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晚自习的错题本与七嘴八舌的“巧合”
晚自习的预备铃刚响过，夏野把物理卷子摊在桌上，盯着第一道大题看了三分钟，只觉得那些公式像一群乱窜的蚂蚁。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后颈的腺体又开始隐隐发涨——大概是傍晚在操场跑太猛，信息素有点不稳。
“野哥，还在跟物理题死磕呢？”陈执叼着支没点燃的笔，凑过来看，“要不还是算了吧，李老师又不能吃了你。”
“滚蛋，别烦我。”夏野头也没抬，指尖在“匀速圆周运动”几个字上戳了戳，“这玩意儿到底他妈谁发明的？”
“牛顿吧？”后座的刘念探过脑袋，手里还转着个橡皮擦，“听说他被苹果砸了脑袋才想出来的——你说他要是被榴莲砸一下，会不会直接发明个时光机？”
“你能不能闭嘴写作业？”夏野回头瞪了她一眼，余光瞥见窗外有人影晃过，心里莫名一动。
刚收回视线，就听见前桌的女生低低地“哇”了一声：“江砚辞怎么来咱们班了？”
夏野的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他猛地抬头，就看见江砚辞站在教室后门，手里拿着个黑色的笔记本，目光在班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他身上。夕阳的光从走廊窗户斜照进来，给他白衬衫的衣角镀了层金边，冷雪松香随着晚风飘进来，淡得像错觉。
“他来干嘛？”陈执也直起脖子，“总不能是来找李老师的吧？李老师今晚不在啊。”
江砚辞已经走了过来，停在夏野桌旁。班里瞬间安静了大半，连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都轻了不少。
“物理题有不会的？”他把笔记本放在夏野桌上，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夏野的脸有点热，尤其是感受到周围投来的目光，硬着头皮把卷子往他面前推了推：“就这个，第一题。”
江砚辞弯腰看了两眼，拿起夏野的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个受力分析图：“这里，向心力的方向错了。”他的指尖碰到夏野的笔时，夏野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引来陈执一声低笑。
“笑什么笑？”夏野回头踹了陈执凳子一脚，转回来时正好对上江砚辞的目光，对方眼里带着点淡淡的调侃，让他更不自在了，“到底讲不讲？不讲我找别人了。”
“别人看得懂？”江砚辞挑了挑眉，低头在草稿纸上写公式，“物体在最高点时，重力和支持力的合力提供向心力，所以……”
他的声音很稳，像晚风扫过树叶，夏野本来还在走神，听着听着居然真的听进去了。等反应过来时，江砚辞已经把解题步骤写满了半页纸，最后画了个箭头指向答案：“懂了？”
“……差不多。”夏野嘴硬，手指却不自觉地摩挲着草稿纸上的字迹，比他自己的狗爬字好看多了。
江砚辞没拆穿他，把那个黑色笔记本推过来：“这里面有类似的错题，你可以看看。”
夏野翻开笔记本，里面全是工工整整的错题整理，从高一到现在的物理题几乎都齐了，旁边还标着易错点和解题思路。他愣了愣：“你把这个给我？”
“反正我也用不上了。”江砚辞说得轻描淡写，“下次再有不会的，直接去一班找我，不用等我过来。”
“谁稀罕你过来……”夏野嘟囔着，把笔记本往书包里塞，抬头时正好看见江砚辞转身要走，鬼使神差地补了句，“喂，谢了。”
江砚辞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只是抬手摆了摆，走出了教室。
他刚走，班里瞬间炸开了锅。
“我靠，江砚辞居然给夏野送错题本？”前桌的女生转过来，眼睛瞪得溜圆，“他们俩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什么关系好，肯定是李老师逼的。”刘念抢过夏野手里的笔记本翻了翻，“啧啧，学神就是学神，错题本都跟艺术品似的——夏野，你可得好好保管，这玩意儿拿去复印一份，说不定能卖钱。”
“卖你个头。”夏野把笔记本抢回来，塞进书包最里面，“再瞎逼逼，我把你上次藏在厕所抽烟的事告诉教导主任。”
