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午后,日光透过窗纱,将客厅晕染成一片温软的蜜色,连空气里都飘着慵懒的暖意。知妧在房间里对着习题册坐了片刻,笔尖悬在纸间久久未落,脑海里反反复复,都是陆屿昨日病中倚在沙发上的模样——面色泛着病后的苍白,连说话的声线都裹着淡淡的沙哑,虚弱得让她放心不下。
终究是坐不住了,她起身蹬着软底拖鞋,脚步轻快地往楼下走,裙摆蹭过楼梯扶手,带起细碎的风。
厨房里,阿姨正擦拭着光洁的厨台,听见脚步声回头,瞧见是她,眉眼立刻漾起温和的笑:“妧妧怎么下来了?”
知妧走到灶台边,语气带着几分软乎乎的恳切,眼神亮晶晶的:“阿姨,我想学炖雪梨汤,您教教我好不好?”
阿姨微微挑眉,手里的活计也停了:“怎么突然想着学这个了?”
“就是想炖一锅润润嗓子。”她顿了顿,又连忙追问,“家里有梨吗?”
“有,刚从冰箱里拿出来放着的,新鲜得很。”阿姨说着,转身从一旁的料理台上取过两个圆润饱满的雪梨,清水冲净后握在手里,顺手拿起水果刀。
“我来帮你削皮吧。”阿姨垂眸看着她纤细的手指,语气里满是疼惜,“你这手细皮嫩肉的,刀工生疏,万一划到手就不好了。”
知妧也不逞强,乖乖站在一旁等候,看着阿姨娴熟地削去梨皮,将雪梨切成均匀的小块。接着按着阿姨的指点,她把梨肉、冰糖和清水一同放进砂锅里,开小火慢慢炖煮。
清甜的果香随着温度升高,一点点漫溢开来,缠在厨房的空气里,温柔又治愈。
知妧守在灶台边,盯着砂锅边缘缓缓冒出的细小火苗,满心都是等着汤炖好,给陆屿送去的念头。
约莫半个时辰后,锅里开始咕嘟咕嘟泛起沸腾的水花,知妧惦记着梨肉有没有炖软糯,忍不住伸手,轻轻掀开了砂锅的盖子。
只一瞬,滚烫的白色蒸汽裹挟着热浪,猛地扑面而来,结结实实地扑在她的手背上。
灼烫的触感瞬间传来,知妧轻嘶一声,飞快地缩回手。
“哎哟,烫到了!快跟我去凉水底下冲一冲!”阿姨见状,立刻慌着拉她的手,语气满是焦急。
“没事没事,不疼。”知妧连忙抽回手,满心都想着趁热把汤送给陆屿,根本顾不上处理伤口。她匆匆找干净的保温盒,将炖得软糯清甜的雪梨汤盛进去,扣紧盖子抱在怀里,就准备往外走。
刚走到客厅,便被迎面而来的母亲叫住。母亲看着她怀里的保温盒,眼底带着几分打趣的笑意:“急急忙忙的,这是炖了汤要往哪儿送啊?”
知妧脚步微顿,几乎是脱口而出:“柚子生病了,嗓子不舒服,我给她送点汤润润,很快就回来。”
话落的瞬间,她在心底默默叹了口气:对不住了,柚子。
姜柚又一次成了她的挡箭牌。从小到大,但凡她藏着小心思,不想被家人看穿,十次有**次都会拉这位发小当借口,姜柚简直成了她专属的万能挡箭牌,替她圆了数不清的临场谎话。
她没敢多做停留,抱着温热的保温盒,快步走出家门,径直往陆屿家走去。
站在陆屿家门口,知妧抬手轻轻叩了叩门,声音清亮又软和,隔着门板传进去:“陆屿,我在你家门口,给你送东西来啦!”
门很快被拉开,陆屿站在门内,穿着宽松的浅色系家居服,病气尚未完全褪去,眉眼间还带着几分浅淡的倦意,看见是她,深邃的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知妧径直走进屋内,顺手带上门,抬眸看向他,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关心,脚步轻快地凑近:“你在家干嘛呢?现在还难不难受?身体有没有好一些?”
说着,她晃了晃怀里的保温盒,嘴角翘着浅浅的小弧度,带着几分独有的小得意:“我想着你病还没好全,嗓子肯定干痒不舒服,就特意炖了雪梨汤,这可是我亲手做的哦。”
她抬手将保温盒往陆屿怀里递,就是这个动作,让她的手背毫无保留地展现在对方面前。
陆屿接过保温盒的动作骤然一顿,目光牢牢落在她的手上,眉峰几不可察地蹙起,沉声问道:“手怎么了?”
