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本结束之后,天界安静了很久。
不是那种空荡荡的安静,是终于可以停下来喘口气的安静。
渡灵之坐在廊下,看着阎淮真煮茶。
茶壶冒着热气,但阎淮真的手动得很慢。
不是累了,是终于不用赶了。
以前翻簿,一天十二次,一次三秒。三秒里,他看见渡灵之,看见他拜入清霄宗,看见他练剑,看见他笑。
然后时间到了,就必须翻过去。
现在不用翻了。
手反而慢了下来。
渡灵之看得出来。
"师父。"
"嗯。"
"手慢了。"
阎淮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指还是那样,修长,干净,指节分明。
但以前翻簿的时候,这些手指是绷紧的。
一次三秒,十二次,十九年。
每一秒都得掐准,不能多,不能少。
多了,就破道心。
少了,就看不见了。
现在不用掐了。
手自然就慢了。
"嗯。"阎淮真说,"不用赶了。"
渡灵之没再说话。
他只是把茶盏往阎淮真那边推了推。
那个动作很轻,茶盏在案面上滑过去,发出很细的声响。
阎淮真接过去,倒满。
茶还是温的。
那天下午,渡灵之在殿后翻书。
那本书很旧,封面已经泛黄了,边角卷起来,像被人翻过很多遍。
渡灵之翻到一半,忽然看见一句话:
"凡间有一种花,名唤十九年。花开十九载,方才凋谢。谢后重生,不再计时。"
渡灵之盯着那句话,忽然觉得,那像阎淮真。
不是像花,是像那种等。
等了十九年,才谢。
谢了之后,才会开新的。
但阎淮真不会谢。
他只是不再翻簿了。
渡灵之把书合上,走到前面。
阎淮真正在廊下坐着,看天。
天很蓝,蓝得不太真实,像天界一贯的样子。
但今天,天边有一朵云,形状很像一朵花。
渡灵之看见了,没说。
他只是走到阎淮真旁边,挨着他坐下。
廊下的木板有点凉,但坐着坐着,就暖了。
"师父。"
"嗯。"
"以后不用数三秒了。"
阎淮真转头看他。
"我也不数了。"渡灵之说。
阎淮真没说话。
但他笑了。
不是嘴角弯一下的那种,是眼睛弯了。
渡灵之没见过他这样笑。
以前翻簿的时候,阎淮真不笑。
以前等的时候,不笑。
以前渡灵之忘了他的时候,不笑。
现在不翻了,不赶了,不数了。
才笑。
渡灵之走过去,挨着他坐下。
两人就这么坐着,一个看天,一个看茶。
茶凉了,阎淮真又续上。
天边的云,聚了又散,散了又聚。
渡灵之忽然说:"师父。"
"嗯。"
"坐着比翻簿好。"
阎淮真把茶推给他。
"嗯。"他说,"好。"
渡灵之低头喝茶。
茶还是温的。
第十九秒之后,日子就是这样。
不用等,不用赶,不用数。
只是坐着。
有人陪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