刘念立刻闭了嘴，做了个拉链的手势。
陈执却凑得更近了，一脸贼笑：“野哥，说实话，你俩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早上在小卖部他等你，现在又专门来给你送错题本……”
“放你妈的屁。”夏野抓起橡皮砸过去，“他就是怕我拖班级后腿，影响他评奖学金。”
“评奖学金看的是个人成绩，跟你有屁关系。”赵鹏不知什么时候也凑了过来，手里还拿着包辣条，“我看他就是对你有意思——上次运动会，他看你跑一百米的时候，眼睛都快黏你身上了。”
“你看错了！”夏野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后颈突然有点发烫，“他那是看我能不能打破纪录，好给班级加分！”
“拉倒吧，”刘念翻了个白眼，“咱们班总分早就被一班甩八条街了，还差你那点分？我跟你们说，上次我去办公室交作业，听见李老师跟江砚辞说，让他多‘关照’一下夏野，江砚辞当时没说话，我还以为他不愿意呢……”
“关照个屁，他那是监视我。”夏野打断她，抓起物理卷子假装看题，耳朵却红得快要滴血。
正闹着，班长抱着一摞作业本从外面进来，路过夏野桌旁时停下：“夏野，刚才江砚辞在走廊跟我说，让你把物理卷子做完了给他送去一班，他顺便帮你检查。”
“什么？”夏野猛地抬头，“他凭什么……”
“人家好心帮你，你还不乐意？”班长撇撇嘴，“要不是看在他面子上，李老师早就让你去办公室罚站了——对了，他还说，要是你懒得动，他晚自习下课过来拿。”
夏野：“……”
等班长走了，陈执拍着桌子笑：“野哥，你这是被学神盯上了啊！我看你以后物理作业都不用愁了。”
“愁个屁，我自己能做。”夏野把卷子揉成一团又展开，反复几次，最后还是认命地拿起笔，“不过……送就送，谁怕谁。”
晚自习下课铃响时，夏野的物理卷子才写了一半。他烦躁地把笔一扔，就听见刘念在后面喊：“夏野，去不去吃夜宵？校门口的烤冷面，加双蛋加里脊那种！”
“不去，我得去送卷子。”夏野把卷子和错题本塞进书包，起身时差点撞到人——赵鹏正堵在他座位旁，手里拿着瓶冰红茶。
“拿着，给江砚辞的。”赵鹏把饮料塞给他，挤眉弄眼，“礼尚往来嘛，人家给你送错题本，你总不能空着手去。”
“我给他送什么饮料，他又不喝这个。”夏野想把冰红茶塞回去，却被赵鹏按住手。
“你怎么知道他不喝？”赵鹏挑眉，“万一他就等着呢？”
“就是就是，”陈执也凑过来，往夏野兜里塞了包薯片，“这个也带上，就说是我们七个人一起感谢他‘关照’你。”
“滚，你们这群神经病。”夏野嘴上骂着，却没把冰红茶和薯片拿出来，背着书包往一班走。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响。快到一班门口时，他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好像是江砚辞的同桌在跟他开玩笑。
“砚辞，你今天怎么老往三班跑？是不是看上哪个小姑娘了？”
“没有。”江砚辞的声音很淡。
“那你给夏野送错题本干嘛？你俩不是一直不对付吗？”
“李老师让的。”
“拉倒吧，李老师让你做的事多了，我也没见你这么上心过。”同桌的声音带着戏谑，“我跟你说，下午有人看见你在小卖部买可乐，最后没买成还被夏野泼了一身——你是不是本来想给他买的？”
夏野的脚步顿住了，心脏“咚咚”地跳，手里的冰红茶瓶子被捏得咯吱响。
里面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江砚辞的声音：“想多了，我只是渴了。”
“渴了买柠檬苏打水啊，你不是一直喝那个吗？”
“……货架上没了。”
夏野站在门口，突然觉得手里的冰红茶有点烫。他正想转身走，一班的门突然被拉开，江砚辞站在门后，看见他时愣了一下。
“你怎么在这？”
“来送卷子。”夏野把卷子往他怀里一塞，转身就想走，兜里的薯片却“哗啦”一声掉了出来。
江砚辞弯腰帮他捡，指尖碰到薯片包装袋时，夏野突然想起早上在小卖部洒了他一身可乐的事，没好气地说：“喏，给你的。”他把冰红茶也塞过去，“赔你上次那瓶苏打水。”
江砚辞看着手里的冰红茶，又看了看地上的薯片，嘴角似乎弯了一下：“你这是……贿赂学神？”
“贿赂你个头。”夏野的脸又热了，“不要就扔了。”
“没说不要。”江砚辞把薯片捡起来递给夏野，自己拧开冰红茶喝了一口，“物理卷子我看看，错的地方明天跟你说。”
“不用了，我自己能看懂。”夏野接过薯片，转身就走，没走两步又被喊住。
