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碧心的房间里，阮珠奢静静看着她。
“碧心，你真的要拒绝？”
“师父，你也看到了。北鞍郡出现了两个天才，我作为花迎使，也是与有荣焉。我现在就想着，好好看顾教导她们，确保她们万无一失，将来顺利进入花间门。其他的，我暂时不考虑。”
“以你的资历和境界，本该早就是天香使了。昔年你因为露朝云受罚，现在，你还要因为露朝云的女儿，耽误自己的前程吗？”
玉碧心瞳孔忽地一缩。
阮珠奢轻叹，“别忘了，当年你被罚苦役，求我看顾露朝云。怜侬和露朝云长得那么像，你又把若绣安置在分舵，我若一点察觉都没有，才是傻子。”
“师父……”
阮珠奢笑笑，“放心，这件事情，我没有告诉别人。”
“既然师父已经知道了，那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不错，我就是为了看顾朝云的女儿。昔年，我害惨了朝云。如果我现在连她的女儿都不管，将来九泉之下，只怕……只怕她再也不会认我这个朋友了。”
“天香使如今好不容易空缺了一位，你放弃了机会，还不知要等多少年。碧心，你卡在后天七重这么久了，只有成为天香使，你才能得到更上一层的离花功，你才能突破境界，你要考虑你的武道。”
“师父不必再劝了，我心意已决。”
阮珠奢疲惫地揉了揉眉心，“罢了，劝不动你。其实你说得也有道理，北鞍郡出了两个天才，是该好好看顾。自师父走后，咱们花间门，呵呵，算是一日不如一日了。”
阮珠奢口中的师父，正是老门主。
“师父，可是出了什么事？”
“算不得什么大事。你还记得缥樱吗？”
玉碧心哼了一声，“怎么不记得。长老一脉的翘楚，自命不凡的女人。对我们直系弟子横挑鼻子竖挑眼，动不动就拿我们出身青楼说事。她不是去了长生殿？”
“长生殿主，把她送给自己的弟子天六了。”
“什么！”玉碧心怒道，“他把花间门弟子当什么了？真当是他可以随意转赠的妾室了？师祖若在世，他敢这么做吗？”
“碧心，现在不是师父在的时候了。”
“那也不能任人欺辱。长生殿主不喜欢缥樱，那我们就把她接回来。还当花间门非巴结他们长生殿不可了？师父，门主怎么做的？”
“她准备再送一个弟子给长生殿主。”
“什么！”
“不过长生殿主回绝了。”
“她怎么可以如此行事？她这是让花间门成为整个江湖的笑柄！”
“玉碧心。”阮珠奢厉声，“不可非议门主。”
玉碧心压下满腔愤慨，“若非……若非散绮师叔被害死，也轮不上她……”
“闭嘴。”阮珠奢揪着玉碧心的衣领，“把你要说的都给我烂在肚子里。花间门已经不如当年，你还要让门派四分五裂吗？”
昔年，身为先天高手的花间门老门主有三位亲传弟子，大弟子楼江月，二弟子阮珠奢，三弟子朱散绮。其中，朱散绮年龄最小，但武功最高。老门主临终前，当众宣布将门主之位传于朱散绮。
本来，一切无可争议。可是诸长老发难，以老门主并没有托付门主信物为由，阻止朱散绮接位。朱散绮一心武道，本对门主之位无意，可因为是师父临终所托，故而寸步不让。
两方僵持不下。
不料，就在一个月后，朱散绮于静室修炼之时，走火入魔身亡。
楼江月便在诸位长老的拥戴之下，成为了新一任的花间门主。期间，不是没有弟子反对。可长老等人以楼江月乃老门主大弟子为由，表示她理应继任门主之位。不止如此，楼江月还拿出了花间门丢失已久的门主信物。
一切都很明朗了。
楼江月和诸位长老早就沆瀣一气。
继任门主之位后，本是直系弟子出身的楼江月大肆提拔长老一脉。阮珠奢是她的师妹，但因曾助朱散绮夺位，而被楼江月打压。
“总舵的直系弟子，这两年不是很好过。”阮珠奢理了理玉碧心的衣服，“你待在这儿也好，省得招惹是非。怜侬和青滟，都是绝佳的好苗子。咱们没了指望不要紧，她们有希望，花间门就有希望。”
玉碧心点头，想到了一事，道：“师父，我之前禀告的……”
“虫二娘的事，我已经知道了，你自己安排就好。你既然不愿意回总舵，正好，有件非常重要的事，我就交给你来办。”
“什么事？”
“我得到消息，扶摇客的书童是北鞍郡人。你就在北鞍郡查一下，看能否找到玉仙令的线索。”
*
月纱阁外，青滟有点舍不得姜晗。
