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碧心说了一遍口诀，而后解释了一遍，一一指点三人吐纳。
三人闭眼双盘，依照玉碧心的要求，调整呼吸，气沉丹田。
虽说丹田这词听了两辈子，但是到底怎么感受，姜晗并不清楚。不过玉碧心说，多思则多妄，初时调理气息，不求甚解比打破砂锅问到底要好。只需做到一点，顺其自然。
姜晗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眼皮子也不像刚闭上时那样时不时挤一挤，眼皮底下的眼珠子也不像开始转得那么勤了。渐渐的，她的大脑放空，玉碧心清晰的声音似是也远去了……
小腹里，融融的暖意缓缓升起，好像在沿着脊骨往上走，到了头顶，又缓缓下淌，四肢和脚底如被薄薄的温泉水包裹，惬意非常……
待姜晗睁开眼，房里除了玉碧心，再没有其他人的身影。
什么情况？
姜晗心想：“我不会打瞌睡了吧？”
“你总算练好了。”
“练好了？我刚刚不是睡着了？”
玉碧心噗嗤笑出了声，“你若是睡着了，我早就气得一棒子把你打醒了。你现在感觉如何？”
“感觉？”姜晗唔了一声，挠了挠头，“好像没什么太大感觉。我还以为睁开眼会浮在半空，眼观百里。”
玉碧心笑得肚子疼，“这是离花功，不是仙法。你的脑袋瓜子，哈哈哈。不行，笑死我了。”
姜晗鼓了鼓包子脸，心道笑点真低，这有什么好笑的。
见她如此，玉碧心忍不住用手指戳了戳她鼓出来的脸颊，“小傻瓜，待到后天九重入微境，方能动静微察，可也不是什么浮空观百里。你刚开始吐纳，没什么感觉是正常的。”
“也不是一点感觉都没有。小肚子暖暖的，整个人像泡温泉一样。”
玉碧心颇为欣喜，“好，这样好。我原来还以为，你只是坐得住，心更静。不想第一次吐纳就有效果了，感受到暖意，就说明你的气息运转流畅明显，且在滋养你的身体。将来感应内气，你会比旁人快。”
姜晗心里有些高兴，她告诫自己这才开始而已，不能得意。
“芳舒和蕊衣人呢？”她问。
“一炷香之前，她们就回去了。我不想打搅你练习，故而不曾叫醒你。”
玉碧心拿出一盒香，递给姜晗，“吐纳时点这香，有助清念。”
见姜晗接过，玉碧心问：“知道拿到这香后要做什么吗？”
“知道，练功时点燃它。”
哪知玉碧心面色一凛，“不，你是要先检验这香。若我有害你之心，你怎么办？”
姜晗一愣，继而甜甜一笑，“您说的对，防人之心不可无，就像您对我说的有关母亲的故事。可是，我能因为平安扣给自己原谅您一次的机会，也该承担轻信您送的香的后果。别说我很难找人检验香的成分，便是能检验，验出您骗我，但我还不是得练您教的功夫？不一样要被您害？如果每时每刻我都得怀疑一切，那我可能寸步难行了。”
玉碧心定定地看着姜晗。这孩子笑起来，和朝云一模一样。
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折叠的图纸，摊开，对姜晗道：“这是人体经络穴位图，你拿回去，背熟记清了，这对将来运气大有用处。每个门派的内功运气法门各不相同，你若是连经络穴位都搞不清，就不知道气该走什么路线。”
“我什么时候可以学习运气？”姜晗的眼睛亮了亮，“气就是内力吗？”
“你可以这么理解。但是学习运气还早得很，起码得进了花间门再说。”玉碧心见姜晗有些失望，安慰道，“运气必须要有气感，有了气感，才能感应到内气，也称为内力、真气。这得后天五重理气境才能做到。”
“那是不是说，后天五重开始才是修炼内功？后天境界一共才九重，只要懂内功，这境界就已经过半，内功这么厉害？”
玉碧心笑道：“你以为内功那么好练？告诉你，十个武道修行者中，若没有师父引领，其中九个都找不到气感，更别提运气练内力了。”
“您能好好跟我说说后天的境界吗？之前问，您说知道太早反而不好，可我真的很想知道。”
玉碧心刚想拒绝，就见姜晗可怜兮兮地上前拉了拉她的衣袖，“心姨，告诉萦心，好不好？”
轻蹙的眉头，山间小麋鹿一样无辜水润的眼睛，长在一张和朝云相似的脸上，加上那声又软又糯的心姨，再有那个连接朝云碧心的萦心之名，玉碧心整个人被击中。
密码正确！
“我说过，不管在什么场合，你都要自称怜侬。”
玉碧心板着一张脸，但见姜晗眼含失望，心就软了。
“行，我就和你说说。一重藏精、二重练力乃是修行之根本。藏精重养，核心就是养生。以导引吐纳、食补以及基础的训练为主，再根据个人体质辅以药石外物，使身体达到最佳状态。练力则重熬，通过各种高强度的体能训练和药石的帮助，将身体的力量、速度、耐力、柔韧、协调性、爆发力、体力等都练到自身的极限，最大程度挖掘身体的潜力。”
见姜晗目露了然，玉碧心说：“这下明白了吧，这四年不是浪费你的时间，是让你藏精。正因为练力期需要熬炼自己的身体，所以前置的藏精过程非常重要。不养，或者没养到家就直接练力，这是在透支自己的身体，得一身暗伤。年轻时不觉得有什么，老了一身伤病，还不如不学武之人。”
“道理我懂，但还是觉得四年有点长，哎哟。”姜晗吃了一个玉碧心敲在她脑门上的毛栗子。