被他这么一问,知妧才后知后觉地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背,这一看,心头微微一怔。
在家时只顾着忙乱,压根没仔细留意,此刻在室内柔和的光线下,她才看清伤口——她本就是通透的冷白皮,肌肤白得近乎莹润,那片被蒸汽烫出的红痕,像一抹刺眼的胭脂色,落在手背上,格外鲜明醒目,对比之下,竟显得有些触目惊心。
她愣了几秒,才下意识地想把手往身后缩,语气轻飘飘地故作不在意:“哦、这个啊,不小心烫了一下,没事的,一点都不疼。”
陆屿没接她的话茬,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保温盒,指尖不经意擦过她温热的手背,随即稳稳将保温盒放在客厅的木质茶几上,动作轻缓。
下一秒,他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力道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没有半分强迫。
知妧被他牵着,脚步不自觉地跟着他往沙发的方向走,直到被他按坐在柔软的沙发上,才后知后觉地心跳加速。
他转身走到电视柜旁,蹲下身翻找着家用医药箱,指尖熟练地拨开药箱里的杂物,很快便拿出一支烫伤膏,握着药膏走回她面前,在她跟前蹲下。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捏住她的手腕,将她受伤的手背缓缓抬起,动作放得轻而又轻,生怕弄疼她。
拧开药膏盖子,挤出一点微凉的膏体在指尖,他垂着眼,眉眼专注而温柔,一点点将药膏轻柔地涂抹在她的烫伤处,指腹擦过皮肤时,带着淡淡的凉意,瞬间抚平了灼痛感。
知妧乖乖坐着,指尖微微发颤,心脏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心跳不受控制地乱了节拍。脸颊悄悄泛起一层浅淡的红晕,连呼吸都放得轻柔,只能盯着他低垂的发顶,感受着他指尖温柔的触碰,周遭的空气里,裹着雪梨汤的清甜,还有他身上清浅的气息,安静缱绻,漫着说不尽的温柔氛围感。
药膏的清凉缓缓覆在手背的烫痕上,陆屿垂着眼,指尖动作始终轻得很,没有多余的神情,眉眼依旧是平日里的清淡,只是指腹避开伤口的力道,藏着不易察觉的小心。
直到把药膏彻底抹匀,他才收回手,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淡淡开口:“烫到了也不知道处理,留疤就不好了。”
知妧没听出他话里的隐意,只当他是寻常叮嘱,连忙摆着手,语气轻快地打岔:“没事的没事的,小伤口,过两天就消了。”
她怕他再提这事,连忙指着桌角的保温盒,眉眼亮晶晶的带着期待:“好啦好啦,你快尝尝我做的雪梨汤。”
陆屿没再多言,起身走到餐桌旁坐下,起身去厨房拿勺子时,步伐放得很轻,没发出半点声响。
回来后他指尖捏着勺柄,缓缓打开保温盒,清甜的香气漫出来,他只是垂眸舀了一口汤送进嘴里,慢慢咽下,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知妧就站在一旁,身子微微前倾,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满心都是忐忑又期待的心思,见他咽下,立刻轻声问:“好不好喝呀?”
陆屿抬眸看了她一眼,淡淡吐出一个字:“嗯。”
“真的吗?”知妧瞬间雀跃起来,嘴角弯起甜甜的弧度,语气带着几分小骄傲,“这还是我第一次炖这种汤,生怕做不好呢。”
陆屿看着她眼底的光,沉默了片刻,才淡淡补了一句,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很好喝。”
没有多余的夸赞,但在知妧心里却要比热烈夸赞都要真诚。
他放下勺子,微微起身,动作幅度很小,知妧立刻抬眼问:“你干嘛?”
“拿碗,你也喝。”他言简意赅,转身就要往厨房走。
知妧连忙出声拦住他,摆着手语气认真:“哎呀不用,我不喝,你是病人,你多喝点就好。”
陆屿的脚步顿了顿,侧头看了她一眼,没反驳,也没再多说,只是默默收回脚步,重新坐回椅子上,又舀了一口汤。
只是这次,他舀汤的动作慢了些,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她手背上未褪的红痕,又飞快移开,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勺柄,转瞬便恢复了原本的淡然。
知妧看着他安静喝汤的样子,阳光落在他清俊的侧脸上,柔和了他周身清冷的棱角,她没察觉他那些细微的小动作,却觉得此刻的氛围安安静静的,格外暖心,连空气里的雪梨甜香,都变得愈发绵长。