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学校的这几天里,郁夏稍稍地打听了下关于林思纯的个人消息,其中得到的大部分性格评价是:温柔,胆子偏小,容易害羞。
想起初次见面时的她,这样的评价似乎挺贴切她个人的。
关于她的其他消息,除了基本的,像所在院系,年龄,人际关系等,都没有什么问题。
这表明,她是一个普通女孩。
可是,她为什么会和罗熙音相识呢?从目前收集到的信息来看,他们两个应该是毫不打招呼的关系。以心理学角度来说,两人性格都属于安静型的,因为这点太过相似,所以即便是在同一个班级里,应该也不会有什么交集才是。
郁夏沉思。
坐在一旁的鹿清河打完一把游戏后,看了眼窗外,此时高铁经过林下绿化带,一大片茂盛的绿色海洋在风中掀起波涛,让人看着着实舒服。
“郁夏,快看!”
郁夏闻言转头,入眼的是绿色波涛和其中带着的白色毛穗在随风起伏着,以及紫色的花朵点缀其中,像浪潮一样迭起,下落。
面对如此清新的景观,鹿清河赶忙举起手机要拍下来,只是当他的镜头扫过郁夏的侧脸时,手里拿着的手机便不自觉地对准了郁夏,镜片聚焦到了郁夏的半边脸庞上。
郁夏微微地阖起双眸,唇角若有若无地扬起,感受着绿色生命带来的喜悦。常日里积聚在眉宇间里影影绰绰的忧郁在此刻消散,脸上终于舒展出了轻松惬意的神态,连同午后的阳光打在他的侧颜上时都变得温和了许多。
“咔”。
按下定格键,鹿清河将这张侧脸照片收藏好后还不忘凑近嘴边亲了亲,这才把手机放进裤兜,再轻轻地将一只手搭在了郁夏的手背上,准备小眯一会儿。早上起得太早了,加上坐了七八个小时的车,现在有点儿犯困。
本来是想尽量不打扰郁夏欣赏风景的,只是他的手刚放上去,郁夏就下意识地翻转手背,掌心朝上,和他十指相扣,还微微地捏了捏。
鹿清河被这举动取悦到了,他转头朝郁夏露出两排白牙,其中一颗牙齿还有中午吃的韭菜粘在了上面。
郁夏轻笑,伸出另一只手把他牙龈上的韭菜摘了下来。
被摘下韭菜的鹿清河愣了愣,意识到自己的形象有损后,他使劲地往左手掌上哈气,在左手掌上闻了又闻——应该,没……味儿吧?
他担忧地看向郁夏的手。
郁夏知道他在在意什么,笑着亲了亲他们彼此交握着的手指,说道:“没关系,鹿哥。”
鹿清河支吾着“嗯”了一声,脖颈后处红了一片。
郁夏,好像,变得越来越有魅力了。
高铁在稳稳地向前行驶着,这个点车厢里变得很安静,鹿清河感受到困意渐渐睡去时,迷糊中好像听到有谁发出忍耐的呼吸声,只维持了四五秒,后面就陷入了一片寂静,没过多久,鹿清河也随着这份寂静沉入到了睡眠中去。
确认鹿清河睡着后,郁夏的右手紧攥着腹部的衣物,手背上几条青筋暴起,衣服的褶皱也深了几分。他的胃里在翻江倒海的绞痛着,但和鹿清河交握的那只手却丝毫不见端倪。
这一次他没有呕吐的**,只有那阵阵的抽痛,像有人在拉扯他的经脉,带着他的皮肉一起,不断地揪扯,疼得他的额头上再次布满了密密匝匝的汗珠。
这一次的发作情况似乎比之前都要来的严重一些。
他没有带镇痛药,因为这几天将会和鹿哥在一起生活,他不能让他有一丝一毫的发现,而且眼下的状况也不在他的预料当中,疼痛发作起来似乎没有规律,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近年来越来频繁了。郁夏没有他法,现在能做的只能是等待时间过去,或许会很漫长,但是他会挺过去的,和以往一样,只不过没有镇痛药带来的效果会更痛一些罢了。
十分钟……十五分钟……二十分钟……
