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索背靠着那扇通往未知的巨大石门,指间的扑克牌如同拥有生命的蝴蝶,无声地翻飞、组合、再拆解,猩红的Joker牌面在矿石冷光下不时闪过危险的寒芒。
他那双金色的竖瞳,如同锁定猎物的蛇,毫不掩饰地黏在远处盘膝调息的靛蓝身影上,里面翻涌着被规则强行压抑却更加扭曲粘稠的战意。
不知过了多久,那令人不适的凝视仿佛化作了实质的瘙痒。
云初弦深灰色的眼眸在兜帽下倏然睁开,目光精准地刺向西索的方向,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耐。
“很无聊?”西索捕捉到了她的目光,嘴角立刻咧开一个甜腻的弧度,声音在空旷的岩窟里带着回响。
“我也觉得是呢~ 等待那些慢吞吞的小苹果爬下来,真是……浪费生命~”
他指尖一弹,一张扑克牌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着,旋转着精准地飞到云初弦盘坐的巨石前。
“啪”的一声轻响,插进了她脚边坚硬的岩石缝隙里。那是一张黑桃A。
“来玩点小游戏打发时间如何?”西索歪着头,笑容扩大。
“抽鬼牌?输了的人……回答赢家一个问题?或者,做一件小事?~” 他的尾音带着钩子,充满了恶趣味的诱惑。
云初弦瞥了一眼脚边的扑克牌,又抬眼看向西索。
深灰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就在她准备开口拒绝时——
“咔哒…咔哒…咔哒…”
一阵极其规律、仿佛关节摩擦的机械声响,突兀地从另一个方向传来。
两人同时转头望去。
只见一个身影,正以一种僵硬、迟缓,却又带着诡异稳定感的步伐,从猎人徽记大门方向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那是个极其怪异的“人”。
他身材高瘦,穿着有钉子的朋克衣。(不知道算不算)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的脸——那张脸上密密麻麻插满了细长的圆头金属钉!如同一个人形的针插!
钉子完全破坏了他的五官轮廓,只留下一双空洞、毫无焦距的黑色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前方。
随着他的走动,那些钉子微微颤动,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哒”声。
“咔哒…咔哒…” 集塔喇苦无视了西索和云初弦投来的目光,径直走到广场中央,离两人都不远不近的位置停了下来。
他的“头”以一种非人的角度缓缓转动,似乎在“打量”这个空旷的地下空间,最终那钉满钉子的“脸”定格在西索身上。
“咔哒…咔哒…咔哒…” (翻译:真慢。) “哟~”西索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极其灿烂,仿佛看到了什么有趣的玩具,他热情地挥了挥手。
“这不是集塔喇苦‘先生’吗?你也到了呀~真巧呢!” 他刻意加重了“先生”二字,带着心照不宣的戏谑。
“要不要加入我们?抽鬼牌哦~ 赢家可以提要求呢~” 他晃了晃手里不知何时已经洗好的扑克牌。
集塔喇苦那钉满钉子的脸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但空洞的黑眼珠似乎看了一眼西索手中的牌,又看了一眼盘膝而坐、仿佛置身事外的云初弦。
“咔哒…咔哒…” (翻译:可以。)
他迈着那僵硬怪异的步伐,走到西索旁边不远处的一块小石墩上坐下,身体挺得笔直,如同一个设定好程序的木偶。
云初弦的目光在集塔喇苦身上停留了两秒。那些钉子……不仅仅是伪装。
她能感觉到极其细微、几乎被完美隐藏的念力波动缠绕其上,带着一种冰冷的、操控般的质感。
操作系?而且很强。
她心中迅速做出判断。这个“人”很危险,但似乎……暂时没有恶意,或者说,兴趣不在她身上。
“太好了!三缺一,正好!”西索仿佛没感觉到任何异样,开心地拍了下手,然后看向云初弦,金色的竖瞳里闪着促狭的光。
“怎么样?靛蓝小姐?现在人齐了哦?一个人枯坐多没意思?还是说……你怕输?~”
云初弦沉默片刻。拒绝似乎会让这疯子更烦人。
她站起身,拍了拍斗篷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走到两人对面的另一块稍平整的石块上坐下,动作干脆利落。
“规则?”她言简意赅。
“很简单~”西索的笑容几乎要咧到耳根,“轮流抽牌,凑成对子就打出,最后手里剩下鬼牌的人输~ 输家嘛……”他舔了舔嘴唇。
“回答赢家一个问题,必须诚实哦~ 或者,做一件赢家要求的小事,不能拒绝~” 他强调着“诚实”和“不能拒绝”,眼睛在云初弦和集塔喇苦之间来回扫视。
“开始吧。”云初弦没有废话。
西索熟练地发牌。
三人的牌局,在这地底深处、倒计时无声跳动的巨大岩窟中,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氛围开始了。
牌局出乎意料地……“和谐”。
云初弦打牌如同她的战斗风格——冷静、精准、效率极高。
她极少犹豫,抽牌果断,凑对迅速,仿佛每一步都经过计算(虽然她只是单纯地不想浪费时间)。
西索则充满了表演欲。他抽牌的动作夸张得像魔术,指尖在牌面上滑动,发出诱惑的轻响,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诡异小曲。
他时不时用甜腻的嗓音“提醒”集塔喇苦:“该你了哦~ ‘先生’~” 或者对着云初弦眨眨眼:“别紧张嘛~ 放松点抽~”
集塔喇苦是最安静的“玩家”。
他抽牌的动作僵硬而精准,仿佛设定好的机械臂,凑对后默默将牌放到中央牌堆,全程只有钉子摩擦的“咔哒”声作为背景音。
他的“脸”毫无表情,空洞的眼睛似乎只盯着自己手中的牌。
“啊啦~”西索忽然发出一声夸张的叹息,他刚刚从集塔喇苦手里抽到了一张无用的散牌,懊恼地鼓起腮帮子。
那张妖艳的脸上竟然出现了一瞬间的“包子脸”表情,显得既违和又……有点滑稽可爱?“运气真差呢~ ‘先生’的牌运总是这么‘稳定’吗?”
