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在得知自己跟晏垂杨一间房,柳有鸦是强烈拒绝的。他实在是感到别扭。他不喜与陌生人相处,尤其是他现在想要去找当年害他家的罪人,跟别人待在一起实在是无处脱身。
身心俱疲的柳有鸦捏了捏眉心,看着晏垂杨井井有条地铺着被子,耳垂不知为何泛起不正常的薄红。
你怎么不跟你好兄弟住在一起?柳有鸦默默想道。
百无聊赖的柳有鸦出去向老板娘要了茶水,打算给晏垂杨喝。也别显得他不近人情,该做的样子还是要做的。
开春楼呈环形,中间有一颗绿油油的大树,树枝上挂着晶莹剔透的瓶子,但瓶子里面空空如也,也许是很久没有擦拭的原因,瓶子都积了一层薄灰。树底下还有两张陈年木桌,有一张上面立着一个大锣。仿佛在这里曾举办过什么活动或者仪式。也热闹过一阵,也许门庭若市,在这里形形色色萍水相逢的人曾有缘一聚。
如果有人现在站在这里,此情此景,可能会感叹繁华落尽,物是人非。而柳有鸦仅瞥了一眼就目不斜视去找老板娘了。
他没有那种无处安放的闲愁。
“老板娘,你这开春楼除了接待游人,就没有其他的消遣方式吗?”柳有鸦随便搭了几句话。
胖妇人生怕露馅,一边添水一边含笑说:“哈哈,公子说笑了。我们家就是靠开客栈起家的,后来,生意渐渐火了起来,便打算开一家唱戏听曲,宴饮雅集,可居可行。开春楼就这样建起来了。”胖妇人一顿,“生意还可以,一家老小就靠着开楼过日。”
柳有鸦毫不留情地拆穿道:“客房里的灰都积了一层。”转头打量厨房,“大部分木头受潮发霉,老板娘,你说说看这是怎么回事。”与往常一样,柳有鸦嘴角向上,眉眼微弯,面如冠玉。可现在他通身温润的气质中带有一丝凶狠,如同猫捉老鼠一样,不着急吃,而是慢慢逗玩。
“客官,这话怎能这样说了。”胖妇人慌张地说,手紧攥着茶壶柄,“我刚才还打算了一遍,哪来的灰?”
柳有鸦露出一个笑容,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问道:“老板娘,你可姓董?”
胖妇人还没有从上个问题跳出来。
怎么又抛出一个问题?
胖妇人将茶壶递给柳有鸦,尴笑道:“公子,我都快跟不上你的思路了。”擦了擦额头上沁出的细汗,“我姓汉,名为离。”
姓汉?竟然是跟汉静姓。这五十年间发生了什么事?柳有鸦深思。
走之前,柳有鸦对汉离说:“鞋踏的灰没有打扫干净。”柳有鸦说完就走,汉离的脸可谓五彩缤纷,眼睛晦暗,牙齿痒痒的看向离去的柳有鸦。
在柳有鸦离开之后,汉离面带凶狠地嗤笑道:“我看你们能活多久。”随及哼唱“钱财是上天的宝藏,上天是我的仆人,钱财属于我,罪恶属于你们。我要拿回我的钱。”
窗外院中的果树时不时传来乌鸦的叫声,在开春楼里间断性地回响。
提水回来的柳有鸦站在房间门口的犹豫要不要进去,看到装满茶水的红色茶壶。想这个晏垂杨从一下凡就莫名其妙的,不仅心口不一,而且还偷瞄我。
一次
二次
……
天啊!柳有鸦略微感到惊讶。他偷看我多少次来着,数不清!尤其是在今天钓鱼的时候,他也坐在我旁边钓。关键是他不看湖,他看旁边的我!我一看他,他立马转头,死盯着钓鱼竿与湖面接触的地方,似乎一直都在专心致志钓鱼。
这是为什么?
为什么紧盯着我不放?
如果要说柳有鸦现在在干什么,就是咬着手指踱步,这样子只能用一只炸毛的猫来形容。
发现了我的计划?这个念头一出,首先柳有鸦打起了寒颤,接着立马否定。不可能是这个原因,我跟他相识才短短三天,难道他有什么特殊的癖好?
就在柳有鸦苦苦思索时,被出来找乐的语白松瞧见。“ 嗨,既明君,你一个人在这里走来走去干嘛呢?怎么不进屋去?”语白松瞧了瞧紧闭的木门。
这不对呀,他怎么把他放出来了,不应该.... 就晏垂杨今天的表现,很难不让语白松起疑。如果有人要问谁跟晏垂杨关系最好,谁最了解晏垂杨,那语白松肯定会说是他。
柳有鸦急忙捂住他的嘴,把他压在墙上,衣服发出莎莎声,两人挨得极近。柳有鸦压低声音说:“这里隔音不好,你小”点声。话还没说完,就听到吱哑一声,晏垂杨双手抱胸倚靠在木板上,挑眉,眼眸似乎极力抑制怒火,这使得眼中凉意更深。
晏垂杨上前将他两人分开,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语白松安静地像一个鹌鹑。而柳有鸦还没弄懂晏垂杨眼中的情绪,因为他眼中带怒,带怨,带伤。但是柳有鸦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看着他。搜肠刮肚一番,柳有鸦直接将晏垂杨拉回房间去。
砰的一声,木板门被狠狠摔上,发出沉重不堪的吱哑声。
“晏垂杨,你说你在甩什么脾气。”柳有鸦忍无可忍的将晏垂杨抵在墙上,用手肘压着他的脆弱的白皙脖颈,迫使他抬头。
被压得生疼的晏垂杨嘴唇紧抿着,没有说任何话。
“嗯?”柳有鸦见他闭着眼不说话,手肘加了些力道,“你....你今天....为何...”妈蛋的,问他为什么偷瞄我,简直太烫口了。
这时候晏垂杨微睁开了眼,偷偷地往底下看,晏垂杨看到了一个柔顺头发的圆圆的脑袋和感知到他身上不正常的热意。柳有鸦头低着,没有发现晏垂杨在看他。
晏垂杨发了会呆,用余光看到了柳有鸦的耳朵。
他的耳朵会红,头摸起来应该也是软软的。
柳有鸦深吸一口气说:“你之前认识我吗?为什么要一直....瞄...我。”然后抬头看他,结果他发现晏垂杨眸中含笑和来不及收回的嘴角。以及头顶传来的重量。
呃...
气打不一处来的柳有鸦狠狠地踩了晏垂杨一脚。“叫你动手动脚。”
“啊,对不起。”晏垂杨小声说道。
柳有鸦松开他,跟他隔了几步,倒了一杯水喝,没理他。
这偷看的事也不好再一次提起来,柳有鸦拉不下这张薄脸。也不知道这个叫晏垂杨的人抽了什么疯。
晏垂杨低着头,走到床上坐着,浑身散发低落的气息。
“喏,喝点水。”柳有鸦见晏垂杨那低落的样子,嘴角抽了抽,倒了一杯茶水给他。
过了一会儿,晏垂杨才转身接杯子。不知是不是柳有鸦的错觉,他发现晏垂杨眼眶微红。刚才背对着柳有鸦的晏垂杨默默想到柳有鸦可能是自己寻找的恩人,百转千肠。现在,他又给自己茶水喝,晏垂杨更是感动。
不知道晏垂杨在想什么的柳有鸦以为是自己话说的太重了,为了维护自己温柔软弱的形象,柳有鸦压下心中的怒火,硬邦邦地说:“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