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真的没事儿?”
“我并不是很在意。”
若别人这么说,李兰幽可能会认为对方在逞强,但顾繁山这么讲,她却愿意相信。
可能基于他平时给她的感受吧,内核比较稳,有一套自己的内在价值体系,看淡外部评价,还没什么展示欲。
很多人如果能火起来,估计欣喜又惶恐,第一天认证社媒账号,第二天签MCN,第三就该直播带货了,他倒是始终不为所动。
好评如潮时都没有沾沾自喜,非议对他来说又怎么可能有参考权重?
其实李兰幽一直有个很小众的择偶偏好,更喜欢那种从不发动态的男生。
她下意识反感男人把朋友圈当营造人设的秀场,炫富、晒腹肌和emo缺爱文案发一两次就够了,偏偏这类人发圈次数还很频繁。
透过现象看本质,她只看见一个个内在空虚、虚荣爱炫耀、渴望被关注、想钓鱼养鱼的花孔雀。
不爱发动态的未必就是好男人,但至少不是装货。
价值也不需要依靠朋友圈展现。
男人爱秀自己,分两种情况,一是有实力可秀,二是没实力硬凹。
男人不爱秀自己,也分两种情况,一是没东西可秀,二是不屑秀。
如果一个男生帅气且富有,但他不屑经营任何社媒平台,那李兰幽会天然高看他一眼。
当然,不排除此男现实生活里太受欢迎,女人多得根本忙不过来的情况。
“如果一句坏话就让我难受,一次夸奖就让我膨胀,那我内心的主人到底是谁呢?我将会是所有对我开口评价的人的奴隶。我不会赋予任何不重要的人这么重要的权力来支配我。”顾繁山凝望着眼前重要的人,沉静说道。
他这句话不单是说给自己听的,更是说给李兰幽听的。
希望自己这不算睿智但还算自洽的处世之道能稍稍影响她。
李兰幽作为创作歌手,网上讨论她的声量绝对是大于他的。
这段日子她暂停了所有工作,公司对外口径是重要亲友离世,需要时间处理后事和自我疗伤,但还是有好事者扒到了去世之人是她的圈外男友梅顺琦。
梅顺琦在网上没有照片流传,外人并不知其貌,只听说是个留学归来的富二代,梅氏集团的私生子。
大多数歌迷还是比较理性和善良的,心疼她的境遇,纷纷在她的账号下留下暖心安慰。
但无奈,我国人口基数太大,什么类人都有。
在非主场阵地,总有那么一两个唱反调的声音:「评论区到底在心疼什么,一个私生子死了居然一群人赛博哭丧。」
「服了,能不能好好搞事业啊,是打算直接退圈了吗?多少人想红都没人捧。」
「最开始以为她没流量、没背景,纯靠实力一点点出圈,还挺支持她,没想到是皇族拿了草根逆袭的剧本。听说很早就签海豚赫兹了,还装没公司捧的样子。」
关于李兰幽的私生活和涉及梅顺琦的言论,都被海豚赫兹和梅行雪那边各自发力压了下去,但控评删帖本身如放火烧草坪,难听的话则像烧不尽的草苗,总会零星冒一些出来。
李兰幽:“我要是能有你一半豁达就好了,我还是会在乎外界对我的评价,尽管我知道我不该这样。”
顾繁山:“人是会成长和改变的,你能意识到不应该,就已经很不错了,这是改变的起点。”
李兰幽:“但愿吧。我现在只能安慰自己,如果对我评头论足,能让那些并没有跟我直接接触过的人找到一些活着的存在感,那也算我对这个世界的贡献了。走吧,我请你吃饭。你今晚没别的约吧?”
顾繁山:“没约。你来得正好,我现在是有些饿了。”
李兰幽:“叫上彧亮吧。”
顾繁山眸光黯了黯,“行,我跟他说一声。”
其实李兰幽这次来,主要是想劝顾繁山回上海的,她知道他的时间有多宝贵,没必要浪费在她这里。
至于彧亮,她还有另一件事情需要跟他当面道谢。
她哥被扣在拘留所了,她嫂子没什么主意和社会关系,也不清楚李兰郴的具体情况,便只能托黄瑞去联系彧亮帮忙。
难怪彧亮在梅顺琦外公家里会跟她说那些话......
顾繁山给彧亮打电话,问他下班没有。
彧亮:“林欣愉自杀了。”
顾繁山:“什么?”
彧亮:“家里人把她紧急送往医院了。我正在去医院的路上,你要来吗?”
顾繁山看了看李兰幽,李兰幽从他骤然一凛的神色中猜出有不好的事情发生,跟着紧张起来。
这时,樊英的电话也打了进来,顾繁山猜到母亲来电的理由,肯定也与林欣愉这事有关。
顾繁山:“哪家医院?”
彧亮:“省南附一。”
“行,医院见。”顾繁山直接切换通话,“妈?”
