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酌强迫自己专注于工作,他将肖剑的数据报告细细查看。
“肖剑,看数据还不错,参数量增加了多少?推理延迟测试做了吗?”
肖剑一愣,随即回答:“参数量增加了大约15%,推理延迟在标准测试集上平均增加了20毫秒。”
“把参数量和延迟数据补充进报告把。”沈酌点开另一个文档,“另外,评估一下轻量化方案。在保持准确率降幅不超过2个百分点的前提下,模型规模能压缩到什么程度?”
“这……”肖剑挠挠头,“得做几组实验才能确定。”
“好,那就加几组实验。”沈酌抬眼看他,目光专注而锐利,“明天下午能给我初步分析吗?”
“没问题!”肖剑感受到那种熟悉的、专注于技术问题时的压迫感,立刻正色应道。
接下来,沈酌把自己完全埋进了工作里。他发消息告诉时岳晚上不用等他吃饭,然后开始了暴风工作,短短的几个小时,他审阅了三份技术方案,指出了其中两处可能存在的性能瓶颈;主持了一个临时的接口讨论会,敲定了特征提取模块与融合模块之间的数据规范;还回复了十几封工作邮件,每一封都简洁、准确、直指核心。
键盘敲击声成了他隔绝外界的最佳屏障。每一次回车键的按下,都像是一道结界,将那些黏腻的目光、那些窃窃私语暂时挡在外面。
办公室的人越来越少,直到最后只剩下他自己。沈酌保存了最后一个文档,揉了揉酸涩的眼眶,一看表已经晚上十点了。他关掉电脑,拎起背包,走向电梯。
走廊空荡,灯光惨白。电梯里的他,眼下有淡淡的青色,但背脊挺的很直。
沈酌来到停车场,刚坐进车里,手机震动了一下。
SY:【还在公司?】
沈酌看着那行字,指尖悬在屏幕上方:
【嗯,刚忙完,现在回家。】
SY:【路上小心,等你回来。】
简单的话语,却让沈酌鼻子一酸。他迅速锁屏,启动车子,驶入夜色。
接下来的整整一周,沈酌都维持着这种近乎自虐的工作节奏。
他强迫自己忽略所有异样的目光。当走过工区感觉到视线追随时,他目不斜视;当茶水间的闲聊因为他出现而突然中断时,他面色如常地接水、离开;当偶尔听到自己的名字被低声提及,他连脚步都不会停顿一下。
他把所有的时间、精力、情绪,都投入到了项目里。技术方案他反复推敲,代码审查他一丝不苟,进度跟踪他精确到天。项目组的周例会,他准备得异常充分,数据详实,分析透彻,任务分配清晰明确,几乎不给任何人质疑的余地。
沈酌发现,当自己完全沉浸在技术细节和项目推进中时,那些谣言带来的刺痛感会暂时麻木。屏幕上的代码是客观的,数据是冰冷的,逻辑是清晰的——它们不会用肮脏的想象玷污他,不会用恶意的揣测否定他。在这里,他可以用实力说话。
只是代价是肉眼可见的疲惫。他下班的时间越来越晚,有时甚至超过十点。回到家时,往往满脸倦容,话也少了很多。
时岳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又是一个十点半回家的夜晚,沈酌推开家门时,客厅只留了一盏落地灯。时岳靠在沙发上,膝上放着笔记本电脑,显然在等他。
“回来了。”时岳合上电脑,目光在他脸上停留,“又这么晚。”
“嗯,有个集成测试的问题要盯。”沈酌换鞋,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倦意。
“先吃饭。”时岳起身走向厨房,“汤还热着。”
餐桌上摆着简单的三菜一汤,都是清淡易消化的。沈酌默默地吃着,动作有些机械。
“沈酌。”时岳看着他,忽然开口。
沈酌夹菜的手一顿:“嗯?”
“你这周不太对劲。”时岳的语气平静,但带着不容回避的关切,“只是工作压力大?”
沈酌垂下眼帘,盯着碗里的米饭:“成为组长,要管的事多了,压力肯定比之前大。没事,适应一下就好了。”
“只是适应工作?”时岳追问,目光锐利,“你最近回避我的次数变多了,下班也刻意拖到很晚。沈酌,我们之间,有什么不能说的吗?”
