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毒?
虫二娘看着面前的小姑娘,又惊又疑。
在虫二娘心里,姜晗从来不是个乖乖女。但凡姜晗展露出天真无邪的模样,她就觉得没准这孩子肚子里憋着坏。相处越久,虫二娘越发肯定。
那日在芦苇丛,姜晗撞上她和主人谈话。虽然小女孩一会儿哭一会儿撒娇还开玩笑,可虫二娘始终不曾打消姜晗可能听到、知道什么的怀疑。
虫二娘请示过主人,温柔窟之主表示无须在意。
“你正好可以借此观察怜侬。她一无所知自然好,若真知道了什么,也并非全是坏事。”
虫二娘明白了什么,“主人的意思是,如果怜侬知道我的身份,但花间门没有动作的话,说明这孩子没有告诉她们,她对花间门并不算忠心。”
“也有可能,她告诉了,但花间门按兵不动。那就敌不动,我不动。”温柔窟之主道,“怜侬的根骨、悟性、心性都远超常人。这样的人才,你一定要竭尽所能地争取。实在争取不到,那就毁了她,绝不能让花间门得到她。”
想着主人的告诫,虫二娘对姜晗说:“你跟我来。”
她把姜晗带去了一个幽静之处的屋子。这个地方,是陈妈妈专门给虫二娘临时休息用的。
虫二娘点上灯,拿帕子擦了擦小姑娘的泪,问:“到底怎么了?你怎么会中毒?又为什么要跟着我?”
姜晗眼神躲闪,后退了一步。
”我……我……”
我了半天,一句话都没说。
虫二娘也不催促,只静静地等她开口。
“我今天,见到我们舵主了。他……他喂我吃毒药,让我监视你。我……我害怕,不敢不听。只是没想到,第一次就被教习抓住了。”
虫二娘让姜晗把手伸出来,手指搭在上头把脉。
“你的脉象并无异样。”
“我们舵主,呸,是董秀成。这家伙告诉我,说给我吃的毒药叫百足丸,里头藏着虫子,到我肚子里后,虫子会出来,咬我的五脏六腑,让我痛不欲生。不想遭罪,就必须听他话,这样他就会送压制的药给我。他还说,除非发作,否则平日里把脉是看不出来的。”
“百足丸,我所有耳闻。这是百年之前的花间门门主研制出来的。”虫二娘往手边的小香炉里堆了些香粉,用打火石点燃,而后对姜晗招了招手,示意她坐近些。
袅袅青烟丝丝上浮,香气渐浓,是姜晗喜欢的雪中春信。然而此刻,姜晗并没有品香的闲情逸致,她觉得腹部有些闷痛。
“那位门主是南越人,南越擅蛊,她结合中原毒术和南越巫蛊,弄出了这个花间秘药。解毒的方子不复杂,可是有一味药是你们花间门特有的,旁人难得。”
姜晗越发难受了,她捂着肚子,闷痛已经变成了刺痛。
虫二娘见她脸色发白,满头冷汗,并未如往常一般着急关心,而是道:“百足丸每两日发作一次,发作多在午时,只能靠特殊的药物压制。但是,若三个月内得不到解药,毒虫便会啃食你的五脏六腑,从会阴处钻出来。”
姜晗痛得想要打滚,“我……他今日给了我半个月的压制药,我……我吃过了,怎么会……疼……教习,我好疼……救我,疼死了!”
虫二娘用香灰掩埋了正燃烧的香粉。青烟慢慢散去,令姜晗生不如死的痛苦也慢慢消失了。
“看来你的确中了百足丸。”虫二娘淡淡道,“百足丸的毒虫除了两日一次的发作外,它闻到龙脑的味道,也会很活跃。你学过制香,应该知道雪中春信的方子里是有龙脑的。”
姜晗不敢相信地看着虫二娘,“教习是在试我?你以为我撒谎?”
