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是小子!”姜晗给了小麻子脑袋一个毛栗子。
小麻子捂着头哎呦了一声,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怜侬姑娘?”
姜晗冷冷嗯了一声。
小麻子凑近她的脸,盯了又盯,忍不住上手使劲儿掐了一下面颊,“戴面具了?”
姜晗拍开小麻子的手,“死开!”
小麻子的指尖上沾了些粉,“姑娘,你这是靠擦粉擦出来的?还真看不出来。”
“戏台上女扮男装唱戏的多了去了,用得着这么大惊小怪吗?”
“不一样,戏台上的装扮一眼就看得出来,你这还挺能唬人的。”
姜晗笑笑,“我就把你这话当成是对我化妆技术的赞美了。绣姨告诉我,我让你办的事,你都办好了?”
小麻子得意,“我出马,什么事办不成?”
“人呢?”
“离这儿不远,我师弟正看着他。姑娘,我带你去。”
二人来到一间破烂的草屋。姜晗站在外头,听到里面时不时有殴打和惨叫声。
“你小子给我老实交代,到底什么来路?”
“不说话?弟兄们,接着打!”
见姜晗不进屋,小麻子以为她害怕,安慰道:“姑娘,对付这种人,你不用狠的,他不肯说。”
“用了狠的,也没见他说。”
小麻子悻悻摸了摸鼻子。
“丐帮的兄弟们就是良善。”姜晗进屋,压低了声音道,“我可没那么好脾气。”
小麻子的师弟奇怪怎么突然来了个不认识的人,准备赶走,就见师兄使眼色让他别动,又听师兄对那人道:“师弟,人我找着了,你想问什么就问吧。”
姜晗随意拱了拱手,走到被打得鼻青脸肿的人跟前,“就是你在查花间门?说,谁派你来的?”
那人不说话。
姜晗冷笑,“你不说我也知道,你要么是温柔窟的,要么就是长生殿的,对不对?”
那人还是不理会。
小麻子坐在一边,“师弟,他挨打都不说,你这样问,他更不会讲了。”
姜晗重重点头,“师兄说得不错。可一来,我这人胆小,见不得人挨打。二来,丐帮的诸位兄弟打了老半天,定也累了,我不好意思再麻烦各位。不如……”
她嘴角勾了勾,“我们用点文明的办法。劳烦师兄,帮我找一样东西。”
没多久,小麻子的人就带来了一罐蜂蜜。
姜晗看了看地上的人,冷笑道:“扒光他的衣服,绑起来。”
小麻子傻眼,“你说啥?”
姜晗没好气地重复,“我说把他衣服扒光,再绑起来。”
小麻子眼角抽了抽,“你确定?”
“我确定。”姜晗推了推小麻子,“别浪费时间了,师兄,快去扒。”
小麻子无法,只得让弟兄们上手。
地上的那人抵抗着,奈何他抵抗不过,眨眼功夫,衣服全被除了,整个人被绑在一辆板车上,身上只剩条底裤。
姜晗不满,“底裤怎么不脱?好事得做到底。说扒光,一片布都不能给他留。”
小麻子吓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师兄,快动手啊。你不好意思?那我自己来。”
眼看姜晗就要碰到布料,小麻子顾及她是女儿家,大喊了一声,“你别动!我服了你了。师弟,你去把那谁的裤子给脱了。”
“你们干什么?你们要干什么!”板车上的人剧烈挣扎,却逃不脱悲惨的命运。
似乎察觉到了众人的瞩目,他的兄弟不敢露头,鸵鸟似地窝着。风灌进破草屋,兄弟俩都凉飕飕的。
前世的姜晗没有谈过恋爱,没和异性有过亲密接触,所有的知识都来自于书本和影像。这辈子虽然沦落青楼,可她只是受训姑娘。即便是上最需要被打马赛克的外媚课,也没见过真枪。第一次在现实亲眼见到,姜晗觉得丑死了,眼睛辣得疼。
她闭上双目,强迫自己回忆一切美丽的东西,从自己院子里的花草到巧夫人的作品。渐渐的,空气好像都变得清新了。
姜晗弯了弯嘴角,一副沉醉的模样。殊不知这在旁人看来简直就是变态。小麻子往旁边走了两步,离她远了点。
美丽的事物一一划过姜晗的脑海,那条闪耀的翡翠项链是那么鲜明夺目。姜晗不由想到了那个人,不知道他长什么样。世人都说皇甫家出美男,还说辽王是美男中的美男,他的真容会符合她的审美吗?
