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风拂过高三校园,夏末的燥热被桂花香冲淡,隔街相望的两所高中,早早敲定了十一假期前合办秋季运动会的事,公告栏上的项目报名表被围得水泄不通,连课间的风里,都裹着少年们跃跃欲试的热闹。
知妧抱着一摞习题册刚走出教室,就被班里体委拦在了走廊口。
男生挠着头,一脸苦哈哈的央求,语气带着十足的讨好:“妧姐,你可得救救我!咱班女生800米实在没人敢报,就差最后一个名额,你就帮帮忙报上呗,不用你拿名次,慢慢跑完全程就成,不然咱班这个项目就得空着,太难看了!”
知妧眉眼弯弯,脸上始终挂着明媚的笑,像颗小太阳一样鲜活热烈,被体委缠得没办法,脆生生应下:“好啦好啦,别愁眉苦脸的,我报就是了。”
体委瞬间喜出望外,连声道谢,一溜烟跑向教务处交报名表,生怕她反悔。
知妧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弯了弯眼,掏出手机点开和陆屿的聊天框,指尖轻快地敲下消息,字里行间都带着她独有的热情:“陆屿陆屿,你运动会报了什么项目呀?”
不过半分钟,手机便轻轻震动,陆屿的回复依旧简洁,带着他一贯的清冷:“1500米,接力。”
知妧盯着屏幕,嘴角的笑意更浓,飞快敲下回复,语气软乎乎带着邀约:“我刚被体委拉着报了800米,下午去操场练跑,你陪我一起好不好呀?”
等待时,她靠在墙边,脚尖轻轻点着地面,眼神清亮地望着窗外,直到弹出“操场见”的回复,才把手机揣进兜里,脚步轻快地回了教室。
午后的阳光温温柔柔,铺在红色塑胶跑道上,暖得恰到好处。
下午自由活动课知妧到了操场,在跑道边活动手腕脚踝,动作轻盈,时不时抬眼望向对面校门,眼底藏着浅浅期待。
没等多久,就看见陆屿从对面学校走来,他穿着简单的白色运动衣,身形挺拔,穿过两校之间的柏油路,径直朝操场走来。
知妧停下热身动作,等他走近,先开口喊他,声音清清爽爽:“你来啦。”
陆屿站定在她面前,目光扫过她身上的运动装,淡淡应了声:“嗯。”
“我已经热完身啦,你要不要先活动一下?”知妧抬眼看他,指尖自然地捋了捋耳边碎发,语气自然又随性。
“不用,来的时候活动过了。”陆屿微微垂眸,看了眼跑道,又看向她,“走吧。”
知妧笑了笑,侧身往跑道边挪了挪,“好呀!”
她步伐轻快,偶尔侧头看他,低声说着班里的细碎小事,声音温软,不聒噪,却让周身清冷的少年,不自觉放缓脚步,静静听着,原本紧绷的肩线,也悄悄松了几分。
跑到弯道时,身后骤然传来急促的跑步声,没等知妧回头,一股蛮力猛地撞在她后腰。
她重心骤失,整个人向前扑倒,掌心、膝盖狠狠擦过粗糙的塑胶地面,尖锐的痛感瞬间窜遍全身,她忍不住蹙起眉,指尖攥住了地面的草屑。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我跑太急了,没看见你,真的不好意思!”撞人的女生连忙停住,脸上堆着假意的慌乱,连连弯腰道歉,眼神却飘忽不定,还偷偷往不远处的树荫下瞥了一眼。
树荫下的苏晚,看着摔倒在地的知妧,嘴角刚勾起一抹隐秘得意,下一秒目光就死死钉在陆屿身上,脸色瞬间沉得难看。
陆屿周身的气息,在那一刻骤然变冷,原本清淡的眉眼凝起寒霜,黑眸沉沉,冷厉地扫过那道歉的女生,压迫感扑面而来,那女生瞬间噤声,头垂得死死的,不敢再言语。
他半分耽搁都没有,快步蹲到知妧身边,声音比平日里紧了几分,带着不易察觉的慌:“能站起来吗?”