她二人在考核后就交流离花功的吐纳心得，互相给了许多启发，青滟巴不得和姜晗再多聊聊。
姜晗更佩服青滟了。
自家人知自家事。姜晗是孩童的身躯，成人的理解，青滟却是个真正的孩子。
“你如果是月纱阁的人就好了，我们就能天天见面了。”
青滟很懊恼。她知道占春芳每月只有十一、二十六日休息，偏偏这两日的上午是花迎使检查姜晗她们的修行进度，下午是花迎使检查青滟她们的修行进度，刚好错开来。
姜晗说：“天天见面，说不定你就烦我了。距离产生美，小别胜新婚。”
“可这一别，只怕我们得明年腊月才能见面了。”
“我们可以写信，十一和二十六日，我们可以一起吃午饭。而且，我们俩要学霓裳三步倒，花迎使很可能会把我们安排在一块儿。再说，你如果很想见我，其实我们很快就能一起玩儿了。”
青滟疑惑。
“占春芳大年三十和正月初一放假，我可以出门，就是不知道你方便不方便？”
青滟的眼睛亮了起来，“月纱阁没有占春芳管得严，我们就是堂子，课业没吟书班那么繁重。过年有五天假呢，我非常方便。”
“那我就来找你玩儿。不过那两天我本来也有安排，可能会晚些时候找你。”
青滟拍了拍手，“你自己的事要紧，记得找我就行。”顿了顿，又道：“芳舒愿意的话，你也带她来吧。就该多出来走动透气。整天憋在一个地方，闷都闷死了。”
“好。”
和青滟道别后的姜晗上了车，对等候许久的芳舒赔不是。
芳舒素来温和，并不在意这等小事。今日通过考核，她这会儿心里正高兴。
“怜侬。”看着车外还在招手道别的青滟，芳舒说，“青滟好像很喜欢你。”
“她也很喜欢你。还说年节放假的时候，让我们去找她玩儿。”
“她真这么说？”
“对啊。”姜晗拍了拍芳舒的肩膀，“芳舒，你什么都好，就是有点不太自信。这点上，你要向蕊衣学学。”
“学蕊衣？”芳舒难以接受。
姜晗解释，“蕊衣虽然很……与众不同，但是她的个别心态还是值得你借鉴的，比如配得感。”
“配得感是什么东西？”
“就是自信，相信自己值得一切美好的东西。这方面，蕊衣就做得很好，只不过她太过头了。”
“可我不是个优秀的人。”芳舒落寞。
姜晗劝她，“天底下那么多人，只有优秀的才能活吗？优秀的人，一定就活得好吗？多少才华横溢的人出不了头，是他们不优秀吗？品行不良又秃又丑又老的男人娶了个好老婆，难道是因为他很优秀吗？还有，我很奇怪，你为什么觉得自己不优秀？”
芳舒咬了咬唇。
姜晗说：“你能被花迎使选中，就足以证明你的潜质。这次考核你能通过，足以证明你平日的努力。有潜质又努力的人还不优秀，谁优秀？你可不要觉得自己差。你扎马步的成绩是乙等，吐纳虽然是丙等，可是就差一点点就能评上乙等了。丙等也分三六九等，你怎么也是个丙上。不要妄自菲薄，明年你一定能进步。平日不要怕，不懂的就问。”
“还有，你有个很大的优点，你自己没察觉到。”姜晗继续鼓励，“和你在一起，大家都很轻松很舒心。你觉得自己不起眼，可是青滟特别叮嘱我带你一起找她玩儿。你和她认识才多久？说过几句话？可她偏偏记住你了，这说明你就是很好的姑娘。”
芳舒笑笑，“怜侬，谢谢你。”
这时，牛车开始行进，姜晗纳闷，“蕊衣还没来，不等她吗？”
芳舒说：“分舵的人告诉我，蕊衣被淘汰后一直吵个不停，花迎使就让人把她送回占春芳了。唉，也不知妈妈会怎么对待蕊衣。蕊衣功课不好，原本有准弟子的身份，妈妈只能由着她。现在成了普通姑娘，她不会像云裳一样，被妈妈卖去下处吧？”
再讨厌蕊衣，芳舒也不忍心看对方被卖去下处。
姜晗摇摇手，“妈妈不会卖蕊衣的。”
“为什么你这么肯定？”
“蕊衣虽然被淘汰了，到底做过准弟子。妈妈若是随便把蕊衣卖了，岂不是太不顾及花迎使了？”
“但愿如此。”
这个理由听上去合理，其实颇为扯淡。
姜晗确定蕊衣不会被卖，是因为她知道陈妈妈是个精明的商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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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鼓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