“夏野。”
他回头，看见江砚辞拿着他的物理卷子，眉头微蹙：“这道题的受力分析还是错的，明天早自习过来，我再给你讲一遍。”
“……知道了。”夏野闷闷地应了声，几乎是逃也似的跑下楼梯。
跑到校门口时，正好撞见刘念他们几个。
“野哥，搞定了？”陈执凑上来，“江砚辞没收你东西吧？”
“收了。”夏野把薯片拆开，往嘴里塞了一片，咔嚓咔嚓地嚼，“他还说明天早自习要给我讲题。”
“我就说吧！”刘念一拍大腿，“他绝对对你有意思！”
“有意思个屁，他就是想让我物理考高点，省得李老师天天烦他。”夏野嘴上反驳，心里却莫名有点乱。
“对了，”赵鹏突然想起什么，“周末去海边露营的事，你们都别忘了啊。我妈已经帮我们订好帐篷了，七个人正好三顶，夏野你跟谁睡？”
“跟你睡。”夏野想都没想。
“别啊，”刘念立刻反对，“赵鹏睡觉打呼，跟他睡一晚上能被吵死。要不你跟我睡？”
“滚，我才不跟女生睡。”
“那跟陈执睡？”
“陈执睡觉流口水。”
“那没人了啊，”陈执摊手，“总不能让你一个人睡吧？”
夏野正想说“一个人睡挺好”，突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江砚辞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书包和那瓶没喝完的冰红茶。
“你们在说什么？”他问。
“说周末去海边露营的事，”刘念立刻热情地邀请，“江砚辞，你要不要一起去？人多热闹。”
夏野心里咯噔一下，刚想摆手说“他才不会去”，就听见江砚辞说：“好啊，几点？”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夏野。
江砚辞看着夏野目瞪口呆的样子，嘴角又弯了弯：“正好周末没事，去看看也行。”
“那太好了！”刘念立刻拍板，“周六早上八点在校门口集合，我们骑车去！”
“可以。”江砚辞点点头，目光落在夏野身上，“你呢？没问题吧？”
夏野张了张嘴，想说“有问题”，可看着他眼里的笑意，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没问题。”
等江砚辞走远了，陈执才撞了撞夏野的胳膊：“野哥，行啊你，这都能把江砚辞拐去露营？”
“什么拐，是他自己要去的。”夏野别过脸，假装看路灯，心里却乱糟糟的——他甚至开始想，海边晚上会不会冷，要不要带件外套。
“对了，”刘念突然想起什么，“露营要分帐篷，咱们七个，三顶帐篷……江砚辞总不能一个人睡吧？要不就让他跟你睡？”
夏野的脚步猛地顿住，薯片差点卡在喉咙里：“跟我睡？你怎么不让他跟你睡？”
“我是女生啊，不方便。”刘念理直气壮，“再说了，你们俩最近不是‘关系挺好’的吗？睡一个帐篷怎么了？”
“就是，”赵鹏也附和，“你俩一个帐篷，正好让江大学神给你讲讲物理题，说不定你下次月考能及格呢。”
“滚蛋！”夏野把薯片袋往垃圾桶里一扔，“谁要跟他睡一个帐篷，要睡你们睡！”
嘴上这么说，他却忍不住想起江砚辞身上的冷雪松香——要是在帐篷里，那味道会不会更浓？
他甩了甩头，骂自己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行了行了，不逗你了。”陈执笑着打圆场，“到时候再说吧，实在不行让江砚辞跟赵鹏睡，反正赵鹏打呼也吵不醒他。”
夏野没说话，踢着路边的小石子往前走。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摸了摸书包里的错题本，指尖传来纸张的温度。
他想，这个周末的露营，怕是又要出什么混账事了。
而江砚辞这书呆子，绝对是最大的变数。
走到路口时，他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学校的方向。教学楼的灯还亮着几盏，不知道是不是一班的。
“走了野哥，发什么呆呢？”陈执在前面喊他。
“来了。”夏野应了一声，快步跟上去，心里却默默盘算起——明天早自习，该问江砚辞哪道物理题好呢？
最好是那种特别难的，能让他讲久一点的。
他摇摇头，把这荒唐的念头甩开。
神经病。
他又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可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