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2月26日，大年初十，高考百日誓师。
2026年3月2日，大年十四，二中开学了。
2026年3月4日，5日，6日是鹏市高考第二次模拟考试。司堂644分，云旖旎629分。
2026年4月底，全区统考。司堂658分，云旖旎625分。
蝉鸣未歇，试卷未停，高三却已只剩最后一个月。
五一的东山寺，游人不算多，晨雾还没完全散尽，漫在层层叠叠的石阶上，带着草木与香火混在一起的清苦气息。两侧古柏苍劲，枝叶间漏下细碎的天光，落在青石板上，斑斑驳驳，像极了高三试卷上密密麻麻的字迹。
云旖旎一步一步往上走，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风一吹，檐角铜铃轻轻摇晃，叮铃一声，清越得让人心里一静，却又更紧了几分。
还有一个多月就要高考，她夜里常常失眠，睁眼到天亮，脑子里全是公式、古诗文、错题本里改了又改的答案。明明平时成绩不算差，可越临近，越怕失手，怕辜负自己，也怕……辜负身边这个人。
她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司堂。
他走得稳，脊背挺直，外套随意搭在臂弯，白衬衫领口微松，比平日里在教室里少了几分冷硬，多了点人间烟火的温柔。他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侧过头，眼底漾开一点浅淡的笑意。
“累了？”司堂声音很低，在安静的山径里格外清晰，“前面就是大殿，歇一下再上去。”
云旖旎摇摇头，轻轻吸了口气：“不累，就是……有点紧张。”
司堂脚步顿了顿，目光落在她微微绷紧的侧脸，看得她耳尖微微发烫。
“紧张什么？”他问。
“怕考不好。”她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带走，“怕努力了这么久，最后还是不行。”
她其实还有后半句没说——怕配不上一直站在她身边、光芒耀眼的你。
司堂沉默了片刻，伸手轻轻扶了一下她的胳膊，力道很轻，却让人莫名安心。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他语气平静，却异常笃定，“每天最早到教室，最晚离开，错题本写了一本又一本，这些我都看在眼里。”
云旖旎鼻尖微微发酸，连忙低下头，盯着脚下的石阶。她以为自己藏得很好，没想到他什么都知道。
两人走到大雄宝殿前，香炉里香烟袅袅，往上飘，缠在飞檐斗拱之间，又被风轻轻吹散。殿内传来低沉的诵经声，庄重又安宁。
司堂取了两炷香，递了一炷给她。
“不用许太复杂的愿。”他低声说，“就祝我们，都得偿所愿。”
云旖旎接过香，指尖微颤，在烛火上点燃，火光映亮她眼底一点水光。她学着旁人的样子，双手合十，微微低头。
心里没有太多华丽的愿望，只有一句反反复复：希望高考顺利，希望和他去同一座城市，希望未来的路，能一直一起走。
三年前也是这样的天气，也是这方佛堂，她虔诚的独自跪在蒲团上，对着金身佛祖，低声祈求自己考上二中，心中默求司堂和自己起上二中。
因为一中有田恬！
她求的也是他别再离自己那么远，求他能留在她看得见的地方。那时的私心裹着年少笨拙的不安，如今想起来，只剩满心的涩与愧疚。那时的她不懂什么叫成全，只知道害怕，怕他一飞冲天，从此再也不属于她小小的世界。
她抬眼望向身侧的人，唇瓣动了动，那句“其实三年前我来过这里，还求过一件很荒唐的事”在舌尖滚了千百遍，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她想说，想坦白，想把那三年前的阴暗、忐忑、愧疚，全都摊开在他面前。可话到嘴边，却像被香火烫了回去，硬生生堵在喉咙里，又苦又闷。
她怕他听了皱眉。
怕他觉得她心思狭隘。
怕他想起年少那段被她偷偷“诅咒”过的时光，从此看她的眼神都不一样
风卷着檀香钻入鼻腔，钟声低沉地撞在心上，她垂下眼睫，长长的影子落在香灰上，轻轻颤了颤。那些藏了三年的执念与忐忑，终究还是没能说出口，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散在缭绕的香火里，无人听见。
拜完，她把香插进香炉，回头时，正好撞上司堂的目光。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眼神温柔得像山间漫开的雾。
“许了什么？”他轻声问。
云旖旎脸颊一热，小声道：“不告诉你。”
司堂低笑一声，声音很轻：“没关系，我大概猜得到。”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她，望向远处层叠的山峦，语气轻而坚定：
“不管你许了什么，都会一起实现的。”
风再次吹过，檐铃轻响，香火温柔，晨光慢慢拨开云雾，洒在两人并肩而立的身影上。
高三所有的焦虑、不安、忐忑，在这一刻，都被这山间古寺的宁静，轻轻包裹住。
他们所求的从来不只是一场考试，而是并肩走向更远的未来。
从东山寺下来，山路不算陡，两旁都是草木，风一吹，带着淡淡的松香味。云旖旎走在前面一点，心里还装着刚才在佛堂没说出口的秘密，脚步轻轻的，有些走神。
司堂跟在她身侧，看她一直安安静静不说话，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开口。
“其实三年前，我也来过东山寺。”
云旖旎愣了一下，转过头看他：“你来过？”
“嗯，”司堂点了点头，语气很平常，“那天我刚好在寺庙外面，无意间听到你在佛堂里许愿。”
她心里猛地一跳，有点紧张：“我……我说什么了？”
“你说，你不想考一中，想考二中。”他看着前面的路，声音很轻，却很清楚，“至于你之前说过你祈祷你喜欢的人考不上一中，这个我没听见。你给家里人许愿了，絮絮叨叨的。”
司堂没有坦言他是因为她才去二中的。
她整个人都僵住，呼吸骤然一滞。
原来她当年那点微不足道、连自己都快淡忘的小心愿，不是只说给佛祖听。
原来他一直都知道。
云旖旎心口又酸又涩，说不清是惊是慌，还是一种被人悄悄放在心上多年的滚烫。她一直以为，自己藏得极好，那些阴暗的、自私的、不敢见人的念头，永远不会被他知晓。却不知道，她在殿内求他落榜的同一日，他在殿外，静静听完了她的诉求。
她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没说出口的偏执，他藏了三年的留意，在这一刻，轻轻撞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