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市十一月的雨，没完没了。
夏悠挣扎着爬出温暖的被窝。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她多想窝在家里，守着妈妈和儿子。深吸一口气，压下渴望：再坚持一天，明天就休息了。
洗漱完夏悠抱了抱儿子就准备出发。夏妈妈追到门口，递上雨衣，忧心忡忡：“下雨了，骑车千万慢点，注意安全……”
“知道了妈。”夏悠利索地穿上雨衣，推车扎进雨里。
雨水噼啪砸在头盔上，眼前一片模糊。冰凉的雨滴钻进领口，溅起的水花打在裤腿和鞋袜上。她眯着眼，专注地看着前方被雨水模糊的道路，脸颊被风刮得冰凉麻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到公司，快点。
到达公司停车棚，裤脚洇湿一截，鞋子沉甸甸的，踩在地上发出“咕叽”声。她不在意地用手背抹了把脸上的水渍，拿出手机。
「妈说，明天包饺子，晚上回家吃饭吧。」发送。
「好。」林凡的回复立刻来了。
又一条追来：「今天雨大，淋湿没？」
夏悠看了眼湿裤脚和鞋子：「没事，穿了雨衣。」
对话结束。她把手机放回口袋，湿冷的鞋袜像冰贴着皮肤。甩甩头，她快步走向工位，打开电脑，隔绝窗外的灰暗雨色。
(林凡-打包仓库）
城市的另一端，仓库里。密集的雨点砸在铁皮顶上，哗哗作响。
林凡正埋头贴快递单，这噪音让他烦躁。手机“嘀嘀”两声。他瞥了一眼屏幕，是夏悠：「妈说，明天包饺子，晚上回家吃饭吧。」
一股微弱的暖意刚冒头，随即就被更汹涌的酸涩压了下去。家？饺子？这些寻常的温暖此刻像细小的针，扎得他心口发慌。他嘴角牵动了一下，那点被记挂的侥幸感，衬得自己此刻的逃避更像一场可耻的溃逃。他下意识地瞥向蒙尘的小窗，雨水恣意流淌。一瞬间，那个单薄身影骑着电瓶车在风雨中穿行的画面闪过脑海，画面清晰得刺眼，像针尖狠狠扎进心尖最软的地方——他本该在那里为她遮挡风雨，而不是让她独自面对。
他猛地收回视线，眉头紧锁，飞快垂下眼，仿佛被那画面烫到。一股强烈的懊恼和无处发泄的自我厌恶涌上来。他泄愤般地将快递单用力拍在纸箱上，刮板狠狠压平，动作大得像是要碾碎什么东西——碾碎自己的无能？还是碾碎这该死的、让他喘不过气的现实？口袋里的债务短信仿佛还在震动，提醒着他沉重的负担。温柔体贴？责任担当？在这一切面前，他那些苍白无力的念头显得格外讽刺。他连自己都撑不住，拿什么去撑起一个家？他明知道躲在这里是逃避，是懦弱，是自私，可骨子里的怯懦让他不敢回头面对，更害怕看到她们眼中哪怕一丝失望或放弃的迹象。
「等我翻身后再补偿……」这个念头像一剂麻药，麻痹着林凡的身心：贴标签，压平，下一个。隔绝窗外的雨声，也隔绝心底翻江倒海的、让他无地自容的情绪。
（夏悠--办公区）
下班时间，夏悠刚起身，主管林薇快步走来，面带歉意：“夏姐，实在不好意思，张总刚提了新想法，流程表今晚必须改好，明天一早要用……”
夏悠看向屏幕上密密麻麻待改的表格，又瞥了眼时间——早过了陪儿子的点。其实她一直秉承的是高效办公的理念，当初她做主管的时候，基本上从不让底下人加班，也正因此得罪过不少高层。如今，咳......她抿紧唇，咽下去，脸上挤出平静的笑容：“好的，林主管，我改完发你。”
办公室很快只剩她一人。日光灯管嗡嗡作响，键盘敲击声格外清晰。胃里传来绞痛，也不知是甲减的影响还是本身的疲惫，周身有着强烈的困倦感。
她拧开保温杯喝了口凉水，寒意滑过喉咙，反而清醒几分。深吸气，活动脖颈，强迫目光聚焦屏幕，一个字一个字地改。窗外霓虹亮起，在湿漉漉的玻璃上折射破碎的光。
邮件终于发送成功。夏悠无声地吁了口气，关掉电脑。屏幕熄灭，办公室陷入黑暗，只有窗外微光透入。
她摸索着拿起包，脚步沉重地走出大楼。裹挟雨腥味的冷风扑面而来。雨还在下。双腿如灌铅般虚软无力。她裹紧外套，半张脸埋进衣领，拖着疲惫的身体，一步步走向停车棚，融入城市湿冷的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