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息发出去的瞬间,夏悠的手指像被烫到,猛地按下了“撤回”。看着那条消失的绿色气泡,她懊恼地攥紧了拳头。脸面?在生存面前,脸面算什么呢?不过就是放下那点无谓的尊严罢了。
心里的挣扎像滚水一样翻腾。最终,她颤抖着手,在通讯录里划拉了很久,找到了那个几乎要沉底的名字——前同事李姐。寒暄了几句,干巴巴的。她深吸一口气,声音不由自主地矮了下去:“李姐…好久不见。我…最近在找工作,挺难的。想问问,咱们公司…张总那边,现在有没有…有没有我能回去的岗位?” 每一个字都像裹着砂砾,磨得嗓子眼生疼。
等待的日子,像钝刀子割肉。几天过去,毫无音讯,夏悠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几乎被绝望浸透。
就在她以为彻底没戏的时候,手机响了。一个陌生的座机号码。接起来,是那个记忆里带着公式化距离感的声音——张总的助理:“夏悠?张总让你明天上午十点,来公司一趟。” 语气平板,没有任何温度,只是一个通知。
(前公司大楼门口)
第二天,夏悠站在那栋熟悉的写字楼下。抬头,冰冷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目的阳光,晃得她有些晕眩。曾经进进出出的地方,如今像个陌生的堡垒。她深吸一口气,手伸进包里,摸了摸特意带来的一盒巧克力糖果——本想见了旧同事,分一分,缓和一下那份生疏的尴尬。这小小的准备,曾是她心里一点点可怜的慰藉。
走进大堂,前台还是那个前台姑娘,抬起头,眼神撞上夏悠的刹那,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甚至……一丝同情?那点微妙的情绪像根细针,轻轻扎破了夏悠最后一点心理建设。她准备好的笑容僵在脸上,准备好的糖果像炭火一样灼着她的手心,最终也没能拿出来。她只是沉默地跟着引路的人,走向那扇沉重的办公室门。
门开了。空气仿佛凝滞了。张总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没有起身,只抬了抬眼皮,下巴朝对面的椅子点了点。他保养得很好,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锐利得像鹰隼,上下扫视着夏悠,那目光不像在看一个人,倒像是在评估一件蒙尘的旧物,掂量着还能不能榨出点价值。
“小夏,好久不见。” 声音没什么起伏,“气色……看着还行?” 一丝虚伪的关切掠过,立刻被锋利的现实取代,“在家带孩子一年多?感觉跟外面脱节了吧?”
“现在公司节奏比以前快得多,压力也大,你确定能跟上?” 问题像冰冷的石子,一颗颗砸过来。
“我记得你以前……挺有主见的。跟人协作,特别是意见不合的时候,不太容易妥协?” 他精准地戳向那个旧伤疤——当年她在项目会上与他据理力争的“不懂事”。
“孩子才那么点大,家里能完全撒开手?万一有个头疼脑热,耽误工作怎么办?” 目光在她脸上逡巡。
“我们现在的考核非常严,末尾淘汰,一点情面不讲。你这身体……吃得消?” 视线意有所指地扫过她眉宇间残留的疲惫和眼下的淡青。
每一个问题都刁钻、敏感,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和毫不掩饰的敲打。夏悠坐在那里,后背绷得笔直,手心却早已被冷汗浸透,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那点锐痛提醒自己保持清醒。她强迫嘴角向上弯出一个弧度,喉咙里挤出的声音努力维持着平稳:
“张总,您好。过去是我不懂事,做事欠考虑。现在不一样了,当了妈,才真正尝过生活的滋味。棱角早就磨平了。我现在只想有个机会,我需要这份工作。您了解我以前的能力,只要您肯给我机会,我一定会排除万难,倾尽全力做好。请您放心……”
她努力推销着自己,字字句句都是对现实的低头和恳求。然而,心底翻涌的屈辱感,却像冰冷的潮水,一波又一波,几乎要将她淹没。那宽大办公桌后的人影,像一座冰冷坚硬的门槛,横亘在她和活下去的希望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