“长？我告诉你，正经大门派训练弟子都是三年藏精打底。别用这么奇怪的眼神看我，这个正经不是卫道士口中的正经，是修行正统的正经。江湖上练武的人多了去了，谁若告诉你一年成高手三年无敌手的，这都是骗子。好一点是骗你银子，恶的话，你的性命都能被骗了去。上当受骗不用我再提醒你吧，怎么来的占春芳，你忘了？”
“八辈子都忘不了。”姜晗嘟囔着，红了眼眶。
玉碧心觉得自己话说得有些重，蹲下身，握着姜晗的小手，轻声道：“我审过那老乌头，知道你是怎么落入他手里。这怪不得你，只怪这世上，有的人心太黑。吃一堑长一智，天上不会掉馅饼，掉下来的，九成九都是大陷阱。”
用手帕擦了擦姜晗眼眶要掉不掉的泪，玉碧心站起身，“第三重贯通境，可以称得上开始真正的习武之路了。这一时期，主要修行的是外功。贯通境的人是江湖上基数最大的。各门各派的低级弟子、镖局的普通镖师、各个府上的普通护卫，乃至一些卖艺耍把式的行家，还有街头上一些厉害的混混头子，都能算。只不过，十之七八都是不合格的贯通境。”
“我记得您说过，陈妈妈的护卫就是后天三重的废物。”
玉碧心忍住笑，“我能说他是废物，现在的你可说不了这话。接下来就是后天四重內劲境，这是后天境界的第一个分水岭。内劲，非内力，而是皮肉筋骨暗含的力，有明劲、暗劲、化劲之分。明劲为刚劲，最显著的标志便是千金难买一声响。暗劲为柔劲，劲发而形不显。及至化劲，抻筋拔骨，全身力道随意转换方向，变化大小。如果是扎实的四重武者，称得上在外家功夫的练家子了。”
“后天四重就是外家功夫的练家子？后天五重才开始学内功，果然还是内功厉害。”
“大错特错。”
“啊？”
“外功境界在内功境界前，不是因为外功弱，是因为外功易学难精。你觉得是练拳脚上手快？还是找气感上手快？”
“拳脚。”
“那么，难道一个精于拳脚的人，会输给一个刚刚开始练内功的人吗？”
“不要小看外功，真正的绝代外家高手，铜皮铁骨五脏如刚，刀枪不入，水火难侵。曹雨臣，便是如此。先天高手中有外功高手，你还敢小瞧外功吗？”
“既然外功也这么厉害，为什么境界等级比内功低？就因为外功容易上手吗？”
“后天九重是自古以来的武道修行划分，但是实际上，江湖上许多人并不严格按照九大境界修行，尤其是前五重。有人别说藏精了，前四重都会跳过去，直接上手感应内力，看起来，他达到了后天五重，可不代表他真有这个境界的实力。当然，也有少部分人，上手直接学内功，也成了高手的。”
“所以，这也算一种速成之法？”
“速，不代表速成。如果你的成是先天的话，我劝你不要如此速。因为据我所知，古往今来的先天高手，都是按部就班修炼的。”
“为什么会如此？”
“这我就不知道了。”玉碧心摊了摊双手，“如果我知道为什么，或许我也能摸到先天的门槛。你莫要因为有天赋就想着走捷径。天下天才何其多，可半路折损停滞境界的天才，更多。”
“心姨，我能冒犯地问一句，你的境界是什么吗？”
“修行多年，困在后天七重很久了。”
后天五重开始真正练内功，玉碧心练这么多年竟然只有后天七重？
看着姜晗惊讶的眼神，玉碧心道：“怎么？瞧不上你心姨啊？”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姜晗忙摇头。
“只是……只是没想到修行这么难。”
“不难叫什么修行？后天五重我刚刚说过，就不再重复了。第六重的气动境，就是个水磨功夫，便是天资平平，时间足够，便能达到。但是后天七重气海境，是第二个分水岭。”
玉碧心解释道：“六重气动、七重气海、八重通脉，就是用真气逐步打通下丹田、中丹田、十二正经及奇经八脉。打通丹田和经脉的过程，就是真气壮大深厚的过程。打通下丹田不难。可要打通中丹田步入七重气海境，稍有不慎便会走火入魔，成功者十之二三罢了。”
这样看来，后天七重的玉碧心已经是高手中的高手了。
“八重通脉境则不仅在于比气海境更高的难度，还在于时间。经脉要一条条打通，十二正经问题不大，奇经八脉则不然，尤其是八脉中的任督二脉，堪称九成九武者的终极拦路虎。许多绝顶天才，打通十二正经轻轻松松，但直到七老八十，也没跨过任督二脉的门槛，永远徘徊在八重。至于如何达到九重入微，我说不出所以然。”
见姜晗低头，玉碧心眉头皱了皱，“我之前不和你说，就是担心说太多，你徒增压力。你不要忘了，你说过，你的目标是破碎虚空。”
“我没忘！”姜晗抬头，“我会做到。我会向我自己证明，这不是痴心妄想。”
玉碧心赞叹，“锐气冲天，方是少年。”
朝云，有女如此，你的在天之灵，可安息了。
设定控的作者就得把修行境界写清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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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后天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