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间门的北鞍郡分舵,亦在宜章县的花街。对外,是一间叫月纱阁的普通堂子。
玉碧心的手下找到了药字门的高手神针薛海。接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她便赶去月纱阁。到时,薛海已经给若绣诊好了脉。
“怎么样?能治好吗?”
薛海拿起腰间的酒葫芦,打开喝了一口,眉头紧锁,“她这病耽误的时间太长了。”
玉碧心心下一沉,若绣早已心有准备,说:“无妨的,这些年,我也习惯了。能苟活这么久,在死之前还能见到玉姑娘,还能脱离苦海,已经是上天给我的恩德了。若能早日去陪我家姑娘,算是我的造化。”
“你不能这么想。”玉碧心见不得她如此,“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已经找到了朝云的女儿。”
若绣一颤,“真的?姑娘有女儿?您找到了?她在哪儿?她过得怎么样?有没有人……有没有人欺负她?”
“真的,我没骗你。若绣,老天爷还是有怜悯之心的。不然,怎么能让我这么快就找到她?我已经把朝云的事情都告诉了那孩子,那孩子知道了你的存在,急着要见你。所以,你一定要振作,一定要好起来。就算吊着一口气,也得撑着见她一面!”
若绣暗淡的眼睛里迸发了光彩,“没错,我要努力活下去,我得见一见她。玉姑娘,她到底在哪儿?她到底过得怎么……咳咳,咳咳……”
玉碧心给她顺气,喂她喝了一口水,“她在占春芳。”
“占春芳?”若绣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她……她是在做丫鬟,还是……还是……”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玉碧心沉默了一会儿,还是说了实情,“她现在是雏妓。”
若绣睁着眼,泪水溪流般从眼角溢出,浸湿了枕头,“怜悯?哈哈哈,老天爷何曾怜悯啊!哈哈哈!当娘的是青楼女子,当女儿的,也要被人糟蹋吗!老天爷瞎眼,你不长眼!你不长眼!”双手不停捶打床单,越喊越激动。
“你冷静些。”玉碧心止住她的动作,“她虽然去了占春芳,但还没有到万劫不复的地步。若绣,你绝对想不到,朝云的女儿有惊人的武道天赋。她一定不会重复朝云的命运。她将来的成就,定然在我之上。她定能过得很好,比所有人都要好。甚至,她能为朝云报仇。”
“报仇?”若绣目光灼灼,很快又转为惊慌,“不不不,不能报仇!绝对不能让她报仇!她得活下去,她得活得好好的。玉姑娘,你一定要劝住她,千万不能让她报仇。这仇报不了的,她再高的武功,也报不了的。”
玉碧心忙安慰:“好,我听你的。可是,光我一个人劝没用,若绣,你得帮我一起劝。那孩子性子倔,我们得一起劝她。所以,你必须活下去,活着见她、劝她,懂了吗?”
“我……”
一旁的薛海听不下去了,“我说你们俩,能不能听我把话说完再要死要活的?病耽搁久了不好治不假,但我也没说不能治。”
玉碧心气道:“那你不早说!”
薛海看着她染红的面颊,心道真好看,又想着,自己调的胭脂膏,竟配不上她了……
“那你也得给我机会说。”薛海移开目光,“这病,我能治,但是不能根治。若要根治,除了我师父医圣,也就只有鬼医独孤平有这本事。”
见玉碧心面色灰败,薛海忙道:“虽然不能根治,但是只要遵照我的医嘱,还是能像正常人一样的,也并不影响寿数。”
“薛大夫,需要我配合什么,您说就是。”听闻能治,听闻了露朝云之女的下落,若绣的求生欲一下子起来了。
“治疗分三段。第一段时间需要一个月,这一个月里,我每天都要给你施针,将你身体里积压的毒素恶露都逼出来。除此之外,你还需服药,一日三顿。另外,每日早晚都要洗药浴。”薛海坐下,一边写药方,一边说。
“对了。”想到了一件事,他关照玉碧心,“给她备好独参汤,须是二十年以上的人参五钱,浓煎,少量多次喂服。每日施针,强度颇大,为防她撑不住,随时需要补元气。”
“我知道了。然后呢?”
薛海继续说:“这一个月的疗程熬过去,若是情况良好,就不用针灸了,但还是得喝药、洗药浴。服药还是一日三次,药浴还是一日两次。如此再过两个月,病应该就好了大半了。不过我说了,我没法根治,所以药得一直喝,药浴也得一直洗。服药一天一次,药浴三天一次即可。忌口很多,我会写清楚的。”
一边说着,一边下笔如飞,“另外,阴雨天气可能会难受些,身上容易瘙痒起疹子,我配个药膏,涂上能舒服点。有件事很要紧,虽然可以正常和人接触,一起吃饭也没什么,但是亵裤、恭桶、浴桶这些私密的东西,不可以混用。清洁这些的时候,要带上手衣,也必须用特别的药水。”
“还有,我得提醒你。”薛海对若绣严肃道,“你不能生育了,而且,未来也不能行房事,否则若复发,就更难治了。你得有个心理准备。”
若绣舒出一口气,“我当什么大事。什么生育,我从来都没想过这种事情。我日子过成这样,生个孩子和我受罪,何苦?至于房事……”冷笑一声,“我看到男人就恶心。”
薛海的脸色有些不自然。若绣见了,不好意思道:“薛大夫,我不是说你,我……”
“不用说,我明白的。”薛海起身,对若绣道,“你先休息,我有些事要关照玉娘。”
玉碧心跟着薛海走到了廊下,问他,“可是还有什么,不能让若绣知道?”
薛海摸了摸鼻子,喝了一口酒壮胆,“是不需要让她知道,因为和她没关系。”
小心翼翼从袖中拿出一盒胭脂,“这是我调的。许久不见,总得给你些见面礼。”
玉碧心不想他来这一出,一时有些窘迫。
“这胭脂,虽然不及你的天然颜色,但也能凑合用的。”
玉碧心不动作,薛海就一直伸着手。
“谁要你带什么见面礼了。”说是这么说,玉碧心还是接过了胭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