虫二娘笑笑,“怜侬,你误会了。我不是怕你撒谎,而是小心驶得万年船。我很奇怪,百足丸并非无药可解,你和薛海关系那么好,为什么不找他?薛海是神医,又和你们花间门走得近。旁人拿不到你们的药材,他应该能拿到。”
“你以为我不想找他吗?”姜晗气得站起来,“是董秀成!他要挟我。他说如果我敢自己解毒,敢不听他的话,他就要找芳舒她们的麻烦。青滟已经被他害过一次了,我……我不敢不听话,我也没办法。“
虫二娘拉住姜晗的手,安慰道:“好了好了,你先坐下,别着急。”
姜晗一把甩开虫二娘,冷哼了一声,“自从花迎使走后,人人都欺负我。妈妈逼我见客,董秀成给我下毒,连教习你也不相信我。”
“你要我相信你,那你就老老实实告诉我,董秀成为什么要你监视我?”
姜晗支支吾吾,“他说……他说……”
忽然,小姑娘要往屋外跑。还没碰到门,就被虫二娘拦住。
“怜侬,你这让我怎么相信你?”虫二娘冷冷道,“还是你又想闻龙脑香的味道了?”
姜晗一个瑟缩,“我如果说实话,教习……教习不要杀我。”
虫二娘不接茬。
姜晗急了,“教习,你不能杀我。你说过,我天赋好,人又聪明,占春芳所有姑娘里,你最喜欢我了。你快说,你不会杀我的。”
虫二娘不为所动,“那得看你说的是不是实话了。”
许久,姜晗摆出一副豁出去的样子,“董秀成说,你是温柔窟的人。温柔窟是花间门的敌人,他要我打探你的行踪。”
见虫二娘没反应,姜晗急切地说:“我说的是实话,他就是这么讲的。”
只听虫二娘叹了一口气,“我信你了。”
姜晗露出欢喜的笑,很快又愁眉不展,“教习,你真的是温柔窟的人吗?”她眼睛睁得大大的,充满了希望虫二娘否认的期盼。
“我若说是,你待如何?”
姜晗的眼睛空了,她无力地靠在门上。过了好一会儿,她麻木地摇头,“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虫二娘轻抚姜晗的头顶,“怜侬,温柔窟和花间门是敌人,可你我不是敌人。”
姜晗眼眶红红的,“我是花间门的弟子,你来自温柔窟,我们怎么不是敌人?”
“你只是准弟子,你还没进花间门呢。”虫二娘道,“我说过,你是我见过所有女孩儿里最好的,我以为花间门和我的想法一样。你们原先的舵主,花迎使玉碧心就对你十分关照,我以为她们重视你。可现在,玉碧心走了,董秀成何尝把你当回事?你这样的,要是在我们温柔窟,定是门主亲传,哪里还会受董秀成这种卑鄙小人的刁难?”
姜晗别过头,“教习不用说这些。我是花间门的弟子,这是不会改变的,你不要劝我了。”
虫二娘不以为然,“你把花间门当家,可花间门不在乎你。她们但凡上点心,就不会派董秀成这么个人来。一个分舵舵主,竟然给自己门派最有潜力的弟子下毒,这要是在温柔窟,绝无可能。”
姜晗张了张口,又闭上了,再次别过头。
虫二娘见了,又劝道:“我知道,你对花间门还是有感情的。一时间让你改易门派,是我强人所难。怜侬,我不逼你。你自己的事情,自己考虑。我只问你,现在你的任务失败了,你接下来怎么办?怎么向董秀成交待?”
姜晗满脸无措,她茫然摇头,“我不知道。”
室内陷入了寂静。
“这样……”
“教习能帮我吗?”
二人同时开口。姜晗愣了会儿,喜道:“虫教习有办法对不对?你知道怎么对付董秀成对不对?你快告诉我怎么办,我都听你的。”
虫二娘听了,笑着说:“我也没什么好办法,无非一个拖字,你就装什么都没发生就行了。”
“教习的意思是我装着监视你?可是董秀成要我每月定时汇报。我假监视哪里有东西汇报?”
“这不要紧,我可以把行踪透露给你,不会让你交不了差。”
“那之后呢?就这么一直拖着吗?”
