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夏悠家中)
清晨7点,手机屏幕亮起。是吴桐的信息:
“夏悠,临时被抓差,出差一周!刚回来要是有人给你添堵,别憋着,立刻跟我说!我远程也能给你平事儿!桌上给你放了盆富贵竹,盼你步步高升!记住:谁敢欺负你,跟我说!说!说!必须说!听见没?”
夏悠指尖划过屏幕,嘴角不自觉弯起。这毛毛躁躁又无比踏实的关心,像一缕微风吹散了清晨的薄雾。她回复:“放心,真有事绝不跟你客气。出差平安。”
(公司)
夏悠的“新”工作,就这样开始了。所谓的“执行专员”,核心任务就是给她曾经的徒弟、如今的主管——林薇——打下手,处理各种琐碎到令人窒息的杂务。
她被困在无穷无尽的Excel表格里。密密麻麻的数字,冰冷枯燥的报表,核对、录入、修改。指尖在键盘上机械地敲打,眼睛因长时间盯着屏幕而酸涩。偶尔一个微小的差错,林薇温和却不容置疑的声音便会响起:“夏姐,这里有个数好像不太对,辛苦再核对下?” 那份客气里,带着疏离的审视。
刚做完校对工作,抬起头一批新的活动物料到了,一箱箱沉重的宣传册、展架、礼品被堆在门口。同事们的目光扫过,又若无其事地移开。夏悠咬紧牙关,俯身,用力抱起一个箱子。腰腹间尚未完全恢复的刀口传来隐秘的刺痛,她额角渗出细汗,却不敢吭声,更不敢提“重物禁忌”——她太需要这份工作了,绝不能因身体原因再被拒之门外。一趟又一趟,直到手臂发麻,腰背僵硬。
(公司走廊楼梯间)
总算搬完这些货物,腰背的酸痛和对家中幼子的挂念让夏悠有些心神不宁。趁着大家还在忙,她悄悄推开消防通道厚重的门,想给家里拨个视频电话。
门缝里,一个刻意压低的熟悉声音传来:
“……我也很矛盾,她毕竟带过我。可是……” 是林薇。
夏悠脚步顿住,屏住呼吸。
林薇的声音带着烦躁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为了坐稳这个位置,我付出了多少你不是不知道!她突然回来算怎么回事?当初是她自己放弃的,现在凭什么回来搅局?……我不是坏人,但属于我的东西,我绝不会拱手让人。就算……就算要做点什么让她知难而退,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夏悠的心猛地一沉,像被浸入了冰水。她轻轻合上厚重的防火门,隔绝了那冰冷的算计。背靠在冰凉的门板上,胸口闷得发慌。知难而退?她何尝想回来“抢蛋糕”?若不是身后那如山般的债务和嗷嗷待哺的孩子……她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压下去,转身走回那片喧嚣。
(办公区)
回到那个角落的工位,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周围的目光。曾经的平级,如今带着居高临下的客气;昔日合作的下属,眼神里混杂着同情和一丝微妙的优越感。空气里弥漫着无形的尴尬。
而“额外”的工作,也像约定好一般,纷至沓来:
“夏悠姐,这份报告张总下午就要,你能帮忙排版美化一下吗?你最懂这个了。” 一个曾经的下属递来文件,语气理所当然。
“夏悠,客户那边临时改了需求,这个PPT明天一早必须交,我们手头都堆满了,辛苦你加个班赶出来行吗?” 另一个同事直接把资料放在她桌上。
“夏悠,茶水间的桶装水空了,叫水电话是……”
“夏悠!打印机又卡住了,你快来看看怎么回事!”
这些要求,有的披着“能力认可”的外衣,有的则**裸地透着使唤的意味。夏悠成了部门里最沉默、最忙碌的身影。她低着头,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打,或搬起沉重的箱子,或蹲在打印机旁处理卡纸。她做得又快又好,把所有的疲惫、委屈和尚未完全恢复的身体不适都死死压在心底,不敢泄露分毫。她像一个透明人,只在需要被使用的时候,才短暂地进入他人的视野。
(公司茶水间)
午餐时间,喧嚣的办公室终于安静下来。夏悠独自坐在茶水间角落的小圆桌旁,打开保温饭盒。里面是母亲早起精心准备的饭菜,青椒肉丝,番茄炒蛋,还卧着一个荷包蛋。温度正好。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调整好表情,拨通了家里的视频。屏幕亮起,是母亲抱着儿子关切的脸。
“悠悠,第一天上班咋样啊?累不累?同事们都还好吧?” 母亲的声音带着担忧。
夏悠立刻绽开一个轻松的笑容,声音刻意拔高了些,带着轻快:“挺好的妈!都挺好的!同事都是老熟人,活儿也熟悉,一点不累!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嘛!宝宝乖不乖?”
镜头里,儿子笑颜如花伸着小手在抢夺手机。夏悠的心瞬间软成一团,隔着屏幕逗弄着:“宝宝乖,妈妈下班就回来啦!”
挂了视频,脸上强撑的笑容瞬间褪去。她长长地、无声地吁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茶水间里只剩下空调低沉的嗡鸣。她看着饭盒里还冒着热气的饭菜,拿起筷子,默默地、用力地扒了一口饭,仿佛在给自己加油鼓劲。尘埃里的陀螺,只能继续旋转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