樊英:“繁山,不好了,欣愉出事儿了。”
彧亮:“嗯,我知道,彧亮跟我说了。”
樊英觉得比起自己的焦急,顾繁山冷静得近乎冷血了,“你怎么这么冷漠,欣愉怎么说也跟你认识二三十年了。”
顾繁山其实压根不信林欣愉是真的想不开,但他不好直接这么说,“我现在去医院。”
樊英:“还算你有点良心。不说了,我也跟去看看情况,咱们附一见。”
李兰幽终于等到顾繁山忙完,“是出什么事儿了吗?”
顾繁山:“林欣愉自杀了,正在送医抢救。抱歉,今晚的饭吃不成了,我跟彧亮得去趟医院。”
李兰幽:“我跟你一起去吧。”
他当然希望跟她多待一会儿,但去医院可不好玩。
不过,她愿意参与到外面的世界来是个很好的征兆。
顾繁山点头道,“好”。
今晚的小城,与平时没什么不同,又是一个钴蓝色的夜晚。
顾繁山最近在山椿开的都是顾教授闲置的代步车,曾经接他放学那台老路虎。
李兰幽上车,刚扣好安全带,就收到千姿的消息。
千姿:「林欣愉自杀了,我的天呐。」
附一张截图——林欣愉两小时前在某平台发的遗书。
「如果我离开,世界对我的恨就能一笔勾销,那我愿意赴死。
很抱歉了,我的家人与朋友,是我连累了你们。
如果你们与我没有关联,就不会被骚扰,被开盒,被诋毁。
我走后,请不要再网暴曾经网暴我的人,冤冤相报,不是我想看到的。
我希望我的死,是所有事情的终结,而不是新一轮残害的开始。」
李兰幽揪起心来,想到割腕流血、浴缸窒息、大量服用安眠药的场景就忍不住难受。
她虽然不算喜欢林欣愉,但远不至于讨厌她到希望她死。
正好这时彧亮打来电话。
李兰幽帮顾繁山接起,主动按了扩音,方便他收听。
彧亮:“在手术室洗胃了。”
顾繁山:“吃安眠药?”
彧亮:“大量服用褪黑素。”
顾繁山:“.......”
李兰幽:“呃,这是严重还是不严重?”
顾繁山:“临床上没听说过过量服用褪黑素致死的案例。”
李兰幽:“.......”
彧亮:“李兰幽?”
李兰幽:“嗯,是我,我现在跟顾繁山一起来医院。”
彧亮:“你们怎么会在一起?”
李兰幽长话简说。
彧亮听后道,“那你们先过来吧,我等你们。”
其实彧亮本不想来医院掺这趟浑水,以他对林欣愉表演型人格加自恋型人格的双重了解,断定自杀只是她苦肉计的一环。
但林欣愉自杀前给他发了一大串回忆往昔美好的诀别信,遣词奇怪而暧昧,旁人看了容易把他们现在的关系浮想联翩。
他怕林欣愉弄巧成拙,下手没控制住轻重,真把自己给玩儿死了,以后公安来做死亡调查,他真是有口都说不清楚。
此刻,得知她连表演轻生吃的都是褪黑素,他简直被逗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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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兰幽在网上仔细一搜才知道这几天又发生了什么。
——林欣愉高中高二时参加“熠世杯”的获奖作品也扒出来了,被网友指出抄袭白先勇和老刊《文艺国度》的原创文章。
其实,高二那篇作文年代久远,早被掩埋在时光的沙尘深处了,林欣愉本人都忘记了这段抄袭的历史。
此篇之所以重新现世,是因为上个月她回高中母校开展讲座,学校费了好大劲儿,特意把她从前那些得奖文章翻出来,供学子们瞻仰......
之前,无论被扒出什么黑料,林欣愉都打定主意赖到底,装死不回应,但这次不一样,《文艺国度》的那篇文章居然是某位大佬功成名立之前的出柜之作。
李兰幽充当顾繁山的眼睛,给他复述刚才手机上刷到的内容,随后问正忙着开车的他:“你听说过罗舟轻吗?”
顾繁山:“罗舟轻?从前很有名的财经记者,后来改行做幕后投资了,重仓海外,几乎不参与A股项目,所以国内年轻一代认识他的人也不算多。怎么了?”
罗舟轻,沈云平的伴侣,沈明空的另一个爸爸,顾繁山在李兰幽杭州的出道首秀上见过他。
李兰幽:“他以前的笔名叫彩虹客......林欣愉抄的那篇文章,就是他写的。因为当时大陆的舆论环境对同性恋很不友好,所以他才用LGBT群体的彩虹标志给自己做笔名。”
前一张关于林欣愉抄袭,改了一点内容:
见李兰幽果然有些吃惊的样子,千姿再接再厉道:“抄袭啊,而且几乎每一本都抄了,国内国外的都有。最开始只是被一个小作者挂出来,说她抄袭,她私聊对方花钱封口,从聊天记录看,态度还挺高高在上的。后来又有第二个作者出来捶她。再然后网友们跟玩藏宝游戏一样,加入了深挖旧作的阵营,越扒越有。不过,她到今天都没回应,一直在装死。你知道热评都怎么说她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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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为读者21351219跟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