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晗听着若绣告诉她的消息，整个人都懵了。
“绣姨，你确定吗？陈妈妈就是和杜仲儿子有一腿的青楼女子？”
“小二兄弟是和我这么说的。”
姜晗还是不敢置信，“陈妈妈经营兴州最大的吟书班，在北鞍郡不算默默无闻之人。杜家的事儿当年也算轰动一时，如果陈妈妈和杜家有关，总归会有些传闻。没道理这么久了，一丝风声也没有。”
她相信，花间门和温柔窟既然已经查到了杜家和玉仙令有关，那么肯定会深挖杜家的过去，就不可能遗漏陈妈妈这个关键人物。玉碧心在北鞍郡待了那么长时间，虫二娘又在占春芳卧底了许久，不该没有动作。
“绣姨，杜小二会不会记错了？有没有可能，因为陈妈妈和他记忆里的那个女人长得像又同名同姓，他就记岔了？”
“小二兄弟说得斩钉截铁，不像记错了。”若绣解释道，“你的疑惑我也有。我当时就问小二兄弟，他父亲当年如果是为了陈妈妈掏空了家底，弄得家破人亡，怎么北鞍郡一点传闻都没有？他告诉我，是因为陈妈妈改头换面了。”
“改头换面？”姜晗想了会儿，“他的意思是陈妈妈整容了？”
若绣听见整容这个组合陌生的词愣了片刻，但很快理解了。
“就是那样。”
姜晗并不怀疑陈妈妈整容的可能性。这个世界既然有武侠有易容，能人异士会整容也不算稀奇。
“如果陈妈妈换了相貌，杜小二凭什么认出她呢？”
“声音和胎记。”
姜晗有些奇怪，“声音我理解，胎记是怎么一回事？陈妈妈的脸、颈、手这些露在外头的部位没有胎记。若是其他地方长了胎记，杜小二怎么看得见？”
“陈妈妈的脖子后面是不是纹了一朵桃花？”
姜晗有了个猜测，“杜小二的意思是不是陈妈妈脖子后面原本有胎记，桃花纹身是掩饰？这个不确定性也太大了。”
玉仙令事关破碎虚空，事关回家可能，不能放过任何一条线索。可线索真真假假的，自己得走多少弯路？
转念一想，为什么要那么在意是真是假呢？就算杜小二猜错了，陈妈妈不是那个青楼女子，或者陈妈妈是但最终和玉仙令无关，可这不妨碍自己得到的这条消息可以用在别的地方。
“小二兄弟认定是陈妈妈，事实究竟如何，我也不知道。”若绣道。
“丐帮徐师叔对杜小二多有照顾，杜小二没有想过请徐师叔帮忙报仇吗？”
若绣用一种很无奈的眼神看向姜晗，“萦心，你素来聪明，怎么这么简单的事情都想不明白了？”
姜晗了然，自己的问题太蠢了。陈妈妈傍上了花间门，又打通了官府的关系，徐长老肯照顾杜小二已经算是有情义了，又怎么会为一个还不确定是否是杜家仇人的仇人贸然出手呢？
她又想到，如果徐长老知晓陈妈妈是杜小二父亲有旧，那丐帮是不是会在暗地里调查占春芳？姜晗思及前些日子陈妈妈责罚下人手脚不干净，难道与此有关？
若绣见姜晗眉头紧锁，就知道她有心事，“萦心，可是有什么难处？”
姜晗回神，连忙摇手，“没有，我就是想事情而已。”
若绣不深究，只是问，“今日不是十一也不是二十六，怎么你也出来了？是不是巧夫人找你？”
姜晗承认，“我刚从巧夫人那儿出来。她对我很好，聊天时不摆架子，还会指点我的女红。”
若绣欣慰，“她喜欢你就好。不过，萦心你要注意，巧夫人再可亲，她也是贵人。你要留心自己的言行，千万不能得意忘形。”
“绣姨放心，我心里有数。”
若绣又想到一件要紧的事，“前几天我听很多人在说，你登台了？你还不到十四岁，占春芳怎么可以让你登台呢？你……”她想问姜晗有没有碰到不规矩的客人，但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绣姨，你绝对想不到，我因祸得福了。”姜晗把自己出题刷人，找托儿抬价，碰上半月僧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她隐去了半月僧的身份，只说自己的客人是个精通音律的出家人。
若绣点了点姜晗的脑袋，“你这鬼灵精，歪主意一套一套的。”
“这个客人，我看着是个来历不凡的。听陈妈妈说，他花大钱包了我的表演。”
“说好出题竞价，他包了你的表演，其他客人会不会找你麻烦？”
姜晗觉得若绣关心则乱了，“绣姨，你想多了。就算有客人要闹，也是找陈妈妈和那人的麻烦，怎么会算在我头上？”
若绣想想是这么个理。
“玉姑娘走后，我这心里总是七上八下的，你没事就好。”
姜晗思及之前商量的针织推广的事，问，“绣姨，培养织工的事准备得怎么样了？”
“巧夫人为这事专门找过我和邹夫人。我们商量好了，邹夫人负责教习、找老师，我负责提供场地和材料，女工的吃用等日常花销由巧夫人安排。我们争取下个月正式开始。”
“绣姨可找好地方了？”
若绣犯愁，“没呢。前日我看中了一个，虽然有些偏，但地方够大，只是价格高了点，我没签约书。过两日，若还是找不到合适的，我不找了，就定那一家。”
姜晗出主意，“绣姨，要不让小麻子帮忙看看？丐帮兄弟认识人多，也许他们能打听到更划算的地方。”