手机屏幕显示二十八分钟的那一刻,郁夏知道,疼痛快要结束了。
三十分钟。
胃里的疼痛在渐渐平息,郁夏深呼吸几次后,疼痛快速消减下去,几秒后归于平静。
鹿哥快醒来了吧。
他擦了擦额上的汗,感受到握着的手心有牵动。转头向鹿清河看去,盯着鹿哥睁开惺忪的睡眼,脸上露出一副呆呆的表情。每当这时,总是会让他觉得鹿哥可爱得要紧。
“鹿……”
郁夏想开口,却发现自己不能发出声音,他再次张了张嘴,心口就在此刻被什么尖锐的东西一穿而过,痛到他来不及做出反应,下一秒就被黑暗吞噬,彻底没了意识。
……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鹿清河完全没做好准备,不过所幸他们已经到达目的地,有了周围人的帮助,郁夏已被安全送到成都市的医院。
在郁夏嘴角流血的那一刻,他就已经预感到这次不会是简单的生病,很可能是时间轴的作用,因为他也曾这样毫无征兆的流血晕倒。
昏迷的那段时间,是他的精神脱离当时的肉|体回到了现实本体的时刻,根本不是什么中暑,他想向郁夏解释的,也不是他会中暑昏迷很多天的原因。
那时,他真的有一股冲动,想把所有事情告诉郁夏,想说我们如今不是第一次见面,想说我也不止是现在才喜欢你,想告诉他,他一直在尝试让他完完整整的在他身边,不是像现在这样,要提心吊胆的预防未知状况。
他真的,想和他有一个安稳的未来。
这是第几次了呢?三次了吧。
鹿清河想起郁夏这样一动不动地躺在病床上的情景和第一次一样。那么安静,那么祥和,就好像他只是睡着了般。
可是如果只是睡着了,那为什么,他开口叫了那么多遍郁夏都没反应?
“郁夏……郁夏……你理理我……理理我。”
鹿清河在送郁夏到急诊室的那段路途中用尽了所有说话的力气呼唤着他,可郁夏没有半点反应。
他真的只是睡着了吗?就像前几次一样,再次地,长眠了吗?
想到那些场景,鹿清河心里再次阵痛。尤其是想到在重逢后的第一次见面时,带给他的疼痛尤为突兀,又如此地刻骨。
那是在没有使用时间轴之前,他碰到的车祸现场上,看到了郁夏的身影。
躺在地上的,不是别人,正是他。
“这么年轻。”
“是啊,可惜这么清秀的孩子,怎么就……”
一个大妈和另一个大妈嘀咕了几声,感到后背有谁在往前推挤,她们便侧头看去,是一个一米七五左右的男孩。
“阿姨,麻烦挪个地儿,前面躺那地上的好像是我朋友。”鹿清河随口扯了个谎。
阿姨们识趣的让路,看向鹿清河的眼里都带着些不忍。
鹿清河如愿以偿的站在了最佳观赏位置,看清躺在地上的人后,整个人呆住了。
白色的头发,过度白皙的皮肤,大夏天穿得严实的衣服……
在他的印象里,和一个小男孩的形象完全对上了。
鹿清河有点不愿相信。
会是他吗?真的会是他吗?
他往前走了好几步,不愿意接受现实,直到走到男生的身边,蹲下,抬起他的头,清晰的五官呈现在他眼前时,他才终于肯定,是他。
那个小时候和他在一起玩过一阵,和他做好约定,带给他无比快乐时光的回忆的男孩,以这种方式与他再次见面。
那个叫郁夏的人儿,现在要离他远去了。
在贯穿鹿清河十三年人生里的那些日记,那张时刻在深夜拿出来观看的照片,那个记在内心深处的名字,都随着今天准备与这个人相见的喜悦发出了幸福的呐喊:“我们终于要再次见面了!郁——夏——”
“郁夏……”
他抱着怀里在淌血的人,手在不停颤抖着,叫出的名字也在颤抖着。
“郁夏。”
“郁夏~”
“郁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