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一切充斥着红与黑,天色黑漆漆地压在头顶上,周围也弥漫着浓郁到窒息的黑暗,唯有眼前的场景布满了诡异的腥红。
许昊达一点一点抬起头,视线终于撞入了摩天轮座舱两个人相拥的死亡场景。他看着被血花大片染红的座舱玻璃,看着倒在里面死去的谭清源和池亦轩,大脑完全陷入停滞,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在歇斯底里了。
他跪在地上干呕着,胃部疯狂痉挛,全身上下都在发抖。季睿琳一步一步走到了他面前,露出颇为玩味的笑容,伸手捧起了许昊达的下巴。
“喜欢吗?”她居然说,声音一如既往的柔软。
“啊!——”许昊达跌坐在地上尖叫,他拼命地往后退,手脚并用才爬了起来,朝着远方拼尽全力往外逃。
那不是睿琳那不是睿琳那不是睿琳!!!
那是个怪物,一个血淋淋的怪物,一个杀了人还在笑的怪物!!!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许昊达疯了似地往前逃,视野内的景物拼命摇晃,季睿琳只是在他后面不急不慌地走着,可他一回头,却发现季睿琳就在他背后离得很近的位置!她只是徐徐前进,却轻而易举地逼近了全速逃跑的许昊达身后。他大声惊叫着,朝着前方狂奔,眼前的黑色变得越来越红,越来越扭曲,像是密密麻麻间交错纠缠在一起的血色线条……
“季睿琳——”许昊达完全被恐惧吞没了,他大声喊着,眼前全是红色的线条,他觉得自己看不见了。后脖颈突然被纤细的手指按住,身后响起了季睿琳甜美的嗓音:
“你在叫我吗?”
她不知何时已经坐在了许昊达身上,手指紧紧抓住他的脖子,许昊达被她的重力往下一压,直接被压倒在地上。许昊达挣扎着想抽出手来,季睿琳的两腿膝盖死死夹住他两侧的手臂,一只手在他的后背上摩挲,另一只手握紧的刀割破了他背上的衣服,刀尖沿着他的脊椎骨一点点向下刻画。
“啊啊啊!”感受到后背被剌开脊椎骨上传来的剧烈痛楚,许昊达几乎要疯了。季睿琳一边用刀在他后背上游走一边饶有兴致地在皮肉上描画红色图案,血沿着宽阔的脊背肆意流淌。
“求,求求你了,别这样……”许昊达呜咽着,季睿琳坐在他身上,伸手抚摸着他背上蜿蜒遍布的血红色图案,满手都是血。她笑了,从许昊达背上跳下来,歪着脑袋看他,长长的黑发垂落在眼前:“痛不痛呀?”
许昊达瞥见她黑发下兴奋异常的脸,吓得惊声尖叫,不顾背上的剧痛,他爬起来朝着另一个方向逃去。红色视线中突然出现了一片粼粼的波光,他意识到那是月湖公园的湖,只要沿着湖边一路往前逃,就能逃出公园了!
他全力朝着湖边奔跑,离那片湖越来越近了。许昊达屏住呼吸前进,被吓坏的意识正要隐隐生出一丝即将逃脱的兴奋,迈出左腿后高高抬起的右腿突然被什么锋利的东西截断——他的腿没了。
“啊啊啊——”许昊达向前重重跌倒在地上,疯狂剧烈的痛苦啮噬着每一处截断的神经,喉咙在崩溃嘶吼哭喊后终于哑到再也发不出一点声音。女孩在他身边慢慢蹲下,抚了抚滴血的刀,沾满血的手指落在他扭曲痉挛的脸颊上:“不要跑了,许昊达。我送你出去呀。”
她一下一下地温柔抚摸着,手指轻轻合上他发颤的眼皮,然后俯身凑近,慢慢亲吻他闭上的眼睛。吻完了眼皮,她的吻开始挪移,落到眼角处,湿润的唇又落向染血的太阳穴。唇瓣擦着血迹一路往下,涂过脸颊后终于落到了许昊达的嘴唇。她用力亲吻着,像是狼吻一头迷途受惊的羔羊。许昊达说不出话来,他盯着季睿琳的眼睛,泪水已经落了满脸。
季睿琳尝到了许昊达的眼泪,咸咸的滋味混合着他血液的味道。恐惧,迷惘,痛苦,悲伤,诸多复杂的情绪全都杂糅在一起咽下。她餍足地笑了笑,抱起许昊达的残躯一步一步往湖边走去。
湖里停着一艘小船,似乎早就准备在那里了。此时许昊达还没有死,他艰难地吸上一口气后吐出来,目光挣扎地看向季睿琳的脸。
“昊达,出去以后,不要向任何人提起发生过的事哦。”季睿琳笑眯眯地说,叮嘱的声音如往常一样温柔,“任何人,包括你的爸爸妈妈,警察还有其他的人,谁都不许提哦!否则——嘻嘻,你知道后果的。”
许昊达听见了,他微微点了下头。季睿琳继续说:“我要离开这里玩一趟,带上他们一起。你要乖乖的,不可以主动来找我,也不可以找清源和亦轩,知道吗?在那之前,什么都不要做,等我来找你,你再见到我以后,想做什么就是你的自由了,明白嘛。”
季睿琳说的每一个字,许昊达全都听清了。他没有动,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季睿琳很满意,把他放进了那条小船里,手指轻轻一推,将船推远了。
“记住我说的话哦,许昊达。”睿琳微微笑着,站在湖岸边目送他的身影变得越来越远。睿琳逐渐看不见了,许昊达闭上眼睛,意识终于滑入无底的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船渐渐靠岸了。
公园游船管理的大叔走上前,伸出手拍了拍躺在船里的许昊达:“小伙子,怎么在船上睡着了,赶紧下来吧!”
许昊达睁开眼,看清周围的人和景后突然叫出声来。他低下头抚摸着,摸到了自己的右腿完好无缺。他又赶紧摸索自己的后背,背上什么伤都没有,连个血印子都没有。
他愣住了,良久爆发出一声尖叫来。大叔被吓得不轻:“你,你怎么了,做啥子噩梦了,要不要上医院看看?”
“不,不用了……”许昊达颤颤巍巍地站起身,从船上下来后沿着湖岸一步一步走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