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沈酌将家里的人工智能相关书籍与资料分门别类的整理好，放在书架上，他挑了几本使用频率最高的书放进了自己的背包。过去的半个月，如同一次密集的闭关修炼，虽然辛苦，但填补了知识的沟壑，也重塑了面对挑战的底气。
时岳坐在沙发上看着他收拾，目光始终跟随着他。直到沈酌拉上背包拉链，时岳才走过来，从背后轻轻环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膀上。
“都准备好了？沈工”时岳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
“嗯。”沈酌点点头，身体放松地靠进他怀里，“明天就要去研发部了，还有点紧张。”
“别紧张。”时岳的手臂紧了紧，“你比自己想象的要优秀得多。明天我们一起去上班，我在车库找个没人的位置悄悄把你放下，好吗？”
“不要。”沈酌转过身，面对着他，笑了笑，“我想自己去，我做坐地铁去，不用担心堵车，第一天报道可不能迟到。”
时岳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好。有事随时给我电话，晚上我们一起回家，早晨不让我送，晚上的时间必须归我。”
沈酌失笑，总裁又开始明目张胆的耍赖，但他心里却甜甜的，像吃了蜜一样。
“好吧。”
周一清晨，沈酌比平时提前了半小时起床。他换上了一件质地良好的浅蓝色牛津纺衬衫，搭配剪裁合体的深灰色休闲西裤，头发仔细梳理过，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干练，又透着一股技术人特有的沉静气质。
他独自乘坐地铁前往公司，早高峰的地铁依旧拥挤，但沈酌的心情却与以往截然不同，胸腔里充盈着久违的、对即将开始的工作的期待，甚至还有一点小小的兴奋。
刷卡进入灵犀科技大楼，熟悉的环境，却有了不同的心境。他没有直接去研发部，而是先绕到行政部。王经理和几个早到的同事已经在了。
“王经理，各位，早。”沈酌站在行政部办公区入口，微笑着打招呼。
“酌哥！来啦！”小李第一个跳起来，“今天去研发部报道，开心吗？激动吗？兴奋吗”
王经理也站起身，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里满是鼓励：“小沈，加油，新岗位、新气象，以后有什么需要行政部支持的随时找我！”
“谢谢王经理。”沈酌心头暖流涌动，“这段时间，谢谢大家的照顾。我……我先过去了。”他拿上自己整理好的个人物品往门口走。
“去吧去吧！加油！”同事们纷纷为他打气。
沈酌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电梯间，按下了通往研发部楼层的按钮。电梯上行时，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两年多前，他是从这一层黯然离开的；两年多后，他凭借自己的努力，又堂堂正正地回来了。
电梯门打开，研发部所在的楼层宽敞明亮，装修风格更具科技感和现代感。工位是开放式的，但用隔断做了相对独立的空间，墙上挂着白板，上面写满了复杂的公式和架构图，与行政部那种家庭式氛围截然不同。
负责接待他的HR李倩已经在门口等他了，简单核对信息后，李倩带着他办理了门禁权限变更、领取了新的工牌和办公用品，然后将他带到了一片相对独立的工区。
“沈工，这是你的工位。”李倩指着一个靠窗、采光很好的位置。工位干净整洁，配备了高性能的台式电脑、双显示器、符合人体工学的座椅，桌面上还放着一盆小小的绿萝。“周博士交代过，让你先安顿下来，熟悉环境。项目组的晨会九点半开始，在第三会议室，这是会议链接和项目资料库的访问权限，你先看看。”
“好的，谢谢。”沈酌接过李倩递来的便签，上面写着会议信息和一串初始密码。
“团队的其他成员稍后会陆续过来，你们组长于经理今天上午有个跨部门会议，晚些时候会过来。你先自便。”李倩说完，便礼貌地离开了。
沈酌放下背包，在新工位上坐下。他打开电脑，登录系统，按照提示激活了各项权限。首先点开的是项目资料库。《基于多模态融合的下一代智能内容审核系统研发项目》的文件夹里，资料已经相当丰富：项目立项书、技术可行性分析报告、前期调研文献汇总、初步的技术架构草案、数据采集与标注规范草案……沈酌立刻沉浸了进去，快速地浏览着，与自己之前的理解和思考相互印证。
九点过后，工区渐渐热闹起来。陆续有同事到来，有一些熟悉的面孔，也有一些近几年新加入的成员。沈酌抬起头，礼貌地和新同事打招呼。
很快，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穿着格子衫的年轻男人端着咖啡杯走了过来：“嗨，你是新来的沈酌吧？笔试面试双第一那个？我叫肖剑，原来在技术部。” 他的语气直接而热情，带着技术人常见的爽朗。
“你好，肖工，我是沈酌。以后请多指教。”沈酌连忙起身，与他握手。肖剑看起来年纪和他相仿，眼神明亮，应该是个好相处的同事。
“指教不敢当，咱们互相学习！”肖剑笑道。
正说着，李世林走了过来，脸上带着程式化的笑容。“沈酌，欢迎回来，你当时去行政部我就觉得很可惜，现在你又回来了，说明我们很有缘，虽然我不在你们这个组，但是你有什么需要随时都能找我。” 他的声音平和，措辞客气，伸出了手。