沈酌握着筷子的手指收紧,指节微微泛白。他几乎要脱口而出——说那些恶心的谣言,说那些打量的目光,说李世林阴魂不散的针对,说自己像个笑话一样在众人眼中成了靠身体上位的角色……
但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告诉时岳又能怎样?让总裁出面镇压谣言?那只会让流言愈演愈烈,坐实他“靠关系”的名头,甚至可能影响时岳的威信。自己已经因为“关系”被非议,不能再把时岳拖下水。
他必须自己面对,用工作证明自己,这大概是他能想到的最有效的办法。
“真的只是工作。”沈酌抬起头,努力扯出一个笑容,“项目刚全面铺开,千头万绪,我想尽快理顺。你别担心。”
时岳静静地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似乎能穿透所有伪装,看到他心底的惊涛骇浪。但最终,时岳没有继续逼问,只是点了点头,给他盛了碗汤。
“注意身体,别太拼。”
“嗯。”
深夜,沈酌很快就睡着了,但眉头依然微微蹙着。时岳侧身看着他安静的睡颜,手指轻轻抚过他眼下的淡青色,眼神沉静如寒潭。
第二天一上班,时岳就将林助理叫到了办公室。
“帮我查一下,最近研发部,尤其是多模态审核系统项目组那边,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动向。”时岳坐在总裁椅上,看不出情绪,接着他又补充了一句 “特别是……和沈酌相关的。”
林助理沉默了两秒。她跟随时岳多年,深知这位上司的行事风格,他问得如此具体,必然是察觉到了什么。
“岳总,”林助理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几分谨慎,“您指的是……工作方面的动向,还是其他?”
“所有。”时岳言简意赅。
林助理不再犹豫:“其实我最近听到一些风声。最近公司内部,尤其研发部,有一些关于沈组长和您的……不太好的传言。”
时岳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说具体。”
“传言称……”林助理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称沈组长之所以能这么快晋升,是因为被您……包养。说他靠这种关系上位,所以才能在项目里顺风顺水。”
总裁办公室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时岳握紧了拳头,但声音依旧平稳:“知道是谁散布的谣言吗?”
“传言最早是从研发部散出来的,版本不一,但有几个说法都提到同一个名字——李世林。据说是他‘亲眼看到’沈组长多次上您的车,并且暗示两人关系非同一般。”林助理语速加快,“李世林和沈组长以前就有过节,这次沈组长晋升,他似乎很不服气,在部门里抱怨过几次。”
李世林。
时岳眸色深沉。又是这个人,能力平平却很善于投机取巧,沈酌当初被迫离开研发部,他的“功劳”可不小。
“知道了。”时岳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我要李世林自入职灵犀科技以来,所有工作表现的真实记录。重点查他负责或参与过的项目,有没有浑水摸鱼、抢夺他人功劳、打压新人的情况。特别是任何可能违反公司规定、或者有损团队协作的行为证据。”时岳一字一句,清晰而冷峻,“要确凿的证据,不要捕风捉影。”
林助理心中一凛,立刻明白老板这是要动真格了。“好的岳总,我会尽快去办。”
“另外,”时岳补充道,“查一下他最近和哪些人走得近,特别是同样对沈酌晋升有微词,或者可能散布谣言的人。”
“好的,岳总。”
林助理离开后,时岳独自站在窗前,良久未动。冬日的阳光稀薄,透过玻璃照在他脸上。他想起沈酌最近躲闪的眼神、疲惫的侧脸、以及那句轻飘飘的“只是工作压力大”。
原来他的沈酌,独自一人在承受这些流言蜚语。
怒火在胸腔里无声地燃烧,但更多的是心疼,以及一种深沉的冷意。职场竞争他见得多了,但用如此下作的手段,攻击一个人的专业和尊严,甚至波及私人关系,触犯了他的底线。
他理解沈酌为什么不告诉他。那个骄傲又认真的人,一定想凭自己的能力洗刷污名。他尊重这份骄傲,但并不意味着他会袖手旁观。
不出意外,沈酌晚上又是十点多到家。
时岳熬了一盅热气腾腾的鸡汤,他熟练的给沈酌盛了一碗,“先喝点汤,暖暖胃。”他把盛好的汤碗放到沈酌面前,鸡汤的香气扑鼻而来。
时岳在他身边坐下,很自然地伸手揽住他的肩膀。“还在想项目?”
沈酌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靠进他怀里:“嗯,特征对齐模块的效率还是不够理想,我在想能不能从算法层面再优化一下……”
他的声音不大,带着浓浓的倦意。时岳向前,忍不住吻了吻他的额头。
“先吃饭,吃完饭早点休息。”
时岳转过头,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锋芒,看着沈酌憔悴的样子,他恨不得立刻将那些躲在暗处散播毒素的人一一铲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