姜晗忆起了乌篷和画舫,忆起了下棋、斗嘴,还有只差一步的偷窥。太可惜了,也不知道他的兄弟丑不丑。一想到皇甫清都的兄弟,现实的一切又开始攻击她,提醒她得面对了。
姜晗脸色瞬间难看。
她强迫自己睁开眼,按了按太阳穴,问边上人借了把小刀,很是火大地走到板车前,冷着脸用刀身在这倒霉鬼的兄弟身上抹来抹去。
“你你你……你要干嘛!”
“瞧你这样。”姜晗强压恶心,嫌弃地说,“搞得我像采花大盗一样。”一边说,一边继续抹来抹去。
旁观的丐帮弟子不知道为什么,包括小麻子在内,一个个都捂住了脐下三寸。
板车上的人不可抑制地发抖,“你……你……”
“你是不是怕我把你阉了做太监?”姜晗笑笑,“你放心,这段日子没见到宫里招太监的告示。我就算阉了你,也没地方卖。”她打开蜂蜜罐子,闻了闻,“下品中的下品,不过不要紧,能用。”
众人看她把刀子伸进罐子里舀了一些蜂蜜出来,又见她用刀子把蜂蜜抹在某人兄弟身上,那人又开始挣扎。
“劝你最好别动,否则我不小心一划,你下半身子和下半辈子就全完了。”姜晗在上厚涂了一层又一层蜂蜜。
“你到底想怎么样!”
“说出你的来历,说是谁派你来的,说你都做了什么。”
板车上的人闭上了嘴。
“真搞不懂你到底是有骨气还是没骨气。”姜晗不屑,转头对小麻子道,“师兄,劳烦你们去养蜂的人那儿讨些蜜蜂。”拍了拍板车上人的脸,“一会儿,勤劳的小蜜蜂就会找你的鸟兄弟采蜜了。唉,不知道小蜜蜂是喜欢出头鸟还是缩头鸟,希望它们可以玩儿得愉快。”刀尖在那上头晃荡着。
小师弟哆嗦着挪步到小麻子边上,小声地说:“师兄,你什么时候认识了这么一号人物。”
小麻子心道这人你也认识。
“我是魏国百晓堂的弟子接到任务来查减字注音法是谁弄出来的我查出是花间门的怜侬弄出来的我不是温柔窟的人更不是长生殿的人我就是拿钱办事儿。”
毫无停顿地说完,板车上的人大口喘气,“我说的是实话,各位好汉高抬贵手。”
百晓堂是魏国的一个江湖门派,专门负责搜罗和买卖消息。
“你说你是百晓堂的人,怎么证明?”
“我有令牌,在我住的客栈里,地字三号房,你们可以去搜。”
“令牌你不随身带着?”
“我那日急着赌钱,忘了带牌子。但我说的是真的,客栈里真的有令牌。”
姜晗冷笑,“我们又不是衙门,哪能大摇大摆跑去客栈搜东西?再说了,客栈里就算有令牌,也不代表是你的,说不定是你偷了百晓堂弟子的令牌。”
那人简直要哭出来了,“爷爷,我叫你爷爷,我说的都是实话呀。”
小麻子对姜晗招了招手。姜晗走过去,他道:“我看这家伙不像在撒谎。一会儿我让师弟和他去客栈,让他把令牌交出来。他来北鞍有段时日了,在客栈住得久,小二和掌柜的肯定认得他的脸,让他们认一下就行。”
“有道理。”
姜晗对板车上的人道:“我姑且信你的话,但是你要告诉我,是谁让百晓堂查注音法的?”
“我不知道。百晓堂有专门的弟子对接客人。我只管执行任务,从没见过客人。”
“门派把任务给你时,难道一点都没提及客人?”
“门派和我说过客人的要求。客人要知道注音之法的创始者是谁,还要知道过往如何。”
“除了你,还有其他的人来调查吗?”
“没有。我们门派的任务分等级,我这个任务的等级最低。最低级别的任务,大多都是单人执行。如果那个客人只拜托了百晓堂调查,就只有我一个执行者。”
“这段时日,你可有把情报传递回去?”
