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预报说在圣诞到元旦那几天可能会下雪。
班里好多女生都在叽叽喳喳地讨论这个事儿。
“是今年的第一场雪，初雪诶！”
“好有意义，一定要做点什么有意义的事情。”
“我要许愿，考入理想的大学！”
“那我要跟我暗恋的人表白。”
……
李姜雪手肘戳了戳旁边的林虞星，“你想做什么？”
“做试卷啊。”林虞星说，“刚才课代表又从老师那儿抱了一大坨卷子过来。”
李姜雪生无可恋静默几秒，然后中肯地点评道：“嗯，你这个‘坨’的量词用得非常恰当。”
林虞星其实是打算给陈西砚条围巾的，她把这个想法跟李姜雪说。
李姜雪意味深长地笑了，“你这是，四月的冰河——开动（冻）了呀！”
或许是李姜雪前阵子在她耳边念叨的那个“近水楼台”理论，林虞星觉得自己可以勇敢一点。
不要逃避。
也不要刻意的避免一些感情苗头的发展。
林虞星觉得自己对于陈西砚还是很重要的，不然他怎么会因为她去跟周燃站在对立面呢？
当时林虞星知道这个事情后，除了对陈西砚的心疼，其实还有一种被维护的安全感。
或许他也跟她有同样的悸动吧？
林虞星决定赌一把。
前几天李姜雪跟她分享的一部be小说，虐得她流了不少眼泪。
小说里，女主一直暗恋男主，可是她一直没有勇气说，导致最后男主都跟别人结婚了，而她郁郁寡欢得病死掉了。她到死，男主都不晓得她的心意。
多么可惜啊。
林虞星不想这样，她鼓足勇气，决定勇敢一回。
圣诞节那天，文艺晚会表演的同学们正在阶梯教室排练。
陈西砚也在演出人员的行列之内。
得知这个消息，林虞星是震惊的。
陈西砚他有什么才艺吗？认识他这么久，她怎么不知道？
小时候一起去兴趣班，陈西砚报了武术，林虞星报了舞蹈，结果双双学无所成。
有一年暑假倒是跟社区里退休的爷爷奶奶们学了拉二胡，唱黄梅戏。
难不成他要上去唱一首《女驸马》或者《天仙配》？
林虞星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前者喜庆后者悲凉。
十分诡异。
再说，那也不合理啊。
因为陈西砚的唱歌水平她是知道的，林虞星曾经用“呕哑嘲哳难为听”来形容。
安静时，好好的一张脸，一开口，就全毁了。
林虞星向外班同学打听：“陈西砚，他表演什么呀？”
“诗歌朗诵。”张炀这么说。
高三年级能参与这次文艺晚会已经是例外了，每个班上报的节目都有限制，只能报一个。
所以能够参加演出的，可以说算是班级的门面了。
这次的节目安排是班里的文艺委员筹划的，她和陈西砚一起合作朗诵外国诗两首。
林虞星能够想象到陈西砚臭着个脸上台去念诗的样子，有点想笑。
恰巧陈西砚从后台出来。
他的头发梳成大人模样，抹了发胶，发型是倜傥好看的。
不过这个衣服——
林虞星很难忍住不笑。
不知道从哪一届学生会前辈们继承下来的传家宝服装，审美也是很清奇，色彩饱和度很高的橙黄搭配。
嗯，颜色很积极，健康向上，可以看出来是祖国的花朵了。
给人的视觉效果像是——生机勃勃、充满活力、向阳而生的一株向日葵，一派欣欣向荣的气象，喜庆得很。
张炀托着下巴咂舌：“我也觉得，这服装不太行。”
林虞星：“是吧，虽然看起来确实很活泼很健康。”
“虽然服装不行，但陈西砚的脸行啊。”张炀说，“就算他是个面瘫，那也丑不到哪里去。”
毕竟那张脸在。
再说他们班也找不到其他能驾驭这套衣服的了。
