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夏悠坐在电脑前,把简历改了又改,尽量把那两年空白的缝隙填满。能想到的技能,她都仔细写了上去。然后,她开始在网上投简历。招聘网站一个个打开,又一个个关上。手指在鼠标上点着,眼睛扫过一行行职位要求。她的筛选简单直接:钱得够。只要薪资的数字勉强够到她的底线,工作描述里她的技能能挨上一点边,她就点“投递”。
简历投出去,大多像石头沉进了水里,一点声响也没有。偶尔有回音,也是冷冰冰的自动回复,或者几句印好的拒绝话:“行业跨度较大,经验匹配度不足,祝您早日找到合适工作。” 短短一行字,像根小针,扎得人心口一紧。
也有几家约了面试。夏悠打起精神,翻出最像样的旧衣服穿上,把眼底的青黑和疲倦小心藏好。可坐在人家亮堂的会议室里,对面的人笑着,话里却藏着别的意思:
“夏女士,我们这个岗位呢,底薪不高,主要靠业绩提成。您刚回来,客户资源这块,可能得从头积累……”(意思很明白:开始钱少,你能熬吗?)
“哦,孩子还不到一岁啊?那……家里有人搭把手吧?我们这儿有时赶项目,可能得临时加点班,或者出个短差,您时间上……”(目光在她脸上转,掂量着她是不是个“麻烦”。)
“夏女士,您之前的经验确实不错,不过……毕竟离开岗位也一年多了,行业变化快,新东西多,适应期可能得长一点……”(话里话外,是说她落伍了,不值那个价了。)
每次出门时还揣着点希望,回来就只剩下一身疲惫。拒绝的理由五花八门,可戳破那层纸,都是一个意思:她离开了一年多,还有个吃奶的孩子,在人家眼里,她已经不值钱了,她的难处正好成了压价的理由。
自从欠债的事摊开,林凡就彻底躲了。要么不回家,回来也是一脸灰败,整个人沉甸甸的,连儿子都躲着他。一天早上起来,家里只有夏妈妈和孩子,夏悠不见了。夏妈妈说她去找工作了。林凡听了,眉头轻轻皱了一下,没说话。也许是无奈,也许是心里有愧,也许是没脸开口,他只是默默出了门。夏妈妈看着他消沉下去的背影,心里也一阵发酸。
夏悠回来,跟老妈说起面试的种种不顺。夏妈妈总是笑着,默默听着,拍拍她的手背。夏悠抱起儿子,脸贴着他软乎乎的小脸蛋,亲了又亲,好像能从那小小的身体里吸到点力气。夏妈妈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早上林凡的反应说了,话里带着劝:“悠啊,你也……体谅体谅他吧。生意垮了,他心里也不好受。一家人,咱们要是不拉他一把,他真可能就这么垮了……”
夏悠听着,没吱声。晚上,她躺在床上,给林凡发了一条长长的信息。大意是:栽了跟头,日子还得过。既然是一家人,希望他以后做事多想想家,稳当点。她也在找工作,以后家里的担子,她会尽力分担。她愿意陪他熬过去,让他别灰心,还有盼头……信息发出去,过了一会儿,林凡回了:“知道了。你也注意身体,太累撑不住,跟我说。” 应该是听进去了。
夏悠放下手机,继续翻看招聘网站的回复。一条条看下去,忽然,一个熟悉的名字跳进眼里——她原来的公司,在招人。虽然不是她之前的岗位。生活的担子压在肩上,她已经顾不上挑拣了,只想快点让日子回到正轨。
她点开了微信,找到了那个名字——张总。那个她曾经因为坚持自己的道理,得罪过的张总。
手指悬在屏幕上,停了一会儿。她打下了几行字,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按下了发送。
心,悬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