沈酌的心脏微微一缩。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当真正面对面见到李世林时，过往那些不愉快的记忆还是瞬间翻涌了一下。但他很快稳住了心神，脸上露出无可挑剔的职业笑容，伸出手与对方轻轻一握：“李副组长，您好。以后还请多指导。” 他的称呼礼貌而疏远，手指一触即分。
李世林脸上的笑容不变，目光却在沈酌脸上停留了一瞬，“指导谈不上，互相配合。沈专员……哦不，现在该叫沈工了，加油。” 他的话挑不出毛病，但“沈专员”三个字被他刻意稍稍加重，语气里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居高临下的意味。
气氛有了一瞬间极其微妙的凝滞。旁边的肖剑眨了眨眼，没说话。
沈酌面色如常，仿佛没听出任何弦外之音，语气依旧平稳：“谢谢李副组长，我会努力的。” 他既不卑怯，也不针锋相对，只是维持着基本的职场礼貌。
李世林似乎没料到沈酌如此镇定，眼底闪过一丝什么，快得让人抓不住。他笑了笑，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向自己的工位。
肖剑凑近沈酌，压低声音：“这位李副组长……是于经理的外甥，你懂把吧。”
沈酌点点头，他懂得不能再懂了。李世林的出现在意料之中，这番表面客气实则笑里藏刀的“欢迎”，也让他更加清醒，但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任人揉捏的新人了，他有了更扎实的能力，也有了更沉稳的心态。
九点半，项目晨会准时开始。周博士首先对项目组成员做了简单介绍，除了沈酌、肖剑这两位核心算法工程师，项目组还有一位数据工程师和一位测试工程师。数据工程师叫王海川，看上去约莫四十岁年纪，身材微胖，面相敦厚，沈酌对这个人有印象，王海川之前就在研发部工作，但是跟他不是一个组的，所以交流不多；测试工程师叫苏子衿，他人如其名，身形纤瘦，长得也不错，和刻板的码农完全不一样，看起来比沈酌小，之前没有见过。
本次会议的重点是同步项目最新进展，明确下步工作计划。周博士再次强调了项目的重要性和挑战性，鼓励所有团队成员畅所欲言，依次汇报对该项目的想法。
轮到沈酌时，他做了简单的自我介绍，然后结合自己周末对项目资料的研究，提出了一个关于“跨模态对齐中如何更好地利用无监督或自监督信号来减少对昂贵标注数据的依赖”的初步想法。他没有夸夸其谈，而是基于几篇前沿论文，结合项目可能遇到的实际数据瓶颈，清晰地阐述了自己的思路和可能的实现路径。
他说完，会议室安静了几秒。周博士推了推眼镜，率先开口：“沈酌提出的这个点很关键，也是我们目前方案中的一个薄弱环节。利用对比学习、聚类等自监督方法在单模态上已有不少成功案例，但在多模态对齐中如何有效应用，确实是值得深入探索的方向。沈工，会后就你提到的这几篇论文和初步设想，整理一个更详细的思路说明，发出来大家讨论一下。”
“好的，周博士。”沈酌应道，心里松了一口气，看来自己的方向没有跑偏。
王海川也点了点头，开口道：“想法不错。我们之前设计特征交互模块时，确实对标注数据质量要求比较高。如果能在对齐阶段引入更强的自监督约束，或许能提升模型的鲁棒性。会后再详细碰一下技术细节。”
晨会结束，肖剑撞了撞沈酌的肩膀：“可以啊沈酌，这么快就抓到痛点了，厉害厉害！”
沈酌回到工位，立刻开始整理周博士要求的思路说明。他沉浸在技术问题的思考中，暂时忘却了周遭复杂的人际关系。指尖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将脑海中的逻辑链条和参考文献逐一梳理成文。
人一旦认真工作起来，时间便过得飞快，转眼间一上午过去了。中午，肖剑主动邀沈酌一起去食堂吃饭，王海川和苏子衿也默默跟了上来。吃饭时，肖剑是个话痨，聊了不少部门趣事和技术八卦，王海川偶尔插一句，往往直击要害。沈酌和苏子衿大多时候听着，适时回应，气氛融洽。他能感觉到，这几位技术核心成员，至少在工作层面，是愿意接纳和沟通的。这让他安心不少。
下午，沈酌继续完善思路说明，并开始着手搭建一个简单的实验环境，想跑通一个基础的多模态特征提取和对比学习 pipeline，为后续的想法验证做准备。虽然离开一线编码一段时间，但底子和近期恶补的效果显现出来，他很快找回了状态，遇到问题查文档、搜资料，也能较快解决。
期间，李世林路过他的工位几次，每次都只是点点头，没说什么。但沈酌能感觉到那种隐形的、被观察的视线。
下班时间很快便到了，研发部加班是常态，不少人还在埋头苦干。沈酌完成了思路说明的初稿，提交到项目共享空间，并给自己设定的实验环境也跑通了第一个demo。他看了看时间，决定今天先到此为止。适应需要过程，他不想一开始就透支。
收拾好东西，和还在加班的同事打了声招呼，沈酌离开了工位。在研发部的第一天，比他预想的要顺利，团队的接纳度不错，工作也顺利上手，虽然李世林的存在像一根刺，但至少明面上一切正常。
他在车库找到时岳的车，两人一块回了家，时岳空出一只手牵着他，一路上有说有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