知妧咬着唇,撑着地想发力,膝盖一沾力,痛感就猛地加剧,身子一晃,又跌坐回去,额角渗出细细的薄汗。
下一秒,陆屿伸手稳稳打横将她抱起,手臂牢牢托着她的腿弯和后背,刻意避开她的伤口,动作不算轻柔,却稳得不像话,脚步匆匆往医务室走,全程连一个余光,都没分给苏晚。
苏晚站在原地,指尖死死攥紧衣角,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掐出几道白印,脸色青白交加,眼底翻涌着滔天嫉恨与怒火,死死盯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几乎要将那道身影瞪出洞来。身边的跟班个个面露愠色,愤愤低语,却被陆屿方才的气场震慑,半步都不敢上前。
医务室的门被轻轻推开,里面空荡荡的,校医并未在岗,只有诊疗台上摆着碘伏、棉签和止血贴,淡淡的消毒水味,在安静的空间里缓缓弥漫。
陆屿小心翼翼地将知妧放在诊疗床边的椅子上,半蹲下身,低头仔细查看她的伤口。
掌心擦破大片皮肤,渗着细密的血珠,膝盖处的擦伤更重,红痕泛着血丝,沾着些许塑胶颗粒,他的眉心瞬间拧成一个结,眼神沉了又沉。
他没说话,起身走到诊疗台前,动作轻缓地拿起碘伏和干净棉签,又取了止血贴,生怕发出声响弄疼她,再走回来时,顺势拉过椅子,在她面前坐下,微微俯身对着她的伤口。
他先拿起棉签,蘸取碘伏时,特意挤掉多余的药液,怕碘伏流进伤口加重痛感,悬在她膝盖上方时,指尖微微顿了顿,像是在斟酌力道,随后才极轻极慢地,一点点擦拭伤口的污垢。
棉签触碰到伤口的瞬间,知妧轻轻吸了一口冷气,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裤缝。陆屿的动作立刻僵住,抬眸看她,黑眸里满是不易察觉的紧张,声音放得更柔,带着小心翼翼:“很疼?”
知妧摇摇头,扯出一抹浅淡的笑,声音轻轻的:“还好。”
陆屿没再多言,只是手上的力道又放柔了几分,每擦一下都停顿半秒,观察她的神情,连呼吸都放得平缓。
处理完膝盖,又转而清理她的掌心,他的手指微微收拢,避开她的伤口,只捏着棉签末端,专注地擦拭,眼睫垂着,遮住眼底翻涌的心疼,平日里清冷的侧脸,此刻满是柔和的认真。
清理干净后,他撕开止血贴,指尖捏着边角,轻轻贴在她的伤口上,动作轻得像怕碰碎易碎的瓷器。
全部处理妥当,他把药膏盖子拧紧,放到知妧手边,语气平缓温和:“一天涂两次,伤口别碰水,别乱跑。”
知妧轻轻点头。
陆屿垂眸看了眼她裹着止血贴的膝盖,脚步往前微移,声音柔缓又笃定:“我送你回去。”
知妧抬眸看向他,眼底立刻漾开轻快的光亮,嘴角弯起甜甜的弧度,脆生生应道:“好呀。”
她顺势朝他伸出手,指尖微微蜷起,眼神亮晶晶地望着他,带着几分娇软的央求:“我起不来,你拉我一把好不好?”
陆屿就那样看着她,没说话,神色平静,看不出情绪。
知妧等了几秒,见他没动静,小声嘟囔了一句:“好吧,那我还是自己来。”
说着就要把手收回来。
可就在她手腕刚要收回的刹那,陆屿忽然伸出手,稳稳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掌心干燥温热,力道沉稳又轻柔,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轻轻一拉,便将她稳稳扶了起来。
知妧身子站稳,刚想轻声道谢,却发现他并没有松开手,依旧牢牢牵着她,掌心的温度源源不断传来。
他微微侧头,示意她往外走,脚步放得极慢,全程配合着她的速度,牵着她一步步走出医务室。
秋日的风裹着淡淡的桂花香,拂过两人相牵的手,阳光透过梧桐叶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并肩而行的身影上,安静的氛围里,裹着藏不住的温柔暧昧。
知妧被他牵着,心跳悄悄加快,脸颊泛起浅浅的热意,却不敢乱动,乖乖跟着他的脚步往前走,满心都是细碎的甜意。
一路无言,却半点不尴尬,他始终牵着她,没有丝毫松开的意思,步子稳而缓,护着她慢慢前行。直到走到知妧家门前,脚步才缓缓停下。
知妧晃了晃陆屿的手,轻声说:“我到了。”
陆屿视线落回她膝盖的位置。
“进去吧。”他顿了顿,只补充了一句,“记得涂药。”
知妧抬头看向他,眉眼弯弯,笑容明朗又清甜,轻声开口:“知道啦,陆屿,再见。”
话音落下,陆屿才轻轻松开了握着她的手,目光温和地落在她身上,语气柔缓:“进去吧。”
他站在原地,目送着知妧转身走向院门,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内,才缓缓转身离开,背影挺拔,藏着不曾言说的温柔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