集塔喇苦:“咔哒…” (翻译:专注。)
云初弦面无表情地无视了西索的表演,轮到她时,毫不犹豫地从西索摊开的牌扇中抽走一张——是张梅花Q,正好和她手里的一张凑成对子,立刻打出。
“啧!”西索看着云初弦干脆利落的动作,包子脸瞬间消失,撇了撇嘴,随即又露出玩味的笑容,“真是……一点机会都不给呢~”
牌局继续。
气氛在诡异的安静和西索时不时的夸张表演中,竟然透出一种荒诞的“欢乐”。
几轮过后,云初弦手中的牌越来越少。
西索脸上的笑容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集塔喇苦依旧稳定地像个发牌机器。
就在这时!
“唰——!”
一道身影如同疾风般从猎人徽记大门内冲了出来!来人身材精干,穿着便于行动的深色劲装,是个光头。
他落地后一个利落的翻滚卸去冲力,迅速起身,锐利的目光扫过空旷的广场,脸上带着自信和一丝“终于抵达”的轻松。
他深吸一口气(虽然只吸到岩石粉尘味),摆出一个自认为足够有气势的姿势,朗声开口,声音在岩窟内回荡:
“哼!看来我是第一个抵达的!这份荣耀属于……” 他的豪言壮语还没说完,目光就凝固了。
广场中央,惨白矿石光芒照耀下,三双眼睛正齐刷刷地看着他。
一个红发妖艳的男人脸上挂着夸张的、看戏般的笑容。
一个靛蓝斗篷遮身、气息沉静的女人目光平静无波。
一个脸上插满钉子、如同恐怖片里走出来的怪人用那双空洞的眼睛盯着他。
他们围坐成一圈,地上散落着……扑克牌?!
半藏脸上的自信和轻松瞬间碎裂,如同被重锤砸中的玻璃。
他伸出的手指僵在半空,锐利的眼睛瞪得溜圆,瞳孔因为极度的震惊和难以置信而剧烈收缩!
“什……什么?!”半藏的声音都变了调,充满了荒谬感,“你……你们?!牌局?!在……在这里?!” 他猛地扭头看向墙壁上巨大的倒计时——69:45:22 ——时间还充裕得不像话!
一股巨大的挫败感和荒谬感瞬间淹没了他。
他可是拼尽全力,经历了各种凶险陷阱才冲下来的!
结果……别人不但早就到了,还在悠闲地打牌?!
“噗嗤——哈哈哈!”西索第一个忍不住,爆发出毫不掩饰的、充满愉悦的狂笑。
云初弦的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牵动了一毫米,深灰色的眼眸里也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集塔喇苦那钉满钉子的脸依旧毫无表情,但空洞的黑眼珠似乎也“专注”地看了半藏几秒,然后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咔哒…” (翻译:第四个。)
这声“咔哒”如同最后一根稻草。
半藏的脸瞬间涨红,额头青筋暴跳,他指着三人,手指都在颤抖,几乎是吼了出来:
“开什么玩笑?!我拼死拼活闯下来……结果居然是第四个?!你们……你们居然在打牌?!这是猎人考试啊喂——!!!”
他的怒吼在空旷的岩窟里回荡,充满了悲愤和不甘,为这场地底牌局增添了一抹意料之外的、充满喜剧色彩的注脚。
牌局因为这戏剧性的插曲暂时中断。西索的笑声还在回荡,云初弦重新拢了拢斗篷,集塔喇苦安静得像块石头。
而半藏,则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气呼呼地找了个离牌局最远的角落坐下,抱着手臂生闷气,眼神时不时幽怨地瞟向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