很好,他很爱我。”
“你之前求我收购灵犀科技,是不是就是为了追人?”石凯调侃道。
时岳点点头,默认了。
“沈酌……”时凯咀嚼着这个名字,“听你提过几次,上次你公司的项目取得的技术突破,就是他主导的?”
“嗯。”提到沈酌的工作,时岳眼底不自觉带了点骄傲,“他很有天赋,也肯努力。现在已经是那个项目的组长了。”
时凯点点头,神情认真了些,“那你接下来怎么打算?爸妈那边,爷爷那边……你准备怎么过这一关?”
这才是问题的核心。时家不是普通家庭,父亲时维舟白手起家,商海沉浮数几十载,如今是财富榜上响当当的人物。母亲出身书香门第,温柔但传统。爷爷更是开国元勋,老一辈的权威,虽然早已退居二线,但思想观念颇为守旧,在家族中一言九鼎。
时岳的母亲怀时凯时妊娠反应极其严重,生产时也吃了不少苦头,夫妻俩本打定主意只要一个孩子。谁知时凯渐渐长大,总觉得孤单,总是缠着母亲,想要一个弟弟作伴。父母被磨得没办法,加上经济条件优渥,才在时凯十岁那年,生了时岳。因此,时凯对这个盼来的弟弟格外疼爱,兄弟感情一直很好。
如今家族产业大多由时凯打理,时岳刚毕业没多久,并没有参与家族中的事务。他的父母还算开明,有大哥做顶梁柱,不会强迫他进家族企业,给了他极大的自由。可涉及到婚姻大事,尤其是这样的“特殊”情况,恐怕没那么容易过关。
时岳看着兄长眼中真切的担忧,心中暖流划过。他沉吟片刻,抛出了一个让时凯有些意外的信息:“哥,你知道小屿的事吗?”
“时屿?他怎么了?”时凯一愣,时屿是他们这一辈里年纪最小的弟弟,比时岳小3个月,时屿父母都是音乐家,受父母影响,时屿从喜欢鼓捣各种乐器,最得爷爷疼爱。
“他跟一个叫言澈的男孩子在一起了。”时岳平静地说,“就是前阵子那个音乐综艺里,NOVA男团的主唱。”
时凯这下是真的惊讶了,他身体微微前倾:“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爷爷知道吗?”
“有一段时间了。小屿的抑郁症在这个男生的陪伴下好多了。爷爷已经知道了,前不久小屿过生日,是带着言澈一起回的老宅,爷爷应该已经默认他们的关系了。”时岳继续道。
时凯是何等聪明的人,立刻明白了弟弟的言外之意,他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你觉得……如果爷爷能接受小屿喜欢男生,就能接受你喜欢男生?”
“当然啊,难道爷爷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啊。”时岳接口,语气里带着一种审慎的乐观。
这确实是一个意想不到的突破口。时凯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扶手,陷入了思考。时屿那孩子,被全家宠着长大,要什么给什么,后来换上了抑郁症,爷爷更心疼他了。如果他真的认定了那个叫言澈的男孩,以他的性子,恐怕谁也拦不住。而爷爷对时屿的偏爱是众所周知的,几乎是百依百顺。
“这只是一种思路,不能作为结论。爷爷能接受小屿,不一定能接受你,小屿深受抑郁症困扰多年,爷爷对他妥协很正常,你就不一定了。”时凯喃喃道,随即看向时岳,眼神复杂,“一家子出一个同性恋就够爷爷头疼的了,你还要再给他老人家加码。”
“哥,别这么悲观。”时岳继续说,“我和沈酌的事,迟早要面对。小屿的情况,至少让我们看到了一种可能性,也让爸妈和爷爷有个心理缓冲。不至于到时候觉得天塌了。”
他顿了顿,看着兄长:“哥,我需要时间。也需要你的支持。”
时凯与弟弟对视良久,书房里安静得能听到窗外风吹过树梢的细微声响。最终,时凯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有关切,有无奈,但更多的是作为兄长的担当。
“从小到大,你决定的事,我什么时候拦过?”时凯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包容,也有提醒,“不过,这条路不好走,你要想清楚。爸妈和爷爷那边……我会找机会,慢慢透点口风,试试他们的态度。”
“我明白。”时岳郑重点头,“谢谢哥,你对我最好了。”
时凯摆摆手,“过年这几天在家多待待,陪陪爸妈。至于你那位沈酌……年后找个合适的机会,带回来吃顿饭吧,先见见我和你嫂子。”
时岳心头一热:“知道了,哥。”
兄弟俩又聊了些公司事务和家常,气氛轻松了不少。离开书房时,时岳觉得肩上的压力似乎轻了一些。有了大哥的理解和支持,后续的出柜之路就顺畅多了。
窗外,夕阳的余晖给别墅的琉璃瓦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年的脚步越来越近,家的方向,既有传统的团圆温情,也潜藏着需要面对的新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