“还没,我打算回去后把消息交出去。”
姜晗陷入沉思。
小麻子之前就说过,调查她的北人对注音法很感兴趣。今天审问,他似乎真的是为了注音之法的创始人而来。可为什么她觉得事情很奇怪,哪里奇怪却又说不上来。
冷静,好好理理头绪。
关键在于三点:谁在查、查什么、为什么查。
谁在查,不知道,但是可以根据注音之法这条线索分析一下。什么样的人会对注音之法感兴趣?文人,尤其是研究小学之人。文人一般不会请江湖门派打听消息。何况,注音之法的创始人并不算什么机密,随便找个人问问就可以了。请百晓堂出手,未免小题大做。
再有,刚刚这人说要打听注音之法创造者的过往,这种要求近乎于私生饭了。对于一个从来没见过的人,就因为好奇注音之法就要了解对方的一切?
文人这个选项可以排除了。
那还有什么人会调查注音之法?姜晗实在猜不出来了,不过可以从第二个关键查什么入手。
表面上看,查的是注音之法的创始者。可由于调查者是北人,恰巧又是魏国人,姜晗难免怀疑注音之法是个幌子,实际上是冲自己,或者说,是冲和露朝云有关的人来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第三个关键就是重中之重,为什么要通过注音之法来查?如果是自己哪里做得不谨慎而令人怀疑,为什么偏偏是注音之法露了马脚?
从穿越到现在,姜晗认为自己有六个事迹会打出名声。成为花间门准弟子、对付五老太和独眼老刀、注音之法、筹粮、针织之法、轰动竞价。
竞价是调查之后发生的,不用管。针织之法尚未普及,所知的人不多。成为花间门准弟子和对付五老太会吸引江湖人的注意,若委托调查的是江湖中人,更多就会从这两个方面入手。注音之法和筹粮,于世人而言,明显筹粮更有话题热度。
背后的调查者如果真是迫害母亲的仇人,因为自己露出破绽而怀疑,为什么不是因为筹粮怀疑她,而选择从注音之法入手?他凭什么觉得,注音之法和母亲有关?难道母亲从前也做过类似注音的尝试?
“我问你。”姜晗问板车上的人,“你什么时候接的任务?”
“八月下旬。”
那会儿正是自己筹粮成功名声大噪的时候。这能解释为什么背后之人不去调查筹粮之事,因为消息传递需要时间。这可不是上辈子信息大爆炸的时代,万里之遥的犄角旮旯,只要有网就能知道全世界的热搜。但这还是不能解释为什么那人非得从注音之法入手。注音之法和母亲能有什么关联呢?
难道真的是自己想多了?没有什么背后之人,有的只是性格古怪的小学研究者?就像皇甫清都一样,因为画,因为注音之法,他对自己产生了兴趣。不过皇甫清都的行为是有迹可循的,他后来持续的投入更多是因为自己在宴会和画舫上的表现让他更有兴趣了。姜晗还感觉得出来,皇甫清都对她好像很有养成欲。大概先天高手喜欢好为人师?半月僧这段时间不也是不厌其烦教她音律吗?
思索了好一会儿,姜晗对小麻子耳语,“一会儿去客栈,如果没有问题,就放了他。”
“放了?”
“不然呢?总不能为这事杀了他吧。”
“那我让他滚回魏国去。”
姜晗摇头,“不用特地警告。放他走不代表真的放过他,我们盯着他。如果他回魏国,就不用管了。如果他还在此地长时间逗留,那就说明他有事瞒着我们。到时候再抓,我就让真正让他知道小蜜蜂的厉害。”
小麻子条件反射地并拢了腿。
“怜侬姑娘,要不要警告他,不让他透露和姑娘有关的消息?”
“不用关照。”
整个调查事件让姜晗觉得十分别扭,好像迷雾中还有一层看不见的迷雾。
若是研究小学的文人,没必要通过百晓堂调查,没必要非得调查她的过往。若是迫害母亲的,没必要选择注音之法这个切入口。两个推测都有难以解释的地方。
不过自己的推测也有不合理之处。因为调查者来自魏国,所以她怀疑和母亲有关。基于此,她才觉得对方调查注音之法不合理。这无疑是照箭画靶。她先定性了幕后者和母亲有关,预先给人画了像。可她不能因为魏国人查她就简单粗暴排除其他可能。她觉得没逻辑的事情,不代表真的没逻辑。
有句话说得好。现实才是最不讲逻辑的。只是,就算调查者和母亲无关,姜晗也得做好准备。
如果真的有目的不单纯的背后之人,那么他在得到百晓堂回复的消息后,必然有所动作。
这是危险,也是机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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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蜂鸟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