陈西砚能穿成这样的效果已经很不错了。
林虞星跟张炀讲话的时候，陈西砚已经走到她旁边，抬手扯了下她的马尾，引起她的注意。
陈西砚：“来看我？”
林虞星手放在背后，像个来检阅成果的小领导，“听说你要念诗？我来看看。”
“念的是什么呀？”林虞星放缓语调，声音有点夹。
林虞星来之前特意戴了美瞳，修饰了一下眼睛。
她既然选择表明自己的心意，那么首先要在不经意间引起陈西砚的注意，引起他的好感，以降低后期表白被拒绝的风险。
她和李姜雪详细探讨过，甚至做了笔记和攻略。
两人一致认为，第一步，要用美色（暂且默认为她有这个东西）来吸引陈西砚，引起他的生理性喜欢，就像之前陈西砚用肉.体来勾引她那样。
虽然林虞星很不争气地就上钩了陷进去了并且无法自拔。
林虞星回忆着电影里妖艳女鬼勾引白面书生的场景，状似不经意地抬起在陈西砚那侧的手，自以为很风情万种地撩了一下头发，然后回眸看向他，轻轻的，莞尔一笑。
林虞星在心中感慨万千，她可真是有天赋呀，白居易所说的什么——
“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
应该就是这个样子吧！
对视上了，林虞星深吸一口气，努力地眨了眨眼睛。
陈西砚看着她，问：“你眼睛进沙子了？不舒服？”
“…………”
林虞星忍了！
“你再仔细看看，我今天，有什么不一样吗？”林虞星用那双清亮又圆润的眼睛直直看着他，循循善诱。
陈西砚沉静的眼神落在她脸上。
那巴掌大的小脸蛋白净且清纯，皮肤细腻，杏眼圆圆的，笑起来的时候脸颊边有浅浅的酒窝，像两个小括号。
她这个反常的样子，陈西砚有点受不了，感受到自己加快的心跳。
抬手轻轻覆盖住她的眼睛，阻挡视线。
缓和了会儿，再往上移探了探她的额头，平静道：“温度正常，没发烧。”
林虞星：“……”
“要说有什么不一样的。”陈西砚低头，凑近了点，观察她。
他近在眼前，气息干净，低而清冽，嗓音透着点少年人的散漫撩人。
林虞星屏住了呼吸。
陈西砚：“你昨天晚上是不是没休息好？都有黑眼圈了。”
林虞星：“？？？”
谁让你关注这个啦！
好吧虽然她昨晚确实是有点失眠。
可这是重点吗？
重点是她戴了美瞳呀。
这么好看的眼睛，他难道一点没发现吗？
她精挑细选了好久的，商品标签上说是什么“自然柔雾黑”，清透自然，灵动氛围水光瞳。
结果现在倒好，都“自然”得都让人看不出来了。
林虞星咬了咬牙，决定回去查清楚是哪个牌子的，然后告诉身边的朋友，避雷这个品牌的美瞳产品！
行吧，现在就当她是抛媚眼给瞎子看了。
陈西砚看她那秀气的眉蹙起，看样子气得不轻。
看来是真把她给惹生气了。
正想说点什么。
教室外走进来几个女生，中间的是一个披着长卷头发的女生。
穿着短裙和肉色打底裤，显得腰肢纤细。
她脸上化了妆扑了粉，肤色很白皙，眼睛边粘着些亮闪的粉末。
一个精致漂亮又很有个性的女孩，林虞星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觉得有些眼熟。
林虞星想起来了，是上次给陈西砚送水的女生，陈西砚班里的文艺委员。
李姜雪的声音似乎还在耳边回荡——“据说她会通俗演唱，古典芭蕾，古筝六级，钢琴八级……”
的确是多才多艺，很优秀啊。
“我回来了，刚才去拿了点东西。”她手上提着两个大袋子，“给大家准备了圣诞礼物！”
“圣诞快乐呀！”
