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越下越大,砸在车窗上,噼啪作响,像极了他此刻支离破碎的心。
裴礼没有回公寓,车子一路疯驶,最终停在裴家老宅门口。
他浑身湿透,眼底是从未有过的猩红与死寂,推门而入时,连佣人都不敢上前。
裴煜坐在客厅主位上,面前一盏清茶,烟雾淡淡,仿佛早已料到他会来。
“你终于肯来了。”
裴礼站在客厅中央,雨水顺着发梢滴落,在昂贵的地毯上晕开一小片深色水渍。他没有吼,没有闹,声音哑得像被生生撕裂:
“是你逼她走的。”
不是疑问,是宣判。
裴煜抬眼,目光依旧沉冷,不带半分温度:“是她自己选的。”
“我不准你碰她。”裴礼上前一步,指节攥得发白,“你有什么冲我来,别动她——”
“动她?”裴煜轻笑一声,笑意里全是冷漠,“我从头到尾,都只是把事实摆在她面前。是她自己清楚,她配不上你,也留不住你。”
“她配不配,轮不到你说了算。”
裴礼的胸口剧烈起伏,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我可以什么都不要,裴氏、继承权、所有的一切,我都可以扔了。我只要她回来。”
裴煜看着他,像在看一个执迷不悟的孩子。
良久,他缓缓伸手,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白色信封,轻轻推到桌角。
“你要找她,就自己看。”
裴礼心头一紧,几乎是踉跄着上前,一把抓过信封。
信封很薄,轻得像一片羽毛,却重得他几乎拿不住。
他颤抖着拆开。
他颤抖地打开信纸:
展信安。
此刻我正坐在维多利亚港的渡轮上,海风把信纸吹得发皱,对岸的霓虹像打翻的调色盘,晕染在黑丝绒般的夜里。你说过这里的灯火最像帝都深夜未熄的办公楼,明明灭灭间都是**在烧,可我现在看着,只觉得它们像一场盛大却虚幻的烟火,亮得越久,越衬得暗处的影子孤零零的。
还记得大二那年在港城,你拉着我在尖沙咀跑,说要赶在零点前看跨年烟花。那时候你眼里的光比烟花还烫,说等我们结婚,每年都来这里看海。可从出生在那两扇门里开始,我们手里的船票早就被家族钉死了航向——左边是权力织成的网,右边是荣耀筑的墙,中间那条窄路,根本容不下两个人并肩走。
你父亲昨天给我打电话,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说你要订婚了,对方是能让你在仕途上少走十年弯路的人。我握着电话听着窗外的雨,突然想起你第一次带我去你家老宅的阁楼,那里藏着你少年时画的画,画里有个模糊的人站在海边,你说那是你想象中自由的样子。原来从那时起,我们就该明白,有些自由,注定只能存在于画里。
这封信写完,我就要去机场了,目的地是南半球,一个没有红墙也没有霓虹的地方。他们说时间会冲淡一切,包括你衬衫上淡淡的雪松味,包括我们在港城街头躲雨时共享的那把伞,包括你在我耳边说“再等等”时的声音。或许吧,毕竟在权力和荣耀的囚笼里,连回忆都是奢侈品。
别来找我,也别觉得遗憾。我们就像维多利亚港的潮起潮落,相遇时再汹涌,退去时也只能还给大海。你要的前程,我要的解脱,终究要在各自的轨道里完成。
最后看一眼这满港的霓虹,真亮啊,亮得让人分不清是灯火,还是没忍住的眼泪。
再见了,我的少年。
也再见了,那段注定走不到头的路。
除了一封信,还有一张飞往国外的头等舱登机牌存根。
乘客姓名:蔡昕。
裴煜的言语冷硬、清晰、不留一丝余地:“她自己签的字,自己选的路。
你留不住,也找不回。”
裴礼盯着那张登机牌,视线一点点模糊。
原来,她的离开不是被强迫,是被他的父亲逼到了绝路,又亲手送上了远走的飞机。
原来,他连最后留住她的机会,都被眼前这个人,掐得干干净净。
他缓缓握紧那张纸,力道大到几乎将它揉碎。
心口那处,空得刺骨,疼得麻木。
裴煜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
“裴礼,记住今天。
感情在权势面前,一文不值。
你护不住她,是因为你还不够强。
等你真正手握一切那天,你才有资格,谈爱。”
裴礼没有抬头,整个人僵在原地。
雨水、泪水、血水,混在一起,从眼底滑落。
他手里攥着那张登机牌,像攥着她最后一点温度。
也攥着,他这辈子,再也无法愈合的伤。
从今天起,港城再没有那个满心满眼都是蔡昕的裴礼。
只剩下一个,被父亲亲手碾碎真心、从此只剩冰冷野心的——裴家继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