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逃避)
自从那日夏悠决绝地发出离婚通牒后,林凡便彻底开启了“冷处理”模式。夏悠几次尝试与他联系,约定时间去民政局办理手续,得到的回应不是“最近要去邻市催一笔货款,不在本市”,就是“下周有个很重要的客户要谈,时间都排满了”,再不然就是干脆石沉大海,杳无音信。没有道歉,没有认错,没有一丝一毫的愧疚或挽回,只有冰冷的回避和彻底的推诿。
每一次的推拒,都像一把钝刀子,在夏悠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又缓慢地割过一道。她感到一种比经济重压更深的疲惫,是来自灵魂深处的、被彻底辜负和轻视的无力感。心里的累,沉重得让她喘不过气,甚至开始拖垮她的身体。
在公司里,夏悠强撑着精神,不想辜负周植的信任,更不想让私事影响好不容易得来的工作机会。然而,身体的抗议越来越明显。以往轻松能完成的办公室间文件传递,如今走上几个来回,她便觉得胸口发闷,心跳如擂鼓,扶着墙根才能勉强站稳,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指尖时常传来难以控制的细微颤抖,握鼠标久了,竟有些使不上力。她心里清楚,这不仅仅是连日来的心力交瘁,更是被长期忽视的甲减在疯狂反扑。她默默告诉自己:再坚持一下,撑到周末,一定去医院复查。
但事与愿违。在林凡持续的冷漠回避、离婚无望的窒息感、沉重的经济负担、夜复一夜的辗转难眠以及日积月累的愤怒与悲伤的多重绞杀下,夏悠的身体终于发出了最后的、也是最严厉的警告。
(病情恶化)
这天清晨,夏悠在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感中挣扎着醒来。她试图坐起身,却发现身体异常僵硬迟钝。视线模糊不清,眼皮像是灌了铅,异常沉重。她艰难地抬手摸向自己的脸,触手所及,不再是熟悉的皮肤质感,而是一种冰凉、紧绷、按下去久久不回弹的浮肿感。她跌跌撞撞地走向洗手间的镜子,镜子里映出的脸让她瞬间惊骇——整张脸如同发面馒头般肿胀变形,眼睑肿得几乎只剩下一条缝,嘴唇也厚了一圈。再看手臂和小腿,同样肿胀得发亮,皮肤绷得紧紧的,像是随时会裂开。
一股强烈的心悸毫无预兆地袭来,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猛地松开,让她眼前阵阵发黑,几乎站立不稳。四肢更是酸软无力,连抬起手臂拨弄一下头发这样简单的动作,都变得异常艰难,仿佛身体不再属于自己。前所未有的恐慌攫住了她。
“妈……”她试图呼喊,声音却嘶哑微弱,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
正在厨房忙碌的夏妈妈闻声赶来,看到女儿的模样,吓得魂飞魄散:“悠悠?!天呐!你的脸!你的手!”她冲过来扶住摇摇欲坠的女儿,触手一片冰凉黏腻的肿胀感。
“妈……我好难受……心慌……没力气……”夏悠的声音气若游丝,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软软地靠在母亲身上。
一旁被惊醒的乐乐揉着眼睛跑过来,看到妈妈肿胀变形的脸和外婆惊恐的表情,吓得“哇”一声大哭起来:“妈妈!妈妈你怎么了?妈妈不要死!”孩子尖锐的哭声像刀子一样刺进夏悠混沌的意识里。
夏妈妈陷入了一时的慌乱,然后瞬间冷静下来。她一边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一边用尽全身力气半扶半抱着夏悠往客厅挪动,同时对乐乐喊道:“乐乐乖!外婆要救妈妈!你去门口等着!别怕!”
她几乎是扑到手机旁,手指哆嗦着拨通了120,语无伦次却用最大的声音喊道:“120吗?快!救命!我女儿……脸肿得厉害!人快不行了!喘不上气!地址是……”
救护车尖锐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夏悠被抬上担架时,意识已经有些模糊,身体沉重得像一块巨石。她能感觉到担架的颠簸,能听到母亲带着哭腔的呼唤和乐乐惊恐的、断断续续的哭声,却无力回应。无边的黑暗和冰冷似乎正在吞噬她,一种从未有过的巨大恐惧攫住了她的心脏——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对留下年迈的母亲和年幼的孩子在这冰冷世上的恐惧。她害怕,怕极了就这样闭上眼睛,再也无法醒来,无法保护他们。
“妈……乐乐……”她只能在心底无声地呐喊,泪水从肿胀的眼缝中艰难地溢出。
急诊室里一片忙乱。医生护士迅速围了上来,测量生命体征,询问病史。夏妈妈抱着哭得快要背过气的乐乐,一边语无伦次地回答医生的问题:“她有甲减!一直吃药……最近太累了……太苦了……”一边死死盯着女儿毫无生气的脸,眼泪终于决堤。
经过一系列紧急检查和会诊,医生拿着报告单,神情凝重地走到夏妈妈面前:
“病人是甲状腺功能严重减退引发的并发症。全身重度粘液性水肿,低血压,心动过缓,意识状态改变,已经是甲减危象前期(Myxedema Coma Precursor)。情况非常危险,必须立刻住院进行系统治疗,一刻也不能耽误!”医生的话语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感。
“危……危象?”夏妈妈虽然不太懂医学术语,但“危象”两个字足以让她双腿发软,差点抱着乐乐栽倒在地,幸好被一旁的护士扶住。
夏悠被迅速推进了病房,身上连接着各种监护仪器。冰凉的药液通过静脉滴注进入她肿胀的血管。她虚弱地躺在病床上,肿胀的眼睑沉重得抬不起来,只能透过缝隙模糊地看到头顶刺眼的白炽灯,耳边是监护仪器单调而冰冷的滴答声,还有母亲压抑的啜泣和乐乐被护士哄劝着仍不时传来的抽噎声。
身体的剧痛如同汹涌的潮水,每一次呼吸都变得异常艰难。在逐渐模糊的意识深处,一个顽强的念头死死锚定:不能睡,不能睡……妈妈、乐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