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风卷着梧桐絮,在校园门口的街道上轻轻飘着,午后的阳光不算烈,却晒得人鼻尖发暖。
午休铃声刚散,知妧和姜柚并肩走出校门,沈辞跟在身侧,周身始终裹着一层低气压。
“中午去吃碗热汤面吧,天气凉了刚好暖身子。”姜柚笑着打破沉默。
知妧轻轻点头,顺口提了句:“说不定能碰到陆屿和林骁呢,之前总在这附近遇见。”
这话刚落,沈辞的脚步就沉了几分,没接话,眼神却冷了下来。
没走几步,两道身影便从对面走来,是陆屿和林骁。
陆屿穿着隔壁学校的深色校服,身姿挺拔如松,眉眼清冷淡漠,目光扫过来时,只在知妧脸上顿了短短一瞬,快得像风拂过,随即移开,依旧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周身无半分情绪起伏。
就是这一眼,彻底点燃了沈辞心底的火气。
不等林骁笑着开口打招呼,沈辞猛地跨步上前,速度快得让众人来不及反应,伸手就狠狠揪住了陆屿的衣领,指节攥得泛白,力道大得将陆屿拽得微微俯身。
沈辞盯着眼前神色淡漠的陆屿,怒火滔天,语气里满是鄙夷与怒意,字字掷地有声:“妧妧是因为你受的伤,你就这么没用?连一个女孩子都护不住,任由她出事,你算什么!”
周遭路过的学生纷纷侧目,议论声悄悄响起,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林骁瞬间急了,伸手去掰沈辞的手:“你疯了!快放手!有话不能好好说!”
知妧脑子嗡的一声,心口猛地揪紧,脸上的浅淡笑意瞬间散尽,几乎是本能地冲上去,正面对着沈辞站定,伸手牢牢扣住他揪着衣领的手腕,用力往外拉,彻底隔开两人。
这一幕,清清楚楚落在陆屿眼里。
他微微低着头,视线平静无波地落在知妧身上。女孩正面挡在沈辞面前,神情紧绷而执拗,双手紧紧攥着沈辞的手腕,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手臂绷得笔直,所有注意力都放在拦下沈辞上,风拂过她的发梢,她也全然不觉。
陆屿面上依旧没有半分波澜,眸色冷寂如深潭,看不出丝毫恼怒、难堪或是其他情绪,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仿佛沈辞的指责与他毫无干系。
唯有垂在身侧的手,在无人察觉的阴影里,极轻地蜷了一下指尖,又瞬间恢复原状,快得如同错觉,将所有心绪藏得严丝合缝,半分不曾外露。
知妧抿紧唇,拽着他的手腕,一字一句清晰地劝:“别闹了,这件事不怪他,跟他没关系,你别这么说!”
知妧正面挡在他身前,伸手轻轻按住他的胳膊,不让他再上前半步。
陆屿缓缓站直身体,抬手慢条斯理地抚平被揪皱的衣领,动作自然平淡,
全程没有看任何人,更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的情绪。他的目光只是淡淡扫过知妧按在沈辞臂间的手,便毫无停留地移开,仿佛刚才的指责与拉扯,都只是无关紧要的过场。
沈辞被拦着,眼底依旧憋着不甘与怒意,还想上前,被姜柚急声劝道:“别冲动啊,这么多人看着呢,传出去对谁都不好!”
知妧望着沈辞,语气平稳下来,轻轻开口:“我们先走吧,别在这吵架了。”
陆屿收回目光,转向一旁的林骁,声音平淡无波,完全没受方才争执的影响:“走了。”
说完便转身迈步离开,背影挺直清冷,步伐匀速平稳,没有半分迟疑与异样。
所有被指责的难堪、心底的隐秘悸动,都被他死死压在冷硬的外壳之下,无迹可寻,始终是那副喜怒不形于色的模样。
风卷着梧桐絮掠过街角,知妧拦在沈辞身前,直到他渐渐平复情绪,才轻轻拉着他的衣袖往面馆方向走,这场突如其来的争执,终究在沉默里慢慢平息,只留下少年们心底无人知晓的涟漪。
另一边,陆屿脚步平稳地往前走,林骁跟在他身侧,愤愤不平地嘟囔:“那个沈辞也太不讲理了,凭什么这么说你,又不是你的错!”
