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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沉入黑暗

月湖公园里,摩天轮渐渐停止了旋转。

池亦轩狂奔过去,离摩天轮越近,他心里那种不好的预感愈发强烈,拼命拉扯着突突突撞击胸腔的心脏准备随时随地拽出体外。

一路冲到了摩天轮脚下,周围空无一人,整座摩天轮都浸泡在血红的暮色里。很不对劲,池亦轩蹙眉继续往前走,空气里隐约漫出了铁锈般的血腥味,味道越来越浓。池亦轩心里一惊,定睛瞧见什么后,他脚步猛地一停,后面追来的许昊达差点一口气撞到他身上。

季睿琳站在摩天轮脚下望着他们俩,身上穿着一件染血的粉色连衣裙。裙摆上的大片月季花被血染得暗红,在风中扑簌簌地绽开又合拢。她笑着,素白的手中紧紧握着一把带血的刀,看上去骇人至极。

“睿,睿琳……”许昊达脸色煞白,每个字都只能勉强从嘴里挤出来。

季睿琳随手甩了甩刀,刀尖的血撒落半空,溅到了地面上。池亦轩一步一步走上前,目光掠过她终于看到了她身后遮挡的那个玻璃座舱,他瞳孔骤然紧缩,全身所有的血液仿佛在一瞬间全部冲向了自己头顶。

他看到满身是血的谭清源躺在那个座舱里,那个不久前还和自己说着话的,完好无缺的谭清源,此刻正躺在那个狭窄的座舱内部,浑身上下没有一处皮肤完好,都被暴力地划开割裂,满身的伤口都在往外渗血。他脑子一下子全部炸开,响起尖锐又长久的耳鸣,整个人跌跌撞撞地冲过去,向谭清源伸出手,手指却颤抖着几乎不敢碰他。

最深的一道伤口来自谭清源的颈部,从脖子一路往下划到了胸口,伤口的长度令人触目惊心。再一看,胸口的位置竟被狠狠剜开一个血洞,那里正汩汩地往外冒血。

谭清源已经到了重伤濒死的状态,瞳孔扩散没有任何焦距。池亦轩小心翼翼地搂紧他后背,将他慢慢抱进自己怀里,鲜血瞬间染红了他胸前大片衣服。他根本不敢呼吸,明明靠得那么近那么近,他却几乎听不到谭清源的心跳声。他终于忍不住呜咽起来,绝望的眼睛变得通红。

“谭清源,谭清源……”池亦轩不停重复着,在他耳边呢喃,恳求他能听到自己的呼唤。

他感觉怀里的人动了动,谭清源好像醒了。他鼻间的呼吸轻不可闻,毫无血色的嘴唇翕动着,费劲全身力气在池亦轩耳边开口:“快、逃。”

快逃。

快逃。

快逃!

快逃啊,亦轩!

池亦轩一震,紧紧抱着他不放手。谭清源再也支撑不住了,手指无力地蜷缩,掌心脱落,眼前的一切都渐渐消失,最终沉入了无止尽的黑暗。

他死了,池亦轩贴近他的胸膛却再也听不到心跳声。

身后传来了许昊达的尖叫声与季睿琳的狞笑声,声音全都裹挟着压在混沌的空气中,来来回回撞击着耳膜。剧烈的汹涌的悲伤从黑暗里升起后不断往上翻涌,触到最高点时突然像岩浆一样喷发爆开,成为无穷无尽流下的悔恨与愤怒。

身后的刀划破空气,朝他猛地扎了过来!池亦轩扭头躲开,瞧见季睿琳的脸径直出现在自己面前。

“怎么样?”季睿琳舔着唇笑。

池亦轩伸手掐住季睿琳的脖子把她狠狠推出座舱外,另一只手紧攥住她握刀的那只手,腕骨发出了清脆的爆响。他的声音冰凉狠厉:“你去死。”

季睿琳被按在地上,整个人都被池亦轩压制住了。她猖狂地笑着,盯着池亦轩面目狰狞的五官,无比满意地开口:“这才对嘛!”

池亦轩没有注意到异常,一门心思要杀掉眼前这个疯子。睿琳被掐得脸色发紫,那把刀不知何时已经换到了另一只手上,她举起刀挥刺,刀尖直直扎向了他的胸口!

刀尖瞬间扎穿了池亦轩的手掌,他刚刚反应极快地用手挡住了致命一击。无比剧烈的痛楚也无法抵过彻骨的恨意,池亦轩用自己的手掌硬生生固定住季睿琳手中握着的那把刀,将刀尖的方向翻转对准季睿琳,一点一点朝着她心脏的位置扎下去。

“哈哈,哈哈哈哈哈!”季睿琳笑得喘不过气来,面对逼向自己越来越近的冰冷刀尖,她的脸上竟毫无畏惧之色,只是颇为玩味地欣赏着自己即将被捅的这一幕。

刀子越扎越近,终于要贯穿她胸口的那一刻,季睿琳笑着随口说了句:“游戏结束啦。”

那把刀诡异地停止了下移,不是池亦轩往下压的力气减轻了,而是季睿琳往上抬的力气陡然加重了。她的力气竟大到不可思议,完全压在她胸口上的那把刀几下就被她推到了最上面!季睿琳伸出双腿狠狠夹住池亦轩的腰,把他整个人钳住翻到了地面,同时压在了他身上,反手将刀子灌进他的胸口,飞速一拧。

鲜血飞溅,锐利的血花绽开后从胸口汩汩涌出。季睿琳拔出刀,微笑欣赏着这具将要没入死亡的身体。眼前的视线半明半暗,胸前的剧痛令池亦轩完全无法呼吸,身上的重压却忽地消失,是季睿琳从自己身上离开了。

池亦轩挣扎着挪动身体,用尽全身力气往座舱的位置爬。明明谭清源所在的座舱离自己只有几步远,可自己爬得格外费劲,身体摇摇欲坠,才挪动了一点距离就差点栽倒下去。

他知道自己快死了,临死前他想抱一下谭清源。他拼尽全力往那个方向挪动,季睿琳站在他脚边默不作声地看着,看着他一点点爬向自己的爱人。

血流得越来越多,池亦轩终于爬进座舱,伸手抱住了谭清源的肩膀。他将谭清源紧紧搂在自己怀里,额头抵住他的额头,最后一个吻细细地落在他泛白的唇上。

太阳彻底沉下,带走了所有的光。池亦轩搂着谭清源渐渐地死去。

地面暗红,座舱血红,目之所及皆为红色。季睿琳盯着座舱里面,彼此相拥的两个人在这一刻永远地躺在了血泊里。她歪着脑袋,笑了笑,转过头看向刚刚被自己掐晕后躺在地上的另一个人,许昊达。

许昊达的眼皮动了动,慢慢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