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舒给姜晗夹了块大排，“怜侬，等眉莺和醉云下午练好功，我们一块儿去医馆看望青滟，有好些日子没见到她了。”
姜晗咬了口大排，咽下去后，道：“我有事要处理，你们去吧。”
眉莺很失望，“怜侬，青滟最想的就是你。你这段时间都不来分舵，我们见不上面。难得这次人齐全，一起去不好吗？”
姜晗放下筷子，“眉莺，我也很想和你们一起去看青滟，可是我真的有事走不开。”
醉云疑惑，“你到底在忙什么？芳舒告诉我，你现在出门的日子变多了。陈妈妈没有拦你吗？”
芳舒帮姜晗解释，“怜侬出门是去都督府见巧夫人，妈妈怎么敢拦？”
“那你今天的有事要处理，也是去见巧夫人？”醉云有些不高兴，“怜侬，在你心里，是青滟重要，还是都督府重要？”
这话有指责姜晗攀都督府高枝不理人的嫌疑。
眉莺用手肘碰了碰醉云。
芳舒不满，“醉云，怜侬和青滟多好，你不是不知道。你怎么可以这么说她？”
醉云又要说话，姜晗连忙摆手，“难得我们聚在一起，自己人怎么能吵架呢？”她看着醉云，“醉云，我总是不露面，是我不好。但是请你相信我，在我心里，你们还有青滟是我最好的朋友。正因如此，我这段时日会比较忙。”
醉云不解，“什么意思？”
“醉云，你想不想青滟早点回来？”
“当然想。”醉云叫了一声，又低落地说，“可是她回来的话，那王八……那个谁怕是又会整她。”
芳舒和眉莺不作声了。
好一会儿，眉莺想开口，却欲言又止。
“眉莺，你是不是想说什么？”
“我在想，不止青滟，也不知道下一个会轮到谁。”眉莺小心翼翼地看了姜晗一眼，“我今天无意中听见绛青姐姐和赵副舵主说话，她们说舵主对你……对你……”
“眉莺，你怎么吞吞吐吐的？”醉云道，“和我们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眉莺一脸为难，芳舒猜到她听见了什么，也不知怎么开口。
“眉莺不好意思，我替她说。”姜晗道，“醉云，你嘴里的王八蛋对我动手动脚。你们也要当心点，别和他独处。”
“什么！”醉云跳了起来，“那王八……”
眉莺一把捂住她的嘴，“我的小姑奶奶，你小点声。”
醉云掰开眉莺的手，“怜侬，他真的……”她压低了声音，“他这么龌龊？”
姜晗点点头，“千真万确。所以，我要想办法。”
她握紧了拳头，“我要让青滟平平安安回来，让那个混蛋再也不能伤害我们任何一个人。”
“你是要……”不等眉莺动手，醉云自己捂住嘴，阻止了大嗓门。冷静后，她把手放下，弯下腰，脑袋往前凑了凑，轻轻地说，“你是要对付那个王八蛋？”
芳舒和眉莺的脑袋也凑了上来，“怜侬，他可是舵主。”
“事在人为。”姜晗小声道，“你们也看得出来，分舵里几个人是服他的？我们有机会。”
醉云的眼睛亮了，“你有什么计划，快说出来。我们也好帮忙。”
姜晗拒绝，“你们不用做什么。”
“亏你还说我们是朋友，这个时候，怎么能把我们落下？”醉云不高兴了。
“我不是故意落下你们，是真的不需要。你们在月纱阁，就在他眼皮子底下，但凡有点动静，他都能知道得一清二楚。真让你和眉莺参与进来，很容易暴露的。”
眉莺点了点头，醉云也不得不承认，姜晗说的是实话。
“那我呢？”芳舒道，“我和你都在占春芳，我可以帮忙。”
姜晗道：“你也不用做什么，只需要偶尔帮我应对妈妈就行了。我出门次数多，妈妈可能有微词。她如果问你话，你得帮我挡一挡。咱们必须做好准备。我离开前，和你对一遍词。妈妈问过你后，你再把你的回话告诉我。总之，不能让她盯上我。”
“我明白了。”不知为何，芳舒心里有点小兴奋。
想到了什么，姜晗对醉云道：“有件事情，醉云你可以帮我。”
“快说。”
“一会儿我得借用下你的胭脂水粉。”
*
