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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苏醒后的现实

意识如同沉在漆黑冰冷的海底,挣扎着向上浮升。沉重的眼皮终于艰难地掀开一条缝隙,刺眼的白光让夏悠下意识地又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模糊的视野逐渐清晰,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惨白一片的天花板,鼻端萦绕着消毒水特有的、冰冷刺鼻的气味。

她虚弱地躺在病床上,身体依旧沉重麻木,每一次微小的移动都牵扯着酸痛的肌肉和肿胀的皮肤。监护仪器的滴答声规律地响着,像在提醒她身处何方。

视线艰难地转向声音来源。墙角处,一个熟悉又让她极度厌恶的身影站在那里——林凡。他整个人显得异常憔悴,头发凌乱,胡茬青黑,身上的衣服也皱巴巴的,像是几天没换洗。这副落魄邋遢的样子,却没有激起夏悠心中半分怜悯。

夏妈妈正背对着她,面向林凡,声音因为激动和愤怒而发颤,带着哭腔,字字句句如同鞭子般抽打过去:

“...林凡!你还是不是人?!你看看悠悠被你害成什么样子了?!危象!医生说再晚点命都没了!你倒好,躲得远远的!孩子孩子不管,老婆老婆不顾,连个家都撑不起来!你除了会推卸责任,会当缩头乌龟,你还会干什么?!悠悠嫁给你,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我们夏家欠你什么了你要这样害她?!...”

林凡低着头,几乎要把脸埋进胸口,双手无措地搓着衣角。面对夏妈妈的痛斥,他表现得异常“诚恳”,反复低声下气地说着:“妈,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您消消气...” 声音里充满了“愧疚”和“自责”。

只有趴在床边的小人儿最先感觉到了妈妈的动静。乐乐小小的手紧紧抓着夏悠插着留置针的手背,不敢用力,只是用带着哭腔的、极轻的声音一遍遍说:“妈妈……痛……呼呼……不哭……”

夏妈妈和林凡几乎同时被乐乐的声音吸引,猛地转头看向病床。

“悠悠!”夏妈妈立刻扑到床边,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瞬间涌上泪水,急切地俯身查看,“悠悠!你醒了?感觉怎么样?好点了吗?还难不难受?” 她的手颤抖着,想碰又不敢碰女儿肿胀的脸颊。

夏悠眨了眨酸涩沉重的眼睛,看着母亲焦急憔悴的面容和一旁儿子满是担忧的小脸,一股巨大的酸楚涌上心头。她很想给他们一个安慰的笑容,告诉他们自己没事。她努力地想扯动嘴角,试图挤出一个让人安心的表情。殊不知,在她肿胀变形的脸上,这个努力的“笑容”几乎没有任何变化,只显得更加虚弱和勉强。

夏妈妈看着女儿费力的样子,心疼得无以复加,她猛地转头,瞪着还杵在墙角、显得有些手足无措的林凡,厉声道:“你还杵在这里干嘛?当木头吗?没看到悠悠醒了?!去!做点有用的事!”

林凡像是被夏妈妈的怒喝惊醒,连忙应声:“哎!好!好!”他慌乱地抓起桌上一个保温壶,“我…我去打点热水!再…再去给悠悠买点清粥!她刚醒,得吃点流食…” 他一边说着,一边快速扫了一眼床头柜,顺手将上面几张医院开具的缴费单据一把抓在手里,塞进裤兜,然后匆匆转身离开了病房。

夏悠的目光冷冷地追随着林凡的背影,直到门关上。眼中没有丝毫温情,只有深切的厌恶和排斥,如同看到什么肮脏的东西。她多想开口骂他,指责他的懦弱、冷漠和虚伪,让他滚得远远的,再也不要出现在她面前。可是,身体的极度虚弱剥夺了她所有的力气,别说大声斥责,连清晰地说出一句完整的话都异常困难。喉咙干涩发紧,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

她无力地闭上眼,心中一片冰冷。算了,此刻赶他走,只会让本就心力交瘁的母亲更加操劳。至少……这个名义上的丈夫,还能跑跑腿,去买点吃的喝的,多少能分担一点夏妈妈照顾她和乐乐的负担。为了妈妈,为了乐乐,这点恶心,她暂时只能忍了。

不再做无谓的挣扎,夏悠努力配合着。当林凡买回温热的清粥,小心翼翼地端过来时,夏妈妈扶着她勉强坐起一点。夏悠沉默地、小口地吞咽着几乎没有味道的米汤,每一口都像是在完成一项艰巨的任务。吃完粥,她终于积攒了一点微弱的力气,艰难地抬起沉重的手臂,用肿胀的手指,轻轻摸了摸一直趴在床边、眼巴巴看着她的乐乐的小脑袋。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耗尽了她的力气,手臂颓然落下。

刚恢复一点意识,夏悠心中记挂的第一件事就是工作。她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微弱:“妈……公司……”

夏妈妈立刻明白了她的担忧,连忙安抚道:“悠悠别急!公司那边,你那个周总,昨天打电话到家里了。妈妈接了,跟他说了你住院的事情。周总人很好,一听就说让你安心养病,工作的事情不用担心,他已经帮你请好假了!让你什么都别想,身体要紧!”

听到“周总”和“请好假了”,夏悠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一丝。如释重负的感觉让她一直强撑的精神瞬间垮塌。身体的沉重感如同山岳般压来,眼皮重得再也抬不起来。浓浓的困意席卷了她,仿佛刚才的清醒已经透支了所有精力。她缓缓闭上眼睛,不一会儿呼吸就变得微弱而均匀。

整个过程中,林凡一直沉默地守在床边,或递水,或收拾碗筷,或试图哄一下乐乐。他始终低着头,一副“任打任骂”、“逆来顺受”的可怜相,仿佛在用这种卑微的姿态,祈求着一点点的原谅和转圜余地。然而,夏悠紧闭的双眸和眉宇间即使沉睡也无法舒展的厌恶,以及夏妈妈冰冷埋怨的目光,都无声地宣告着,这份迟来的“殷勤”,早已失去了任何意义。病房里,只剩下监护仪单调的滴答声,和一种沉重压抑的、名为“隔阂”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