林虞星默默看着她，觉得她的声音也好好听，好温柔的类型。
“你好，你是，陈西砚的朋友吧？”
林虞星点点头，“嗯，你好，我叫林虞星。”
“我知道哦，听陈西砚说过，我叫江蕙，很高兴认识你。”江蕙给大家分发礼物，“抱歉哦，我没想到你也会来。所以没有准备你的礼物，你不会介意吧？”
林虞星：“没事没事的，我本来也就是来随便看看。”
江蕙给文艺部参加演出的人准备礼物，她一个局外人来掺和什么。
林虞星挥挥手：“我先走啦！”
陈西砚正想喊住她，林虞星便快步走出去了。
不是来看他的吗？这才多长时间，这么快就走了？
等到走廊上，林虞星才想起来，她来这里找陈西砚的目的。
不是简单的来看看他准备朗诵诗歌的情况。
她是有圣诞礼物要送给陈西砚的，里面那么多人，林虞星不太好意思，是打算把他叫出来再给他的。
礼物是一条林虞星自己编织的毛线围巾。
现在看来，他应该不需要她的礼物。
江蕙很会团结同学，给每个人都准备了礼物，那么应该也会给陈西砚礼物吧。
陈西砚应该会接吧。
不知道为什么，林虞星有点难受。
她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明明是很稀松平常的事情。
同学之间赠送礼物很正常。
真是搞笑，她生哪门子的气？又有什么好生气的？
林虞星静下心来，看着教学楼旁边高大挺拔的落了叶子的杉树。
只是隐隐觉得，如果她是男生的话，她应该会喜欢江蕙那样的女生的，这很正常。
林虞星想起之前陈西砚凑在她耳边说的喜欢女生的标准，如果他不是在开玩笑的话，那么，江蕙应该会是陈西砚，喜欢的类型吧，外表好看，又温温柔柔的，性格又好。
林虞星越想便越觉得心情沉重。
-
元旦这天放了半天假，晚上在学校大礼堂观看文艺汇演。
里里外外乌泱泱坐满了人，座无虚席。
李姜雪偷偷带了手机，当然不肯放过这个拍照的好机会，搂起旁边的林虞星，手掌搭在她下巴上，“来，笑一个！”
林虞星被她抓着拍了好多搞怪的照片，李姜雪笑着说这些都是她以后拿捏林虞星的把柄。
歌舞表演之后是林虞星班级的小品节目，台上一胖一瘦两个男生你一言我一语，把台下的观众逗得哈哈大笑。
短暂的中场休息之后，是陈西砚班级的诗歌朗诵。
本来是无聊得打瞌睡的节目，没有歌舞表演精彩，也没有小品捧哏带来的诙谐搞笑，全是朗诵中抑扬顿挫的情绪投入，催眠效果堪称显著。
但因为表演的人而变得赏心悦目起来。
台上的灯光渐渐的由暗变明，陈西砚一身黑色西装，慢慢走至舞台中央，聚光灯照在他身上，缓缓开口——“黄色的树林里分出两条路，可惜我不能同时去涉足。”
他朗诵的诗歌是美国诗人罗伯特·弗罗斯所创作的《未选择的路》，用哲理诗的形式展现现实生活中人们处在十字路口时难以抉择的心情。
就像即将高考的同学们，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只能选择一条路，并坚定地走下去，在多年以后的回忆中轻叹遗憾。
这首诗歌朗诵倒是很应景。
陈西砚：“但我却选了另外一条路，它荒草萋萋，十分幽寂。”
李姜雪听得心脏一阵酥麻，她捂住心口，“这声音也太好听了吧！”
“你说他怎么就不会唱歌呢？”李姜雪往嘴里塞了几片薯片，“可惜啊，真是可惜。”
林虞星想了想，他倒也不是完全跑调，一些曲调简单的歌曲陈西砚还是能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