三个女孩儿看着姜晗化妆，“你到底做什么？”
“我得换换样子，不能让人家知道我是怜侬。”
“你长得那么惹眼，又没学过易容，不被认出来很难的。”眉莺道。
“不需要易容，只需要调整一下。”姜晗边化边道，“重点是眉毛，画粗点、浓点，眉尾上扬。颧骨、额头得突出一下，还有脸颊上的肉，我得减少它们的存在感。眼窝化点黑眼圈，鼻子再画挺些，山根再画高点。”
捯饬了好一会儿，她转头，“你们觉得怎么样？”
醉云和眉莺仔细看了看，“英气了许多，挺像那么回事儿的。要是在街上面对面，第一眼还真认不出来。”
姜晗笑笑，“学南曲的时候，教习专门教过小生的妆容。我觉得把夸张的修饰去掉，用在日常也不是不行。”她起身，走了个四方步，问芳舒，“怎么样？应该看不出来我是怜侬吧。”
芳舒憋笑，“小生脸，闺阁裙，女儿髻，四方步，你好奇怪诶。”
这话一出口，醉云和眉莺也都笑了起来。
姜晗撇撇嘴，“总之削弱我的女气就行了。你们谁能拿一套男装来？我能穿上的。”
眉莺道：“我去库房借。”
姜晗叮嘱，“多借几套。别人问起来，就说咱们几个女扮男装玩儿，免得被发现了。”
眉莺拿来几套小厮装，姜晗比了比尺寸，挑了件合适的，却并没有换上，只梳了男孩发型，戴上了帷帽。
“你不换衣服，戴这个做什么？”醉云问。
姜晗解释，“我现在化着妆，大摇大摆离开分舵，守门弟子一眼就看出我是生脸，肯定会盘问，这不是自爆吗？戴上帷帽是掩盖我现在的样子，穿着我自己的衣服是为了让守门弟子认出我是怜侬，这样她们不会纠缠。等我到了外头，找地方把衣服穿上就行。”
“你一个人在外面换衣服不合适，而且换下来的衣服没地方放。”芳舒道，“这样，一会儿我和你一起出去，我帮你看着，你换下来的衣服也给我。”
二人离开分舵，找了个僻静的灌木丛，芳舒帮忙望风。姜晗脱下帷帽、鞋子、最外层的褙子和裙子，穿上了男子的衣裳和鞋。芳舒从怀里取出包袱皮?，把衣服和鞋都塞进去，拿上帷帽，见姜晗无异样，便回去了。
“芳舒姑娘。”守门的弟子和她打招呼，看见她手上的帷帽和包袱，奇怪地问，“您上街买东西去了？这帷帽看着像之前怜侬姑娘戴的。”
芳舒道：“怜侬去看青滟，路上不小心打翻了人家的东西，弄脏了衣服，这是她换下来的。帷帽她不乐意戴，说就是因为这东西，害得她走路没看清。”
守门弟子抿嘴笑笑，“没想到怜侬姑娘也有这么毛躁的时候，芳舒姑娘也该安慰一下她。”
芳舒哼道：“我听了她一路的抱怨，耳朵都起茧子了。到了青滟那儿，她还喋喋不休。幸亏我机灵，找了个借口溜回来，不然我还得听她念经。”
“阿嚏阿嚏。”走进金铺的姜晗连打了两个喷嚏，“谁在背后骂我？”
她擦了擦鼻子，叫道：“掌柜的，我家姑娘要打根簪子。”
姜晗把自己的声音调整了一下，抛弃了素日的清越甜糯，更低更浑些。这声音听着不是纯粹的男声，给人雌雄莫辨的感觉。姜晗没学过口技，好在她扮演的是十岁出头的男孩子，这个年龄段的男孩儿有的还没到变声期，声音雌雄莫辨也正常。
掌柜的头也不抬地打着算盘，“多重的簪子？要什么样式的？”
姜晗拿出图纸，“照这样的来，掌柜的觉得多重合适？”
掌柜的看了一眼图纸，眉头紧锁，“你这个有点麻烦呐。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要这样的。”
“我家姑娘脾气古怪。样式好不好看无所谓，就是喜欢新奇。她前段时日看话本，就对这种簪子感兴趣，非得要一件。我跑了好多家，都说没本事做。掌柜的若觉得有难处，我找别家就是。”
收起图纸，还没转身，就被掌柜的拦住，“哎哎哎，我只是说麻烦，做还是能做的。”
“几天能打好？”
“半个月吧。”
姜晗冷脸，“不行，我家姑娘是急性子，等不了这许久。五天，只给你五天。”
“五天太难为人了。”掌柜的道，“你这簪子费工夫。”