若绣拒绝，“丐帮是江湖人，消息虽灵通，但在赁房子这件事上，不一定比得上牙人。”
姜晗想想也对。
“培养女工的事，你就不要操心了。”若绣道，“你管好自己就行了。“
“那不行，这主意是我出的，我应该参与。”姜晗从怀里拿出二百两银票，塞到若绣手里，“绣姨，这些钱你拿着。”
若绣连忙把钱塞还给了姜晗，急道：“你这是做什么？”
姜晗使劲儿眨眼睛，硬憋出两滴眼泪，可怜兮兮地说：“绣姨不喜欢萦心了吗？连萦心的东西也不要了？”
见她如此装模作样，若绣哭笑不得，“少来这套，反正我不能拿你的钱。”
“绣姨，我好歹也算是绣坊的东家吧？绣坊的生意我是不是应该关心？需要出银子的时候，我是不是应该出力？赁屋子、买材料，处处都要钱。绣坊的生意才有些起色，你不可能把所有钱都花在培养女工上。这二百两，我不是送你的，我是用来追加银股的，为的是将来多拿些分红。”
“怜侬，你忘记绣坊约书上写的了？如果有东家想要追加银股，得通知其他东家。你这没头没脑来这么一出，不行。”
姜晗嘻嘻一笑，“心姨最疼我，我做什么她都不会反对的。心姨不反对，薛神医才不敢有意见。徐教习那儿，绣姨你去说一声不就行了？我觉得她肯定赞同，没准，她也会追加银股。你看，所有的东家不都搞定了？”
若绣无奈，“你如果一定要如此，绣姨只好答应。可是，萦心你的钱够花吗？薛海告诉我了，花间门那儿把你的药和补品都停了，现在是你自己在承担这笔开支。你够用吗？”
“本来是不够的。可我说了，登台让我因祸得福了。陈妈妈和我一九分账，我这段时日，已经攒了不少。药和补品的钱早就不是问题了。“姜晗再次把银票塞到若绣手里，”可别再塞给我了，皱巴巴的都要破了。好了好了，绣姨，我还有事要去找小麻子呢，不和你聊了。”
“找小麻子干什么？”
“培养女工的消息是不是得传出去？如果没人知道，不还是白搭？我们本就是为流离失所的女孩和妇人们提供机会，她们聚集在哪里，还有比丐帮更清楚的吗？”
*
又轮到小麻子在杜小二茶水铺值班的时候了。他刚到，就听到杜小二在骂骂咧咧。
“兄弟，你又怎么了？”
杜小二气得捶桌子，“我怎么了？我也想知道，最近走什么背运？昨儿个家里又遭贼了。我真是搞不明白了，怎么最近老遭贼？这些王八蛋放着大户不偷，就知道欺软怕硬欺负穷鬼。欺负穷鬼就算了，满大街的穷鬼他们不去找，就逮着我一个薅，我招谁惹谁了我！”
他这发着火，把刚坐下的客人都吓跑了。杜小二见了，心里更加郁闷，索性挂上闭店的牌子，睡觉去了。
小麻子黑着脸走到墙角，拽起打瞌睡师弟的衣襟到一旁偏僻的地方，“你搞什么？不是说了没有师父的命令，不能擅自行动的吗？”
小师弟一脸迷糊，“师兄，你说什么？”
小麻子低声说：“昨天夜里，你是不是又去小二家里了？”
小师弟模模糊糊的脑袋一下子清醒了，“你鬼扯！我昨儿晚一直待在这儿，没干偷鸡摸狗的事儿。”
“真的？”
小师弟对天赌咒，“我发誓，不是我。”
小麻子知他没有撒谎，心想：“难道别的门派也得了消息？”
他问小师弟，“你既然一晚上都在这儿，可看清是谁去了小二家？”
小师弟脑袋缩了缩，“不……不知道，我睡过去了。”
“你！”小麻子一巴掌拍在对方脑袋上，“蠢猪！”
小麻子作为丐帮弟子，长期蹲守杜小二茶水铺不是没有原因的。一开始，只是单纯为了照看。小麻子的师父徐大有和杜小二的爷爷杜仲关系不错。杜家败落，小二孤苦伶仃，多亏了徐大有，总算不至于露宿街头，还开了个茶水铺做小本买卖。为了照顾故人之孙，徐大有就把茶水铺作为了丐帮的一个小据点，让自己徒弟蹲守着。
因为丐帮的照应，杜小二虽然没挣到大钱，但也没有遇到过地痞流氓捣乱问他收保护费的破事。杜小二也知道，自己能安稳多亏了徐大有，是故他和小麻子关系不差。别看他俩一天到晚拌嘴，实际上杜小二时常给小麻子吃喝，小麻子对杜小二甚至比帮里的一些师兄弟还亲近。
一切都好好的。
只是前段时间，丐帮得到了消息，知晓了玉仙令和杜家有关。这一下，徐大有对杜小二就不是单纯的看顾了。人情归人情，利益归利益。小麻子和师弟曾奉命偷偷潜入小二家里，寻找和玉仙令有关的线索，结果毫无所获。小师弟由于经验不足，离开时摔了一跤弄出了大动静，惊醒了杜小二。这就是杜家第一次遭贼的始末。
小麻子将情况汇报给了徐大有。徐大有便让他们继续盯着。除非得到命令，否则不要再去小二家里查线索了。杜小二刚刚和小麻子埋怨遭贼，小麻子以为是小师弟为了找回上次丢的面子，想要将功赎过。
小师弟否认，那么这事儿就有猫腻了。
小麻子担心，除了他们，定然还有其他人盯上了小二，说不定不止一伙人。如果他们在小二家找不到线索，很可能就会对小二下手。他得告诉师父，往这儿多加派些人手。
沉思的小麻子肩膀一痛，他被惊得跳了起来。
“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