陆屿淡淡应了一声,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没事。”
他目视前方,身姿依旧挺拔清冷,仿佛刚才的羞辱和争执,从未在他心里留下任何痕迹。
只是无人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又一次极轻地攥紧,沈辞那句“连女孩子都护不住”,还有知妧挡在身前执拗的模样,悄无声息地落在心底,却被他用最冷漠的外壳裹住。
面馆里的暖光漫过木质桌椅,骨汤的鲜浓香气裹着热气,在微凉的秋日里晕开一片烟火气。
知妧跟着姜柚、沈辞走进店内,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玻璃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卷着缓缓飘落,衬得店内的喧闹都多了几分柔和。
姜柚拿着菜单去柜台点单,刻意避开这压抑的氛围,桌边只剩下两人时,沈辞周身的低气压再也藏不住。
他手肘撑在桌面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筷尾,目光沉沉地落在知妧脸上,语气里裹着一路憋闷的火气与不解:“你刚才为什么非要拦着我?”
知妧指尖轻轻划过冰凉的玻璃杯壁,抬眸看向他,眉眼平静,没有丝毫慌乱闪躲。
“本就不是他的错,你当众揪着他不放,只会让所有人都难堪。”
“难堪?”沈辞的声音沉了几分,眉头紧紧蹙起,满心的心疼与不甘翻涌上来,“他害得你受伤,你倒好,一味护着他!他连你都保护不了,到底有什么好,能让你这么向着他?你到底喜欢他什么?”
他一字一顿,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盼着她能说出个缘由,盼着她能懂自己的心意,
可知妧只是静静看着他,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却笃定的笑意,语气洒脱又坦然,没有半分扭捏:“我就是喜欢他啊,喜欢要什么原因啊。”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颗石子,狠狠砸在沈辞心上。他瞬间僵在原地,满腔的怒火与质问都被堵在喉咙口,胸口闷得发慌,垂在桌下的手紧紧攥起,指节泛出青白,眼底满是不甘与酸涩,却又拿她毫无办法。
知妧看着他憋屈又难受的模样,神色依旧认真,没有丝毫敷衍。她清楚自己的心意,喜欢从不需要刻意找理由,无关乎对方是否足够强势,只是单纯地倾心于那个少年,这份心意坦荡,也从不想遮掩。
“我不想你因为我跟他起争执,跟他没关系的事,没必要揪着不放。”她轻声补充,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
沈辞别过脸,看向窗外飘落的梧桐叶,喉结滚动了几下,终究没再说出反驳的话。他满心都是对知妧的心疼,气陆屿没能护好她,更气自己走不进她的心里,可面对她这般坦荡的心意,所有的怒意都化作了无力的落寞。
这时姜柚端着三碗热气腾腾的骨汤面回来,面条裹着劲道的汤汁,上面卧着嫩黄的鸡蛋,撒着翠绿的葱花,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眉眼。
她连忙将面推到两人面前,笑着打圆场:“快尝尝,这家的面超好吃,再不吃就要坨啦。”
知妧拿起筷子,轻轻搅开碗里的面条,热气扑在脸上,暖融融的。她低头小口吃着面,心底却依旧清晰地浮现出陆屿清冷的模样,那份不加掩饰的喜欢,在面馆的烟火气里,悄悄蔓延。
而沈辞握着筷子,迟迟没有动,只是盯着碗里的面,脸色沉闷,周身的落寞与不甘,融在暖光里,成了少年心事里无法言说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