姜晗嗤笑，“说了半天，不还是本事不到家？我等你半个月，到时候只怕小爷的屁股都得被打开花。行了行了，我找别家去。”
“哎哎哎。”掌柜的再次拉住姜晗，“五天，就五天。五天后的这个时候，您来拿货。”
“这还差不多。”
见她满意，掌柜的搓了搓手，“小郎君，东西我能做，这个价钱嘛……”
姜晗用小指掏了掏耳朵，“掌柜的开个价。”
“说实话，你这东西虽然比寻常的麻烦点，但是份量不用太重，六钱金子足够了。麻烦的是您要急着要，这价格就得……”
姜晗拿出十两的银锭子，“这是定金。五天后，再奉上二十两，够不够？”
掌柜的捧起银锭子，连连点头，“可以可以，没问题。”
姜晗一路小跑去了若云绣坊。她特别绕到绣坊后院小门，见门口排着队，都是来报名做针织女工的。她伸长了脖子，望到队伍的尽头，看到一个体态有些臃肿的中年妇人正负责登记画押。
这人她见过，是邹夫人邻居张屠户的夫人，也是邹夫人的好姊妹，一起玩针织的。
“妹子，你进来歇会儿吧。”陶氏走了出来。
张屠户的夫人摇头，“这里还排着队呢，我处理完了再歇息。”
陶氏自责，“怪我没本事不识字，不然就不用麻烦妹子你了。”
“这是说的哪里话，要不是陶姐你帮着忙前忙后，我这儿一团乱呢。”
若云绣坊人手少，若绣和春花都要做女红、接待客人，处理报名的事情实在分身乏力，好在张屠户的夫人乐意帮忙。
姜晗蹦蹦跳跳，正要进后门，被陶氏拦住，“哪家的小孩，怎么闯别人家的门？”她把姜晗往外赶，“小皮猴子，到别处玩儿去，这儿忙着呢。”
“陶婶，是我。”
陶氏听这声音有点熟悉，可是看人觉得不认识。她凑近了些仔细辨认，“好像在哪里见过，又好像没见过。你到底谁啊？”
姜晗跳脚，“我是怜侬。”
陶氏张大嘴，“怜侬？你……”她上上下下不停打量，“怜侬是女娃娃，你是个男娃娃呀。”
“我故意这么打扮的。陶婶你快让我进去吧，我找绣姨有事儿。”
“真是怜侬？”陶氏依旧觉得不真实，“你说是就算是吧，来，先进来。若你骗我，小心我拿扫把把你打出去。”
姜晗哭笑不得。
“绣姨。”姜晗冲上去抱住正好来后院的若绣。
若绣见一个小男孩抱住自己，吓了一跳，“你谁啊？”
姜晗委屈了，“陶婶认不出我就算了，绣姨，怎么你也认不出我呀。”
若绣愣神了好一会儿，“萦心？”她把姜晗前前后后看了又看，总算确认了。
“萦心，你怎么这副打扮？”
“我觉得好玩儿。”姜晗不想让若绣深问，单刀直入地说，“绣姨，我想请你帮个忙，帮我做两套衣裳。”
姜晗拿出怀里的图纸，“这个样子这个颜色的，尺寸我也写了，但是不用精确，差不多就行了。衣服的料子也不用管，反正就款式和颜色对就好。”
若绣接过，看了看，“是男装？你要男装干什么？”
“我有用。绣姨，你别问了，我真的有用。你五日后把衣服给我，来得及吗？”
“行是行。但是我这儿太忙了，只有五天时间的话，这衣服的做工就难看了。”
“无所谓，能穿就行，不讲究做工。”
“那没问题。”若绣应下，又道，“你来得正好。小麻子之前来这儿找我，要我转告你，你要办的事儿好了。”
这么快？
得了这么个重要消息，本来还想和若绣聊会儿天的姜晗道：“绣姨，那我去找小麻子了，五天后再来。”
急忙赶到茶水铺，不见小麻子。姜晗转头就去了丐帮。
“小麻子！”姜晗高喊了一声。
正在和师兄弟摆龙门阵的小麻子闻声抬头，瞅了瞅姜晗，“你小子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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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挖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