“当然不行,我们总得想着反击才是。”虫二娘轻声道,“怜侬,你很讨厌董秀成对不对?那你就该帮教习。”
“怎么帮?”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董秀成让你监视我,你就帮教习反监视他。告诉我他的行踪,告诉我他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有什么反常的行为。这样,我就能找到他的把柄。等我除了他,你就不用担心解毒的事了。”
就知道,肯定是要她做双面间谍。
“那万一暴露了怎么办?董秀成会杀了我的。”
“你若是暴露了,教习会救你。咱们去温柔窟,我向主人推荐你做他的弟子,不比在花间门被埋没强?如果运气好,没有暴露,你就继续待在花间门,按时和我联系就行了。”
姜晗踌躇了半天,说了句好。
“教习,你可一定要帮我,不能扔下我不管。”
虫二娘再三让姜晗放心。
“天已经黑了,你快点回屋吧。小心点,路上别摔跤了。”
姜晗点头,接过虫二娘递来的灯笼,关心道:“教习你呢?这会儿已经到了宵禁的时辰,你怎么回去?”
“我让人和陈妈妈说了,今天就在这儿对付一晚。”
姜晗打着灯笼回到芳华院,就见芳舒坐在秋千架上。
“芳舒,这么晚了,你怎么不去睡觉?”
芳舒打了个哈欠,“等你啊。我今儿下了课,一直不见你回来。让小圆小环去打听也没打听出什么,有点担心。刚刚绛青姐姐都来过两次了,说你回来了就去见她一面,也不知为了什么事。”
“绛青姐姐找我?”姜晗往外走,“我这就去找她。”
没走几步,她想:“虫二娘今天住在占春芳。她卧底了这么久,肯定知道绛青是花间门的人。我才见了她就去找绛青,会不会让她怀疑?”
虫二娘是个谨慎的人,用龙脑香测试姜晗是否中毒就看出来了。幸亏姜晗知道做戏要做全套,真吃下了百足丸,否则可能会露出马脚。至于这百足丸哪里来的,还不是玉碧心给姜晗留的。玉碧心走之前给她留了不少的毒药秘药,还给了她一本写着详细使用方法的册子。玉碧心是想让姜晗给别人下毒,估计想不到姜晗会自己给自己下毒。
姜晗不但有百足丸有,也有解药。就算用苦肉计,也不能用没把握的毒。这点常识,她还是有的。
把灯笼交给了小环,姜晗道:“小环,你辛苦一趟,去和绛青姐姐说,怜侬姑娘回来了,但实在太累,先休息了。你一会儿代我向她赔个不是,告诉她,明天我去找她赔罪。她如果愿意的话,我和芳舒陪她一起用午饭。”
转头看向芳舒,“芳舒,明天我们和绛青姐姐一起吃午饭好不好?”
“这么晚了,你还要吃饭吗?”芳舒这孩子困得没听清。
“我说的是明天吃午饭。”
叫上芳舒一起,虫二娘就算知道了,应该也不会起疑。
芳舒再次打了个哈欠,“我随便。”因为犯困,她的声音比往常更柔糯些。
姜晗的一颗星心被芳舒萌得化成水。
“芳舒,明天我给你做你最喜欢的花生酪好不好?”
芳舒瞬间不困了。
“说定了!”芳舒眼睛瞬间亮起,低着头,轻声说,“怜侬,我担心你,一直等你回来。”
姜晗上前,“芳舒,对不起。我让你担心了。你以后不用这样,到时间了就去睡觉。”
“怜侬,你真的觉得不好意思吗?”
姜晗突然有不好的预感。
“你既然觉得不好意思,那你今晚就做我的抱枕吧。”
芳舒笑得纯真。月光下,那对往日姜晗觉得可爱的小虎牙似乎闪了一瞬锐利的光。
“你不愿意吗?”芳舒难过道,“原来你说对不起是敷衍我。”
占春芳里无好人。
全是切开黑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27章 黑芝麻糯米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